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當運動員

黃小俊

一

學校要開秋季運動會，這消息是在周一升國旗集會上宣布的。對剛升入二年級的黃黃來說，也沒什么觸動，頂多就是在想上學期自個兒參加的是什么運動項目，可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來。于是，他拉拉旁邊好朋友沈美辰的袖子，想讓她幫著回憶回憶。活潑的美辰有些不近人情地告訴他，沒參加！

黃黃有些掃興，自己怎么會沒參加呢？我不是跑得蠻快的嘛！排隊回教室坐在座位上，黃黃還在想著這個根本不會再改變答案的問題。耳邊響起班主任邵老師的話：“這次學校運動會上會有隆重的開幕式，到時會有各年級表演方陣，我們現在來選參加方陣的小朋友，有誰愿意參加的，舉手！”

黃黃心里正為剛才的事兒煩惱，沒把老師的話放心上，就沒舉手。大多數小朋友和黃黃一樣，對“方陣”是什么還不很清楚，稀稀落落舉著小手的小朋友也是看見別人舉也跟著舉。黃黃可不樂意，他弄不明白的事兒，是堅決不會舉手的。

邵老師見小朋友舉手的不多，擔心是自己發動不力，便再添一句：“這方陣呀，就和國慶閱兵走過天安門前的解放軍叔叔們一樣，可威風著呢！”

說到“閱兵”“解放軍叔叔”，小朋友們來了勁。黃黃也頓時想到了前幾天剛看到的畫面：解放軍叔叔整齊劃一地走過天安門，手握鋼槍，威風凜凜，自個兒要是像這樣走在學校操場上，那真是……想到這兒，黃黃不往下想了，趕緊舉起小手，還生怕老師看不見他，嫌他個子小，他急切地半站著，把手伸到了邵老師的面前。這時，好多小朋友舉起的手兒是一個高過一個，喊聲一浪越過一浪。見到小朋友這么積極踴躍，邵老師滿意地點點頭，隨后點了一些同學，并讓點到名的同學站到前面去，可就是沒有點到黃黃。

這可把黃黃惹急了，他一心想成為方陣的隊員，這下怎么辦？情急之下，他竟趁著小朋友往前走，也往前沖了。這家伙，想渾水摸魚呢！點到十名同學時，邵老師轉過身去清點人數，一遍數下來就覺得不對勁，細細一瞧，清一色的女孩子中竟站著黃黃這小家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沖著黃黃說：“黃黃，忘說了，這次只要小女生，你就參加其他項目吧！”

黃黃正為沒被發現暗暗得意呢，被邵老師這么一說，才想到左右看看。這一看不要緊，還真都是女孩子！啊呀，出洋相了，他三步并作兩步，哧溜一下滑回了座位，像鴕鳥把腦袋埋進沙子里一樣，把小腦袋躲到了課桌下。教室里一下發出了嘩啦啦的笑聲。

這一天，黃黃成了同學們的開心果。

二

黃黃沒能如愿當上方陣運動員，心里總覺得空落落的，尤其是每次看到被選上的小朋友訓練時那雄赳赳氣昂昂的精神勁兒，更是羨慕得直咂嘴，恨不得自個兒變成女生，那就能如愿以償了。

那天，天氣出奇得好，沒有前幾天秋老虎的炎熱，陣陣風兒舒適地吹著。參加方陣訓練的同學練得格外認真，趁這飽滿的精神勁兒，老師也分外投入，連敲放學鈴都沒發覺。

低年級小朋友放學向來非常準時，只要這放學鈴聲一響，整齊的隊伍就出門了。這不，黃黃也背著書包，邊走邊和前面的好朋友說著話呢。走到操場邊，大家一邊走，一邊齊刷刷地看向訓練的同學，黃黃也是眼巴巴地望著。他心里嘀咕著，這多威風呀，光是筆直的隊伍、響亮的口號，就夠成明星的了，這要在擠滿了人的操場上走一圈，該多讓人眼饞哪！

大凡黃黃心里想著事，就會在學習上有影響。這天上語文課，邵老師帶領小朋友們學習了《小猴下山》。老師問：

“小朋友們心里有想對小猴說的話嗎？”

小朋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有的說，小猴撿到了桃子就可以回家了呀;有的說，我要是小猴，都放口袋里，哪個也不扔，全帶回家;還有的說，我要是小猴，要專撿好吃的拿……七嘴八舌，教室里一片熱鬧。

黃黃倒好，大大方方地站起來，先向邵老師提了個問題：“邵老師，那小猴當過運動員嗎？”

邵老師不知他問這話是什么意思，可也不能不說，便點頭說：“就算是吧，有什么關系嗎？”

黃黃得意地抬起腦袋，“當然有關系啦！”黃黃說這話時故意拉長調兒，“他要是運動員，可以撿到好東西就吃掉，正好補充運動需要的能量嘛！”

邵老師一愣，這家伙，鬼點子還真不少！雖然心里是這么想的，可她并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忙不迭地點頭：“不錯，不錯！”聽到老師都表揚黃黃了，小朋友們立刻起勁地鼓掌，把黃黃美得合不攏嘴，還握起小拳頭揚了揚，顯顯自己根本就看不出來的肌肉，引來小朋友一陣大笑。

三

運動會開幕那天，操場上彩旗招展，人頭攢動，進行曲鏗鏘有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主席臺就座的嘉賓個個精神抖擻，談笑風生參加方陣表演的隊伍手持道具，整裝待發。

各年級各班級的隊伍陸續進入操場。黃黃排在隊伍的第四個，他先踮起腳尖往前擠著看。在邵老師的要求下，小朋友都要坐在水泥地上，大家也沒把水泥地上的臟泥巴當回事兒，尤其是男孩子，二話不說，坐了下來。幾個愛美的女孩子就不同了，噘著小嘴巴，一臉的不情愿，提著裙邊可憐巴巴地看向老師，希望老師能特許她們站著看，別弄臟了她們那漂亮的花裙子，可老師似乎就沒有給她們特權的打算，兩眼狠狠地瞪了一下。沒辦法，幾個小女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這讓黃黃看在眼里，鼻子里不禁哼了一聲，地上多涼快呀！

隨著主持人宣布活動開始，各年級的方陣緩緩進入主席臺面前的跑道，先是一年級，再是二年級、三年級……七年級……各個年級除了基本的隊列前進外，都還準備了簡短的隊列變化，而這變化，也往往是最精彩的。從頭到尾，黃黃都饒有興趣地看著，尤其到了二年級方陣表演，黃黃激動地站了起來，和好多小朋友一起喊著：“二年級，加油！二年級，加油……”

此時的小朋友們，興奮得早就把自己原來站的隊伍、老師交代的秩序拋到了腦后，到處亂跑，吶喊著，尖叫著，只可惜，這聲音蓋不過高掛著的高音喇叭。那熱鬧的場面，就像動物園猴山上的大小猴子全都逃跑上了大街。

黃黃覺得不帶勁，畢竟看得人多了，自己個小，這種場合不占優勢。他四處張望著，突然看見主席臺就在旁邊，心里想著，要是能站在那上面該多好哇！要不領導們怎么會都坐在那風水寶地呢！這么一想，黃黃立即飛奔過去，緊跟其后的，是幾十個男生，也有幾個女孩子勇敢地沖上去，悄悄地爬上了高高的主席臺。

僅一眨眼的工夫，一排嘉賓的中間竟冒出了幾十個小腦袋，瞪大了眼睛，專注地看著跑道上同是二年級小朋友的表演。哈哈，真是太精彩啦！

表演結束了，這群小猴們也似乎沒覺得有什么不妥，笑嘻嘻、慢吞吞地找地方從主席臺往下跳，黃黃一馬當先，發揮他的長項——沖鋒。

待黃黃跳下主席臺站穩身子回頭看時，發現坐在主席臺中央的校長正向他這邊走來，嚇得他直吐舌頭，慶幸自己跑得及時。瞧著還有幾個女孩子沒來得及下來，他有些得意，誰讓你們跑得太慢呢！

校長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爺爺，平時工作時一臉的嚴肅，也許是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吧，他見到這些調皮的孩子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后，露出圣誕老爺爺式的微笑，彎下腰，輕輕抱起一個小女孩，往臺下放去，然后又抱起一個。那兩個小女孩一落地就笑著跑開了，輕盈得像兩只小鳥。

黃黃看著這一幕，咧嘴笑了。

發稿/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