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向日葵與紅燈區

吳文芳

尋找凡·高

13歲時，凡·高在蒂爾堡（Tilburg）的中學上了第一堂真正的繪畫課。學校所在的建筑曾是威廉二世的宮殿，現在成為市政廳，地下室設有“文森特畫室”，游客可以在這里體驗昔日的學習方式，還可以自己創作現代數字繪畫。

后來凡·高一家搬到了尼厄嫩（Nuenen），他喜愛這里的農田、風車和各色人物，《吃馬鈴薯的人》就是這一時期的作品。尼厄嫩對于凡·高的藝術發展有著重要意義，如今已經成了“凡·高村”。

“對我來說，內心經常性地不安、失望，逆境和改變總是令我不能全面地、自然地去發展我的藝術事業。”凡·高的這番話概括了他疲憊的一生，可他還是每天拿起筆堅持創作，37歲去世時完成了2000多幅作品，包括油畫、水彩和素描。幾年前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消息：荷蘭政府決定不再收購國內年輕藝術家的作品。此前，為了扶持年輕藝術家，讓他們不必為生活擔憂，政府會出錢購買他們的作品，可是能賣出去的作品越來越少，還要花費人力物力保存，無奈只得放棄。我當時就想，如果凡·高在世的時候有這項制度，他是不是可以避免那樣令人憂傷的命運？

“凡·高小路”位于尼厄嫩和埃因霍溫（Eindhoven）之間，是穿過尼厄嫩的“凡·高自行車道”的一部分。路面上有成千上萬塊“石頭”呈旋渦狀分布，它們其實是用一種特殊的發光材料制成的，白天積蓄能量，晚上會發出藍綠色的光，夜間騎行就好像穿越了星空一樣，這是荷蘭設計師Daan Roosegaarde以凡·高的作品《星夜》為靈感打造的。

在尋找凡·高的旅途中，最令我難忘的是向日葵。“凡·高之家”的花園里種著向日葵，津德爾特街邊的咖啡館、小商店也都喜歡擺上一瓶向日葵。凡·高曾在給弟弟提奧的信中寫道：“可以說，向日葵是屬于我的花。”我去了阿姆斯特丹的花市，沒有像很多游客那樣買郁金香，而是選了一束向日葵，我想，沒有什么顏色比這金閃閃的黃更能代表這座城市了。

Tips凡·高自行車路線

探索布拉班特省最好的方式，莫過于沿著凡·高自行車道騎行。這條路線曾被評選為2016年度歐洲自行車路線，綿延100公里，途經津德爾特、布雷達、蒂爾堡、埃因霍溫、厄尼嫩等與凡·高相關的城鎮，包括39個紀念景點。游客可以根據自己的體力、時間選擇適合的騎行長度，沿途景色不斷變化，從森林到荒地，從池塘到沙丘，從草地到農田。

“自由”的空氣

我已經到過阿姆斯特丹好幾次，我想，若是讓我待在這樣的花花世界，也是無法專心學習的。30年前，我第一次來到阿姆斯特丹機場，過海關時，驚訝地發現，男性官員的頭發比女性還要長，在腦后束成馬尾，耳朵上還戴著一個金耳環。后來聽說荷蘭的軍隊也準許這樣隨意的打扮，這代表了一個國家對個人選擇的寬容度。30年后再來，我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我入住位于名店街的一家民宿，主人說這幢樓大約建于17世紀，后來翻新過，但結構沒變。我的房間在五樓，樓梯和我的行李箱差不多寬，幾乎要和地面垂直，上樓感覺像是在爬一座陡峭的山。好在房間令人滿意，既摩登又帶有歷史感，辛苦也算值得。

阿姆斯特丹的代表性建筑有著極富特色的山形墻，除了裝飾門面，也增加了一個小閣樓的空間。所有建筑的樓頂都有一個鉤子，據說以前政府是按照房子的寬度來征收房屋稅，于是人們將房子越造越窄，大型家具無法通過樓梯，不得不用鉤子吊起來，從窗戶送進房間。

阿姆斯特丹被稱為“運河之都”“北方威尼斯”，它的發展與水密不可分，總長度超過100公里的運河、90座島嶼和1500座橋梁共同構建起這座城市的脈絡。運河在城市規劃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為了發展居民區，阿姆斯特丹開挖運河制造更多能居住的土地。4條主要運河——紳士運河、王子運河、皇帝運河和辛厄爾運河都開鑿于17世紀，組成環繞城市的同心帶，2010年這個運河帶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

坐船游運河是感受阿姆斯特丹城市魅力的最好方式。我租了一條船，自己駕船在運河中穿梭，感覺更加自由。沿岸的風景很美，只是認路有點困難。搭乘觀光船更加省力省錢，可以一邊聽導游講解一邊悠閑地欣賞美景。坐落在運河上的橋也很有特色，有些可以從中間斷開，讓大型船只通過，常能看到行人停在路口，等待升起的大橋在當當的提示音中緩緩合攏。

紅燈區也是阿姆斯特丹的必游之地，最大、最知名的一個位于德瓦倫（De Wallen）。世界上第一部油畫風格的動畫長片《至愛凡·高》中提到，2016年，也就是凡·高去世126年后，人們在一個妓女的舊宅中發現了他的幾十張速寫。不管這一情節是真是假，在凡·高短暫的一生中，妓女的存在的確不可忽略。

阿姆斯特丹14世紀就有了紅燈區，警方規定在門口拉客是非法的，但如果坐在窗簾關閉的櫥窗后面可以被容忍，于是妓女們就將窗簾留出一條縫隙，在后面點一盞紅燈，客人就可會意。2000年，色情業在荷蘭合法化，目前市政府批準的工作屋（帶櫥窗）大約有300個，窗簾可以打開，但紅燈仍在繼續使用。

紅燈區的很多櫥窗女郎都已結婚，有了孩子，對她們來說這就是一份職業，和計程車司機沒太大差別。因為工作的原因，我曾經支付了50歐元進入一個女郎的櫥窗。里面的設施很簡單，有一張床、一個洗手池，沒有洗澡間。每個房間都裝有報警器，萬一遭遇傷害可以報警，警察會馬上趕到。她答應了我的拍攝請求，但說明不能拍到她的臉。

紅燈區的“妓女資訊中心”（Prostitute Information Centre，簡稱PIC）于1994年創立，是一個非營利機構，為性工作者和游客提供信息和建議，同時每周提供3次90分鐘的紅燈區徒步之旅。PIC的創立者Mariska Majoor曾經是妓女，她希望通過這個機構為性工作者爭取更多的權利和尊嚴，同時也向游客傳達尊重性工作者、同時保障自身安全的理念。Mariska Majoor帶著我和另外十幾名游客在紅燈區徒步，叮囑我們不可以拍照，也不能站在櫥窗外面品頭論足。這里的女郎原則上不受任何集團控制，是為自己工作，可以自己決定接待哪些客人，櫥窗的租金按天計算，自負盈虧。聽Mariska Majoor講述紅燈區的歷史與性工作者的故事，知道了很多以前從沒想過要去了解的東西，感觸頗多。

Tips紅燈區徒步之旅

每周三、周五、周六17：00從PIC出發，在紅燈區步行游覽90分鐘，票價17.5歐元，鼓勵提前預約。許多導游都曾經是或者依然是性工作者，會從自己的角度解讀紅燈區。詳情可查詢：www.pic-amsterdam.com。

紅燈區有許多性用品商店、性劇院、脫衣舞表演，以及出售大麻的大麻咖啡館，稱為“coffee shop”，如果只是單純喝咖啡的地方，招牌上寫的則是“cafe”。coffee shop的門面通常會裝點得紅紅綠綠，充滿熱帶風情，也透著幾分怪異，店里提供“大麻菜單”，包括各種大麻制品，如以大麻為原料烘烤的點心、蛋糕等。

藝術之城

博物館廣場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廣場，周邊匯集了城中最主要的博物館——荷蘭國家博物館、凡·高博物館、市立博物館和鉆石博物館，外加阿姆斯特丹音樂廳。凡·高博物館是這片區域少有的現代建筑，由荷蘭風格派大師赫里特·里特費爾德設計，我沒有提前在網上購買門票，現場排隊等了一個半小時才買到票。

凡·高博物館全面呈現了畫家短暫而絢麗的藝術生涯，館藏包括他的200多幅油畫、500多幅素描和幾乎全部書信，是世界上收藏凡·高作品數量最多的博物館，也是阿姆斯特丹參觀者最多的博物館。我看到了《向日葵》《麥田群鴉》和《盛開的杏花》，既激動又感慨，凡·高生前沒有受到關注，但如今每年有成千上萬的人從世界各地來到阿姆斯特丹，就是為了看他的畫，肯定他的價值。

凡·高博物館旁邊的市立博物館以展示現當代藝術為主，可以看到畢加索、荷蘭畫家卡雷爾·阿佩爾和皮特·蒙德里安、俄羅斯至上主義畫家馬列維奇等大師的作品。

位于廣場北部的荷蘭國家博物館是荷蘭最大的藝術博物館，也是世界十大頂尖博物館之一，1885年首次開放，進入21世紀后，曾用了10年時間翻修，2013年重新開幕。館內藏品有約100萬件，目前展出的約8000件，真正能讓人體會到什么是“藝術盛宴”，走進館內，只覺得時光凝固，呼吸靜止。這座博物館擁有世界上最全的倫勃朗作品的收藏，鎮館之寶就是倫勃朗1642年所作的油畫《夜巡》。2∞4年荷蘭公共廣播電視NR0票選“最偉大的荷蘭人”，倫勃朗排名第九，凡·高排名第十。2019年是倫勃朗逝世350周年，荷蘭國家博物館會舉行貫穿全年的紀念活動。在這里也能看到凡·高的一些作品，以及維米爾的《倒牛奶的女仆》。維米爾也是一位偉大的荷蘭畫家，他最有名的一幅畫是《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博物館還擁有荷蘭最大的亞洲藏館和一個美麗的圖書館，值得一看再看。

除了博物館廣場，阿姆斯特丹市中心附近還坐落著很多著名博物館，如阿姆斯特丹攝影博物館、國家海事博物館、安妮·弗蘭克之家、倫勃朗故居博物館等，以博物館為主題的旅行也會收獲頗豐。

在阿姆斯特丹的最后兩天，我和同伴租住在運河岸邊的平底船屋里，船屋包括3個房間、兩個廁所、一個大客廳和一個裝備齊全的廚房。阿姆斯特丹的船屋和公寓一樣設施齊全，政府為住船屋的居民打造了供水、供電、排污等一整套系統，住在運河邊對游客來說也是一個很特別的體驗。傍晚，我們準備了美味的大餐和紅酒，請來當地朋友共同享用。華燈初上，岸上傳來街頭藝人演奏的小提琴聲，空氣中飄著陣陣洋蔥炒黃油的香味，這是獨屬于阿姆斯特丹的醉人夜晚。

Tips

“I amsterdam”

荷蘭國家博物館前面的“I amsterdam”巨型字母，2004年一設立就成為阿姆斯特丹最受游客喜愛的地標，每天被拍攝的次數超過6000次，人們把照片發到社交媒體上，宣傳效果十分顯著。后來它吸引的游客數量太多，所在地區不勝負荷，政府最終決定在2018年12月3日將其拆除。不過，未來在阿姆斯特丹還是能看到“I amsterdam”的身影，兩個固定的地點是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和城市西邊的Sloterplas湖區，同時它還會以快閃的方式不定期出現在荷蘭的各個小眾景點及節日等慶祝活動中。

中國國家博物館凡·高藝術展覽

2019年6月22日至9月22日，中國國家博物館攜手一家傳媒公司舉辦“心靈的暢想——凡·高藝術沉浸式體驗”展覽，采用360°全景全息視頻影像技術、聲光技術等，還原了百余幅幾·高的作品。展覽設有9大區域：凡·高生平序廳、沉浸式主廳、星空沉浸式廳、花瓶投影廳、紀錄片放映廳、凡·高臥室還原廳、互動繪畫體驗廳、VR體驗廳、凡·高藝術衍生品商店等，單人票、雙人票、三人票價格分別為120元、220元、32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