劉珈希
摘要:沈從文是中國現代京派小說家代表人物,《邊城》是其集大成的作品之一。從《邊城》看沈從文,解讀沈從文于《邊城》中的精神世界與精神理想,這種精神尤其通過他小說中“城鄉”二元因素的沖突與對立中體現。
關鍵詞:小城;鄉土;人性;上層理想
《邊城》的故事發生在由四川過湖南附近的官路上的一座名為“茶峒”的小山城。越過小溪和山,就到了茶峒城邊,那條小溪為川湘來往孔道,是交通要道,是連接城與城,城與鄉之間的樞紐。“邊城”不屬于“城”,也不屬于真正意義上的“鄉”,而是屬于城鄉二元對立結構中產生的“小城”。
一、《邊城》中的城鄉意識的對抗
在《邊城》所處的環境中,具有明顯的鄉土環境。比如翠翠與爺爺兩人居住的環境,青山綠水,靠水依山;鄰著小溪,溪邊的白色小塔;居住者分別是翠翠,翠翠的爺爺,一只黃狗。這樣的環境是典型意義上的鄉土環境,幾乎所有的意象都透著股原始氣息。正是這種原始的鄉村環境與氣息,貫穿了邊城的始終,沈從文以及其深厚的語言功底鋪墊了整篇小說的文化根基,一種隱隱而現的鄉村文化。
不同的是這種鄉村文化的表征的變化。在故事情節漸漸發展.所有線索都鋪展開來的時候,另一種情懷便悄悄地侵入整篇小說里了,那就是——鄉村逐漸向小城文化演變的過程。不論是爺孫倆以渡船為生存方式或是爺爺的進城,還是后來翠翠與天寶大老和儺送二老之間發生的感人至深情感與命運交織的故事事實上都己沖破了純的鄉土所于人的圈范。在小說里,渡船是一種生存的工具,但事實上,渡船是可以看做鄉村與外界產生交集的地方,是鄉村轉化為小城文化的必要手段之一,即產生必要的交集;而爺爺上城,翠翠與兩位年輕人之家發生的故事都是在兩種不同的背景交織情境下發展出來的。
整篇小說也同樣在這樣的最隱秘的線索下發展的,即純樸的鄉村與亞城市文化之間的沖突與共鳴中前進的,是由鄉村轉向小城的過程中隱隱發展的。
熊家良在《現代中國的小城文化與小城文學》中指出,小城文化的文化表征在于小城有著極其和諧的自然情趣,小城在自然景觀上親近大自然。就如同北京,雖然作為一座城北京地域遼闊,但從文化的悠久方面來說,北京城極其接近小城的文化韻味,因為文化本身來源于自然與生活;吳曉東在《陽光下的苦難·鄉土視域中的都市景觀》一書中說道:北京正式以其接近于小城的文化意蘊區別于工業化的英國倫敦,從而‘構成文人們的心靈支撐與價值依托的基礎。《邊城》中所述的文化背景也同樣如此,爺孫倆的生活狀況接近于極其原始的自然,而并沒有任何外來的文化與觀念的侵襲,是一種與鄉村文化極其相近的形式。而這最接近于原始自然的生活與環境構成了《邊城》中爺孫兩人共同的生活意蘊,形成極其詩意的語境。
沈從文的線索是小說中的環境從極其純樸的鄉土到小城文化的轉變;或者小說里環境本身就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境態,是一種隱藏了的小城意蘊,而由故事線索的發展隱現出來。這一點表現在小說的諸多方面。
這種觀點恰恰是《邊城》最為突出的觀點。筆者認為,于當今社會,城鄉沖突是不可避免的存在的,而城鄉相互對立的情形也同樣;但與《邊城》不同,當今社會的城市,鄉村,小城三元對立結構變得模糊了,界限不可劃分,城市里生活的人們有不少是從鄉村走出來的;而于城郊,新興的產業模式漸漸發展起來,城市的人們可以積極地選擇接受這種入侵鄉野的方式生活,娛樂。上世紀四五十年代至八九十年代的美國,是冒險家的天堂,許許多多外來的種族都在那里生活創業。電影《教父》正描寫了一個從意大利西西里島來的貧民家族,用暴力手段在紐約躋身壟斷行業地位的家族發展史。
突破了國家與國家的概念上的界限看,《教父》是一部家族發展史,同樣也是一部城與鄉對立從而互相侵襲的歷史。紐約當然是典型的城市,大都市,而意大利西西里島于上世紀連年遭受戰爭,貧困暴亂交加,民不聊生,加上當地開化甚淺,當然是鄉村的代表。《教父》是典型的鄉村入侵城市,兩種意識相互抵抗的代表,只不過,這兩種意識是脫離了“國家…‘種族”概念而說的。同樣,《邊城》中描述只有兩個世界,也就能認作是整個世界的全部了。一個是茶峒縣,另一個就是溪邊翠翠和爺爺生活的地方,一個最為接近大自然的地方。這種組合方式甚至可以看做在積極的原始意識上所構建的最為典型的世界構成的方式。不論是歐洲中世紀小城的教會對于偏遠鄉村的統治,還是近現代歐洲資產階級革命思潮于城市與鄉村的相互侵襲(資產階級革命是貴族與新興資本家之間的戰爭,但發動的同樣是廣大民眾對于封建專制的抵抗運動,如攻占巴士底監獄)。在如同中國歷史上多次的農民運動等,都一一證明了歷史發展中兩種意識相互對立的狀態。《邊城》中的茶峒縣當然可以看做城市的代表,而爺孫倆不論從人物形象還是生活環境來說,都是代表積極的鄉野世界的。
從古到今,世界歷史的進步,城市,國家,政權等等的形成無不包含地域之間的,種族之間的各種沖突,其表征就在于鄉野與城市之間的沖突,也是兩種意識之間的沖突,是不可避免的。
二、沈從文寄予《邊城》中的“上層理想”
沈從文經常說自己是“鄉下人”。而沈從文的作品中,對于現代人的“墮落”的描寫,這種心態也時常體現著鄉下人對于城市的警惕和成見(于榮虎《凝眸鄉土世界的現代情懷》)。他試圖建構的是上層鄉土社會的理想人生,在單純,明凈的鄉土社會中,個人以道德的完美狀態獲得幸福與融洽。而沈從文也同樣是清醒的,那就是他反復強調“鄉下人”的身份,人們會更多的關注他對抗城市壓力的自我保護策略,或者對于個人獨特性標示。
于榮虎在《凝眸鄉土世界的現代情懷》一書中提到:從本質上看,沈從文持有的是上層鄉土世界的文學理想。長期以來,中國社會都是以農業文明為主的鄉土社會,而在鄉土社會內部也形成了不同的等級,如同代表上層鄉土文化的魯四老爺(魯迅《祝福》),代表下層人物的蕭蕭(沈從文《蕭蕭》)。沈從文無法代表所有階層的“鄉下人”,他代表的是鄉土世界的上層社會的文學理想,是代表一類追尋精神家園的“鄉下人”。
沈從文早年與英美派學者,包括徐志摩在內的多名文人的深度交往,受到西方現代自由民主思潮的影響(這也是沈從文“上層鄉土世界理想”的發端),從而在古老的鄉土與現代文明的雙重背景下比照性思考入合理的生存方式,從意識里開始反思“人性”的話題,從而尋找“人應該這樣生活”的課題。“對‘人類的遠景的傾心顯示了沈從文作為一名藝術家的人間情懷,這種人間情懷曲折的體現了上層鄉土社會對于現實和理想,當下和未來的態度。在他的湘西世界中,一面針砭現實,一面構建未來。同時在以《邊城》為代表的兩一部分作品中,他為人們設計了理想的‘人類遠景,它告訴人們:人應該這樣生活。”
沈從文在《習作選集代序》中談到了創作《邊城》時的心理背景:“我要表現得本是一種‘人生形式,一種優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于人性的人生形式。”,“我主意并不在領導讀者去桃園旅行,卻想借重桃園上行七百里路酉水流域一個小城小市中幾個愚夫俗子,被一件人事牽連在一處時,個人應有一份哀樂,為人類‘愛字作為一度恰如其分的說明。”。許道明在《京派文學的世界》一書中也提到:“人性,是沈從文從傳統中吸取的最有活力,也是最為他敘說自己的總題目,表現在他的小說世界,不只是形象的邏輯起點,并且更是整個形象世界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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