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臨汾攻堅戰

宋薦戈　巖石

臨汾是帝堯古都。它東臨太岳山，西臨呂梁山，汾河南北流經其間，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1945年日本投降后，閻錫山部第六十一軍軍長梁培璜率部進駐臨汾。1947年年底，梁培璜已升任閻錫山第六集團軍副總司令兼晉南地方武裝總指揮。手下的兵力除六十一軍的1個師和蔣介石嫡系胡宗南部的1個旅外，還有4個保安團和2個補訓團，再加上兵敗后逃到臨汾的閻系4個專員公署和14個縣政府所屬的地方頑雜武裝，共計2.5萬余人。

梁培璜守備的臨汾不僅守軍人數眾多，而且城防工事堅固復雜。其防御體系分主城和東關兩個部分。主城四周的城墻內高外低，墻體用磚石砌成，里面裝填泥土，高達14米，厚達20余米，城墻上可以并行兩輛大卡車。遠遠望去，宛如一頭黃牛，故有“臥牛城”之稱。其城墻外有10多米寬的外壕用來護城。臨汾的東關從城東門直達火車站。它作為主城的屏障，也有城墻和外壕。東關的外壕外是一片開闊地。而城西有汾河圍護，城北是與城墻同高的興隆殿，城南5里外的堯廟附近有一處飛機場，是守軍取得外援的主要途徑。憑借這樣的地形和工事，臨汾成了一個“硬核桃”，易守難攻。

但是英勇的解放軍在徐向前的統一指揮下，在隨軍參戰的30多萬民工和民兵以及臨汾附近各縣群眾的有力支援下，經過72天的苦戰，終于在1948年5月17日勝利地解放了這座城市。

當時，晉察冀野戰軍已于1947年11月12日攻克了華北軍事重鎮石家莊，將晉察冀和晉冀魯豫兩個解放區聯成了一片。由王新亭指揮的晉冀魯豫軍區第八縱隊和王震指揮的西北野戰軍第二縱隊于1947年12月28日攻克運城后，臨汾成了國民黨在晉南困守的一座孤城。

為了解放臨汾，晉冀魯豫軍區于1948年2月3日成立了以徐向前為司令員的前方指揮所（簡稱“前指”），作為解放臨汾戰役的指揮機關。

1948年2月上旬，徐向前率“前指”人員到達晉冀魯豫軍區領導機關所在地山西陽城，召開了由軍區黨政軍負責人參加的聯席會議，部署臨汾戰役的后勤事宜。會議決定成立以太岳行署副主任裴麗生為司令員的后勤司令部，負責攻城部隊的糧秣供應和組織擔架隊、運輸隊以及組織民兵支前連隊隨軍行動，并動員臨汾附近各縣群眾就近支前等事宜。

2月20日，徐向前率“前指”人員到達翼城，和正在此地進行軍事、政治整訓的晉冀魯豫軍區第八縱隊會合。與此同時，太岳軍區部隊、太行部隊和呂梁部隊也來到翼城附近的指定地點。參加解放臨汾戰役的部隊有：第八縱隊二十二旅、二十三旅、二十四旅;第十三縱隊之三十七旅、三十八旅、三十九旅;呂梁軍區的獨立三旅、獨立七旅和太岳軍區的8個團，共有5萬多人。

1948年2月21日至23日，“前指”召開參戰部隊營以上干部大會。第八縱隊司令員兼政委王新亭在會上作了《運城戰役的總結報告》。他在報告中介紹了運城戰役中采用坑道爆破的經驗，指出在攻堅作戰中“坑道爆破是最好的攻擊手段”。徐向前在會上號召全體干部學習運城攻堅經驗，在臨汾戰役中創造更多的新經驗，使部隊鍛煉成為新的攻堅集團。徐向前還強調，解放臨汾的戰略意義非常重大。此次戰役不僅影響本區，還將有力地配合西北和黃河以南的野戰軍作戰，并且打下臨汾后，可為下一步北上晉中，解放太原，全殲閻錫山的部隊，解放全華北掃清道路。

解放臨汾戰役經過了掃清外圍、奪取東關、攻城殲敵三個階段。

我軍踏著春雪，向晉南臨汾作戰地區開進

解放臨汾戰役原計劃于3月10日發起，但由于發現困守臨汾的胡宗南部三十旅準備空運西安，于是“前指”命令八縱隊、十三縱隊和太岳軍區部隊急行軍抵達臨汾近郊，提前于3月7日凌晨發起了戰役。

在戰役的第一階段，各部隊按照“前指”的部署開始掃清外圍。其時雨雪交加，但各攻城部隊依然奮勇前進，連續作戰。期間，首先由八縱隊第二十四旅迅速接近城南飛機場，以迫擊炮轟擊飛機場的飛機，粉碎了敵空運三十旅去西安的計劃（只運走4個連）。接著各作戰部隊冒著傾盆大雨分頭攻取城南、城北和城東的敵人外圍據點。

3月10日，徐向前接受了王新亭的建議，把八縱隊主力由城南移駐城北，以城北和城東為主攻點，城南仍留下八縱隊二十二旅擔任助攻任務。呂梁部隊仍在汾河以西地區擔負阻擊敵人的任務。

此時，十三縱隊攻擊臨汾東關遇阻。到3月16日，十三縱隊占領城東關外壕外沿的主要陣地，并經過多次攻擊與反攻擊，于3月23日拿下城東關的制高點，摧毀了敵人的暗道。但此后兩次進攻東關都因我軍炮兵火力較弱受挫。

而轉戰城北的八縱隊二十四旅，在準備攻擊城北興隆殿陣地前夕，旅長王墉冒著敵人的火力封鎖親自上制高點觀察地形和敵情時，不幸頭部中彈光榮犧牲。

王墉是河北省樂亭縣人，北京大學畢業，參加過一二·九運動。在全國抗戰爆發后，他一直在太岳區戰斗。他作戰英勇，很有頭腦，帶兵嚴格，愛護下級，在部隊中威信很高，犧牲時才33歲。他的犧牲更激發了作戰部隊對敵人的仇恨。

此后一段時間，臨汾攻城部隊暫停作戰行動，各部隊分連分排進行了攻堅技術訓練和采用軍事民主的辦法開諸葛亮會，總結作戰的經驗和教訓，并進行思想政治動員，準備發起新的進攻。

3月31日，“前指”召開團以上干部會議。徐向前司令員在會上要求各作戰部隊的指戰員英勇殺敵，并且發出各旅要爭當“臨汾旅”的號召。這次會議還調整作戰部署，決定以坑道爆破為主要手段，從東北和東南兩面，再次攻打臨汾東關。由此開始了戰役的第二階段。

在戰役的第二階段中，參加攻城作戰的呂梁部隊北上晉中牽制敵人。八縱隊二十四旅和太岳軍區一部分部隊仍由城北攻城;太岳軍區部隊的主力和八縱隊二十二旅由太岳軍區司令員劉忠指揮，負責肅清東關城墻北段和外壕北段的敵人。八縱隊二十三旅和十三縱隊則負責肅清東關城墻南段和外壕南段的敵人。

八縱隊二十三旅于4月4日到達城東電燈公司陣地。這個旅在幾個月前攻打曲沃和運城的戰斗中就有用坑道爆破城墻的經驗。此次來到攻打臨汾東關的前線，由旅長黃定基和政委肖新春在前線直接指揮爭奪東關城墻南段和外壕南段的戰斗，同時從外壕外面開闊地上利用已有的、能掩蓋的、猶如蛛網的交通壕，進行挖掘坑道的作業。

4月5日夜，八縱隊二十三旅的指戰員已把坑道挖進東關城墻的外壕，并在外壕里修筑多個碉堡。守城之敵見狀，就從城墻上往外壕里扔手雷，但我們的戰士憑著機智和勇敢，躲過手雷，保住了修好的碉堡，繼續進行坑道作業。敵人又用水管往外壕里灌水，企圖淹沒我軍在外壕里筑起的碉堡，但外壕原來是條護城河，因此灌下來的水就順著河溝流走了，坑道作業仍在繼續。敵人又派來飛機轟炸助陣，但這也阻擋不住攻城部隊進攻的勢頭。

4月9日拂曉，八縱隊二十三旅和其他攻城部隊完全控制了突擊地段的外壕，并挖好了通向東關城墻的4條坑道和在城墻下面堆放炸藥的藥室。

4月10日，黃定基旅長組織120多名勇敢機智的指戰員，將1.6萬余斤炸藥運送進東關城墻下面的藥室里。

與此同時，二十三旅副旅長鄧仕俊組織全旅的輕重機關槍和八二迫擊炮以上的火炮，支援步兵沖擊。

4月10日晚6時，臨汾前線的攻城部隊實行炮火、爆破、突擊三結合，通過坑道運進東關城墻下面藥室里的炸藥同時爆破，東關的城墻被炸開巨大的缺口，攻城部隊從缺口處沖進東關，與敵激戰。

4月11日凌晨，守敵六十六師大部被殲，臨汾東關獲得解放。

臨汾前線作戰部隊通過掃清外圍和攻克東關的戰斗深刻認識到：解放臨汾是打攻堅戰。過去我軍打運動戰和游擊戰時，要求部隊抓好射擊、投彈、刺殺三大技能就可以了;而此次打攻堅戰，除了要求指戰員掌握上述技能外，還必須熟練地掌握土工作業和坑道爆破技能。為此，作戰部隊常常是一邊打仗，一邊訓練，一邊總結經驗，并將新的經驗付諸實踐，從而使部隊越戰越強，越戰越勇。二十三旅最終成了一支鋼鐵之旅。這支鋼鐵之旅，于4月15日參加了解放臨汾的總攻戰斗，這是解放臨汾戰役的第三階段。

根據“前指”的部署，在戰役的第三階段中，要從城東攻城。當時的情況是：東關的房屋已大部被炸塌，這就給部隊的運動和補給造成了很大困難。面對這種情況，“前指”要求攻城部隊的前沿陣地要推進到外壕前面，然后進行坑道作業，和敵人展開地下坑道作戰，而后登城殲敵。

當時，臨汾守敵組織了反坑道部隊，他們把聽音缸豎在地下，監聽我坑道作業挖土的聲音，還用從城內往外挖“丫”字形和“丁”字形坑道來尋找我軍開挖的坑道等辦法，破壞我攻城部隊的坑道作業。

為了防止敵人的破壞，我軍挖坑道的戰士用兩股勾、三股叉代替鐵鍬和洋鎬鏟土，用前胸或脊背小心翼翼地接土，赤腳爬行，用彈藥箱把土運出坑道，把坑道作業時的響聲降低到最低限度，以此防止了敵人的竊聽和破壞。

為了解決坑道里潮氣惡濁的問題，我軍發動群眾獻策獻計，采用了用風車向坑道鼓風、挖坑道的戰士勤換班到外面休息的辦法。

為了解決挖的坑道能準確、安全地通過外壕而不被敵人發現，戰斗英雄李來龍克服了種種困難，用繩子量出了外壕的深寬，解決了坑道通過外壕時拐彎的尺寸問題。

為了迷惑敵人的反坑道部隊，我軍用支坑道掩護主坑道作業，經地面、地下的立體行動，使“土行孫”戰法得以施展。

就這樣，到5月16日，臨汾前線攻城部隊已挖好破城和奪取敵護城陣地的坑道共12條。其中八縱隊二十三旅在城東北方向挖的兩條各長110多米的坑道已挖到臨汾城墻下面，并挖成兩個大的藥室。

工程部隊日夜趕挖坑道

為了保證爆破成功，黃定基旅長和肖新春政委分赴兩條坑道檢查了工程質量和藥室的容量。

此后，由黃定基旅長帶頭，300多名指戰員排成隊伍，冒雨往藥室里傳送炸藥。為使炸藥不被雨打濕，大家把上衣脫下來蓋在炸藥箱上，迅速完成了炸藥的傳遞和裝填（一條坑道裝黑色炸藥6200公斤，另一條坑道裝黃色炸藥3000公斤）。與此同時，八縱隊二十三旅和二十四旅的突擊部隊進入陣地，做好了攻擊臨汾的準備。

5月17日下午3點，十三縱隊用山炮、野炮向大東門地區開炮猛烈轟擊，臨汾城內已亂作一團。晚7點，攻城部隊發起總攻擊的信號彈驟然升空。只聽兩聲巨響，城墻上出現了兩個各寬30米的大缺口。二十三旅和二十四旅的突擊部隊趁煙霧迷漫石塊亂飛之時，很快沖進城墻缺口登上城垣，后續部隊緊隨其后，迅速向城墻兩側和縱深發展。臨汾隨后宣告解放。

在前沿指揮戰斗的八縱隊司令員王新亭高興地在電話中向“前指”司令員徐向前報告了這個喜訊。徐向前要求攻城部隊再接再厲，捉拿梁培璜，奪取最后勝利。很快，城西擔任防堵任務的部隊就在一塊麥地里活捉了梁培璜。

5月18日，擔任城防警備任務的臨汾攻城部隊在軍號隊的引導下舉行了入城式。接著，臨汾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員進城維持秩序，臨汾市民興高采烈地夾道歡迎人民的軍隊。此后臨汾的工人復工，商店開業，學生復課。這座千年古城再次灑滿陽光。

臨汾解放后，中國人民解放軍華北野戰軍第一兵團司令部根據徐向前司令員的提議，授予晉冀魯豫軍區第八縱隊二十三旅為“光榮的臨汾旅”的稱號。6月4日，在慶功大會上，徐向前把一面繡著“光榮的臨汾旅”的錦旗，授給了二十三旅。

接著，這支解放臨汾的勁旅繼續北上，解放了晉中、太原，并且繼續揮師向祖國的西北進軍，進而會戰大西南，參加了解放全中國的戰斗。

（責編 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