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克順
摘? ? 要: 高校德育是我國高等教育的重大系統工程。隨著情況的變化,目前高校德育面臨一些問題。儒家禮樂文化作為優秀傳統文化,具有豐富的德育價值。高校德育可吸取禮樂文化的有關教育理念和教育方法,在實現知識世界和生活世界的連接、顯性德育與隱性德育的結合、課堂講授和禮樂陶冶的結合等方面努力實踐。
關鍵詞: 禮樂文化? ? 德育價值? ? 德育建構
高校德育是我國高等教育的重大系統工程,立德樹人是高校德育的中心環節,如何提高高校立德樹人的有效性,培養出德才兼備的人才,是教育管理部門和教育工作者面對的一個重大課題。目前高校德育改革不斷推進,但還存在一些問題。究其原因,可能與高校德育方式的簡單化有較為密切的關系。要解決存在的問題,提高德育的有效性和針對性,須把目光投向自身的德育傳統。
一、儒家禮樂文化概說
禮樂起源于原始宗教和巫術,至周公制禮作樂,禮樂遂逐漸發展成為禮制,成為治國理政的重要手段。后來孔子對禮樂文化做了進一步闡發和宣揚,禮樂文化中的道德人格因素得到強化,禮樂教化功能凸顯,并逐漸發展成為中國古代教育的核心指導思想。禮樂文化包含禮文化和樂文化兩個方面。“在儒家思想體系中,‘禮是指規范社會、人生的典章制度和行為規范,以及與之相適應的思想觀念或道德理性。‘樂則不僅是用以娛人娛神的音樂與舞蹈,而且是配合‘禮對社會成員進行教化的重要手段和方法”[1]。禮樂文化具有濃厚的實用色彩,即教化功能。禮樂教化的目標是讓人成為彬彬有禮、品格高尚的君子。就其途徑和手段而言,須“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也就是說,傳統禮樂教化有禮教、樂教和詩教等不同的方式。禮教是一種禮儀教育,其實際是一種生活教育,其主要通過日常生活中的起居、飲食,以及人生重要節點中的冠禮、婚禮、喪禮等方式,培養人的道德理念和倫理規范;樂教和詩教屬于審美教育,其重在通過音樂與詩歌的熏陶感化,滌除邪穢之念,陶冶人的性情,從而引導人們向善。
儒家禮樂文化形成于春秋禮崩樂壞之際,孔子宣揚禮樂文化,號召人們“克己復禮”,顯然具有強烈的濟世安民傾向。雖然春秋戰國時代特殊的時代背景,決定了當時無法順利推行孔子的禮樂之治,但秦漢以后,禮樂文化作為儒家的思想核心,卻發展成為我國社會兩千多年來的主流思想,對我國的社會政治和國人的思想言行產生了影響。傳統禮樂文化在近代遭遇了一定的認識危機,新文化運動以來,以魯迅、胡適等為代表的新文化運動先鋒雖然對禮樂文化中壓迫人性、等級觀念等阻礙人性自由和個性獨立的封建禮教進行了激烈的批判,但難以遮蔽傳統禮樂文化所具有的豐富的正面價值。
二、儒家禮樂文化的德育價值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我們對禮樂文化的反思已日趨全面與理性,傳統禮樂文化的現代價值逐漸被人們認識。禮樂文化具有豐富的德育價值,其重視人格的化育和行為的養成。對禮樂文化中相關的德育閃光點進行研究對當今的高校德育具有較強的啟發意義。就德育方式看,禮樂文化對人的教化具有以下特點:
(一)重視主體的思想自覺。
古人“禮”的觀念生成主要是通過自身的“覺”和“悟”完成的,強調自我覺悟是傳統禮樂文化的顯著特點。也就是說,禮樂文化在構建人與人關系方面雖然有外在的說教,但更多的是讓人們在生活中感悟,并自覺規范自身的言行。古代社會的父子、夫婦、長幼、朋友等人倫都是自然生成的人際關系,在長幼有序、內外有別的儒家倫理中,這些關系不能顛倒,人們明白并認同自己不同場合的不同身份,并遵循相關的行為規范。對這些行為規范的把握大多是在實際生活中,以潛移默化的方式自覺完成。儒家“由禮樂所發生的教化作用,是要人民以自己的力量完成自己的人格,達到社會的和諧”[2]。儒家禮樂文化的另一個特點是教人心中有“敬”,即教育人們做人一定要有敬畏之心,對天、地、國家和父母等要心存敬畏,要明白生活中哪些事“能為”,哪些“不能為”。舊時我國百姓習慣于廳堂正中懸掛“天地君親師”的字幅(帝制消亡后為“天地國親師”),這種習俗在我國民間有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社會基礎,這是禮樂文化在民間的獨特表現。“‘天地君(國)親師表現了中國人對于穹蒼、大地的感恩,對于國家、社稷的敬重,對于父母、師恩的深情”[3]。普通的民俗蘊含著國人的生命哲學和德育智慧。因為失去了敬畏的人生,往往會無所不敢為;而心存敬畏,則能較好地約束自己的欲望。這種敬畏無政府的要求和引導,其實質是民眾的思想自覺和自我約束。今天,我們對包括禮樂文化在內的優秀傳統文化心存敬畏,應該成為當代人走向現代化必備的文化行囊。
(二)突出德育的生活實踐。
儒家重視禮樂對具體人生的指導作用,正如孔子所言:“不知禮,無以立也。”(《論語·子張》)儒家所倡導的禮樂文化本質上是一種生活化的禮樂實踐,其對日常生活中人的姿容、衣冠,應酬中的席位、應對,樂舞的情狀和儀式節慶中的言行等都有明確的要求。傳統社會正是通過這些類似于生活規矩的“禮”彰顯身份的尊卑(與人格尊卑無關),維持社會關系的和諧。這種生活世界中的禮樂文化后來因過于突出人的等級尊卑和壓抑自然人性,作為“封建禮教”而遭到批判,但禮樂文化重視在生活實踐中形成行為規范與當代社會提倡的社會文明可謂異曲同工,具有相當合理的價值成分,其有助于提高人們的文明素養,成為推動社會前進的力量。
儒家教化對生活世界的重視,會使禮樂成為社會習俗的有機組成部分,且因其貫穿人的生命歷程,具有終身教育的特點,所以其教化效果顯著。這種做法與現代教育理念十分吻合,正如著名學者葉瀾所言:“教育是直面人的生命、通過人的生命、為了人的生命質量的提高而進行的社會實踐活動,是以人為本的社會中最體現生命關懷的一種事業。”[4]
(三)注重禮樂的陶冶與感化。
儒家禮樂教化既有直接的思想灌輸,更有間接的陶冶與感化。直接的思想灌輸主要表現為皇帝的宣諭和官員的訓導,以及教師的道德訓誡和學生對相關道德教條的誦讀;間接的陶冶與感化則表現為通過吟詩、作文、對對子等“樂教”的方式進行的禮樂陶冶,以及相關民風民俗的感化。從實際情況看,間接的陶冶與感化應該更普遍。“君子博學于文,約之以禮”(《論語·公冶長》),也就是說,君子要先開展廣博的文化學習,然后以禮樂來規范和約束自己的言行,此正如明儒林緝熙在《仄韻聲律啟蒙》附言中所言:“詩也、詞也、詩鐘也,其揆一也,皆陶養性情者也。”封建社會民間社會的立功德碑、樹牌坊等無聲的民風民俗能讓人們見賢思齊,同樣起到道德的感化作用。陶冶和感化是古代中國重要的思想熏陶和行為養成手段。
由上可見,儒家禮樂教化手段的高明之處在于,其主要是讓人們在潛移默化中接受思想文化的熏陶,其效果既深刻又牢固,它把道德主體的內心自覺,與日常生活和教育環境有機結合起來,走的是顯性德育和隱性德育相結合的道路。
三、禮樂文化視角下的高校德育實踐
就整體而言,當下我國高校的德育實踐對大學生的成人成才不可或缺,但不可否認的是,其中的某些做法,如大學生綜合素質測評、大學生違紀處分、道德講堂等,仍有一定的不足和缺陷,存在較大的改進和提升空間。學生綜合素質測評注重量化,其設計初衷是好的,但功利色彩過于濃厚。一些學生為了積分才做好人好事或參與某些實踐活動,積分上去了才有可能拿到獎學金和榮譽,制度激勵下的道德實踐所蘊含的溫情與愛心必然大打折扣;以警告、記過等為手段的公開處分作為高校一種基本的學生違紀懲戒制度,實際上很難真正有效遏止學生的失德行為;當下社會上較為流行并逐漸走進高校的“道德講堂”,在思想道德的培育上,基本以“講”代“育”,形式意義大于實質意義。總體而言,高校德育實踐存在改善和提升的空間。為此,可吸取儒家禮樂文化的做法,不斷改進德育方式,增強德育效果。
(一)拓展德育空間,實現知識世界和生活世界的連接。
禮樂文化本質上是一種生活化的禮樂實踐,其貫穿人的生命歷程,融入人的家庭和社會生活。目前仍然是以課堂空間為主的高校德育空間較為狹小,缺乏生活的現實性和社會實踐性,其與社會公共生活較為疏離,難以培植人的道德信念。要想提高德育的有效性,必須讓高校德育從狹小的課堂走進學生的生活世界和廣闊的社會空間。
高校德育的課堂空間主要是道德知識的傳授,學生生活世界和社會空間進行的是德育實踐。德育從知識世界走向生活世界,順應了高校德育的社會本位,它能把以往“大班教學”的機械式的德育知識灌輸變為讓受教育者將德育理論與日常生活相結合,讓學生在生活世界中知禮明儀。如通過問候親友、餐桌禮儀等生活細節中禮的實踐,可以逐步培養學生成為懂禮儀、有教養、優雅、自信的現代公民。“以個體的生活經驗為基礎,通過個體的親身體驗獲得的道德知識是生產性的,生產性的道德知識最具可用性”[5]。將德育空間從狹隘的知識世界向廣闊的生活世界拓展,克服了將德育課程當作一般學科知識來學習的單純記憶模式,有利于讓德育走進學生德性生活,從而將德育知識與德育實踐合為一體。
德育空間從知識世界向生活世界的拓展有利于培養學生的公民責任和公共意識,讓德育貼近學生的實際生活。這樣可以讓大學生增強主體意識,把知識世界與個人生活和社會實踐結合起來,從而走向知行合一,這對大學生生動活潑的主動發展有重要意義。因為成功的德育不僅要讓大學生具有“仁、義、禮、智、信”等傳統美德,還要在生活空間中培養人與人交往的能力,引導學生樹立公民意識和公共意識,在“修身”的同時,逐步培育“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人生視野和社會責任感。
(二)豐富德育方法,實現顯性德育與隱性德育的結合。
德育的核心內容是人格培育,有關價值觀只有經過學生的情感體驗和心靈感悟,才有可能內化為學生的思想觀念和實際行動。但當下高校的德育方式仍有些簡單。當前我國高校德育的主陣地是思想政治理論課程(即“思政課”)。思政課教學屬于顯性德育,一些教師居高臨下的德育知識灌輸其實很難做到知識全部入耳入心,有關教學難以對學生的思想和行為產生實質影響;以試卷考核為主、分數或等級作為考評結果考評方式有“走過場”的嫌疑,結果難以反映學生真實的思想道德。因此,高校德育在繼續發揮思政課作為德育教育主陣地作用的同時,也要讓包含社會實踐課程在內的所有課程都肩負起育人功能,逐步實現思政課程和課程思政的結合。課程思政屬于隱性德育,是指所有教學活動都肩負起立德樹人的德育功能,教師在專業知識傳授中相應承擔起德育的職責。當前,專業課教師在高校德育中的作用與課程設置初衷尚有不小的距離,思政課教學與直接從事學生管理的學生輔導員和學生處等方面的協作十分欠缺。為此,高校要完善全員育人的制度體系,努力實現思政課教師、黨政干部、關工委、專業課教師等高校德育的隊伍一體化。這樣高校德育就能從以往單純的思政課教育轉變為覆蓋各專業、各學科、各課程的立體式“大德育”模式。
具體而言,課程思政要擺脫以往的照本宣科式教學模式,在順應教育規律的前提下,充分依托本土文化資源,以學生能切身感知的典型人物和典型事跡為依托,在激發學生內心的“敬”“畏”和“恥”上做足文章。“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禮記·中庸》),儒家禮樂教化強調教化主體心中要有“敬”“畏”和“恥”的意識,這是普通人內心的情感體驗和道德自覺,更是學生良好品德生成的基礎。以本土文化資源為依托的課程思政可以在不同課程教學中進行適當的德育融合,以潤物細無聲的隱性德育方式,讓學生對英雄和賢者產生敬仰之情,對不道德的品行生成恥感,做到道德教育的明理入心。
(三)拓寬德育途徑,實現課堂講授和禮樂陶冶的結合。
儒家禮樂教化既重視庠序教育中的道德訓誡,更注重通過詩歌、音樂等“樂教”的方式進行道德的陶冶與感化。“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論語·雍也》),正是儒家禮樂教化精神的寫照。當下高校德育須吸取儒家的古典教化手段,通過優化德育環境,營造禮樂教化氛圍。儒家禮樂教化手段以詩教和樂教最重要。為此,一方面要營造詩教氛圍,讓學生有機會在詩教活動中得到熏陶。詩教傳統既可以引導學生領悟古典詩詞的思想感情,又可以讓閱讀者對古典詩詞產生情感投射和智識共鳴,“由美育導向德育,從一個敏感的人成長為一個善良的人,詩教可能是最好的方式”[6]。中華古典詩詞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通過對古典詩詞的誦讀和研習,可以陶冶心靈,與學生與古代圣賢同心同行,實現民胞物與,圓成生命。另一方面須加強樂教熏陶,通過諸如古典音樂歌詠等音樂活動,讓學生感受音樂的魅力。正音雅樂作為一種具有強烈感染力的藝術形式,可在“寓教于樂”中凈化人的邪思邪念、陶冶德性。格調健康、旋律優美的“德音”,具有愉悅身心、振奮精神的化人作用,而以紅色歌曲、主旋律歌曲等為代表的正音雅樂即是當代高校德育的禮樂文化資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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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徐梓.“天地君親師”源流考[J].北京師范大學學報,2016(2):99-106.
[4]葉瀾.教天地人事,育生命自覺——“生命·實踐”教育的信條[N].光明日報,2017-02-21(13).
[5]吳俊.體悟:道德知行轉化的基礎[J].道德與文明,2016(2):42-44.
[6]靳曉燕.詩心,需要被激活——訪《中國詩詞大會》點評嘉賓康震、蒙曼[N].光明日報,2017-2-9(5).
基金項目:安徽省高校人文社科研究重點項目“傳統禮樂文化與高校廉政文化建設”(批準號:SK2017A0408)的階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