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琦,周勝強,劉 芳**,劉祖貽
(1.湖南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 長沙 410208;2.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 長沙 410006;3.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 長沙 410006)
國醫大師劉祖貽教授,湖南省首批名中醫,家族世代行醫,其為安化劉氏醫學第九代傳人,懸壺60余年,于2014年獲得“國醫大師”榮譽稱號,擅長中醫內科及婦、兒科疾病,主攻腦病、肺病、脾胃病、腫瘤等疑難雜癥,為一代雜病大家[1]。劉老臨床主張“雜病調中”,認為脾胃虛則百病生,脾胃壯則百病消,脾胃安則五臟和,深得東垣先生補土之趣旨,善用甘溫補益之藥,注重顧護一身之陽氣。而黃芪味甘,性溫,歸肺脾經,有補氣升陽,固表止汗,利水消腫,生津養血,行滯通痹,托毒排膿,斂瘡生肌等諸多功效[2],為補土溫陽之要藥,亦為劉老最常用之藥,古代醫家認為,黃芪其性善動,行于表里內外上下,可補一身之氣,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補藥,同時黃芪又能行血利水,生肌斂瘡,有“血中之氣藥”、“瘡家之圣藥”之稱,臨床應用極為廣泛[3],因此研究此具有代表性的藥物,能更好的挖掘學習劉老的學術思想。本研究共收集、整理劉老2015 年8 月至2018年8月,含黃芪處方561首,基于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對劉老含黃芪處方的黃芪用量,常用配伍、主治疾病等進行聚類分析,以期為提高臨床療效,研制新藥提供新的思路,為繼承、發揚劉老的學術思想提供客觀數據支持。
2015 年8 月至2018 年8 月,在湖南省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名醫堂的門診處方中,搜集含有黃芪的部分處方,將缺漏不全處方剔除。且同一位病人,多次就診時,只錄入其出現黃芪的處方,經整理后共得方561首。
本次采用“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中復雜熵聚類和關聯規則進行數據處理[4],這種大數據歸納演繹的分析方法,與中醫的“整體觀”思想不謀而合,適用于中醫臨床數據的系統研究。
根據《中藥學》[5]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6]對處方中別名、簡寫、炮制后異名的藥名進行規范,如“北五味”統一為“五味子”,“羊開口”統一為“八月札”,“法半夏”統一為“半夏”等[7],其他炮制方法未標明的中藥如白芍、麥芽、牡蠣等均按生藥名處理[8]。將處方藥名規范后錄入“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中,為減少數據的人為誤差[9],再安排2位中醫執業醫師負責錄入數據的二次審核[10]。
為實現劉老含黃芪處方主治疾病統計、配伍用藥頻次統計及功效分類等。將使用“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軟件中“臨床數據錄入”界面,輸入相關病例資料,形成數據庫,再在“統計報表系統”及“數據分析系統”的“指定中藥”欄中,輸入“黃芪”對561例處方進行抓取,然后使用“醫案分析”、“處方分析”等軟件功能進行相關數據的統計分析[11]。
561 首含黃芪處方中,黃芪用量從10-150 g 有效閾值大,最常用劑量為30 g,常用量主要集中于30-60 g(表1)。

表1 處方中黃芪用量統計
561 首含黃芪處方除黃芪外,共涉及283 味藥,出現6680 次,其中功效分類按頻數排列,前六位的為補虛藥、清熱藥、消食藥、活血化瘀藥、解表藥、祛風濕藥等,共占比約70%(表2)。

表2 含黃芪處方配伍藥物功效分類[12](黃芪除外)
561 首含黃芪處方中頻次≥65 次且排前30 位的藥物,除黃芪外,出現頻次前5的藥物依次為山楂、丹參、白術、葛根、枸杞子等(表3)。

表3 561首含黃芪處方中高頻藥物(頻次≥65)
561首處方在設置支持度≥130、置信度≥0.9時,共導出22 個高頻藥組,由11 味藥組成。其中含有2、3、4 味藥的組合分別為15、6、1個,不同支持度下關聯網絡圖(表4,圖1)。

表4 561個含黃芪處方中高頻藥組(頻次≥130,置信度≥0.9)

圖1 處方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圖
561首含黃芪處方治療的中醫疾病共106種,其中排前5 位的分別為痹病、失眠、咳嗽、癌病、中風等,頻次前20種的疾病(表5)。

表5 含黃芪處方主治中醫疾病譜
案1謝某某,男,59歲,初診日期:2017年9月8日
主訴:頭昏伴左側肢體乏力1個半月
病史:患者約1個半月前無明顯誘因突發頭昏重,伴有左側肢體功能障礙,無惡心嘔吐,無視物旋轉等,急送當地醫院行頭顱CT,診斷為“腦梗死急性期”,經治療后左側肢體功能障礙緩解,現頭昏沉,有不清醒感,左側肢體乏力,肌力3級,肌張力減弱,左手指尖麻木,時感胸悶心慌氣促,勞累后加重,無胸痛,口干,食欲欠佳,寐一般,二便可。舌淡有裂痕,舌苔白厚,脈弦細。檢查:頭顱MRI(2017 年7 月20 日 外院):多發腦梗塞。既往有“冠心病”病史。
西醫診斷:①腦梗死恢復期;②冠心病心功能2級。
中醫診斷:中風中經絡,辨證:腎虛絡瘀痰濁阻竅證。
治法:益氣溫陽活血補髓化痰通絡。
處方:黃芪30 g,枸杞30 g,制首烏15 g,仙靈脾15 g,葛根40 g,丹參30 g,川芎12 g,地龍15 g,雞血藤30 g,石菖蒲9 g,郁金9 g,神曲10 g,雞內金10 g,山楂15 g,7劑。
二診:2017 年9 月15 日,患者服藥后感左側肢體乏力稍緩解,坐位較站立位舒適,偶有左手指尖麻木,頭仍昏重,胸悶氣促,無胸痛,食欲較差,寐一般,二便可。舌暗,苔白厚有裂紋,脈弦。處方:黃芪改為40 g,加用蒲黃15 g,澤瀉15 g,15劑。
三診:2017年9月30日患者服藥后左側肢體乏力明顯緩解,仍偶感頭昏重,雙耳耳鳴,左側尤甚,胸悶不適,肌力4級,肌張力稍減弱,偶惡心,食納可,寐一般,偶有易醒,二便可。舌紫暗,苔白厚膩,脈弦數。處方:黃芪60 g,枸杞30 g,仙靈脾15 g,巴戟天15 g,葛根40 g,丹參30 g,地龍15 g,天麻12 g,川芎15 g,蟬蛻7 g,蒲黃15 g,澤瀉15 g,炒麥芽15 g,雞內金10 g,山楂炭15 g,28劑。
四診:2017 年10 月30 日 患者頭昏好轉,偶有發作,左側肢體脹,稍有麻木,心煩時面熱,氣上沖感,耳鳴稍有好轉,聲調降低,口干好轉,晨起口苦,食納可,夜寐似睡非睡,小便可,大便溏,每日2-3次。舌紫暗,苔白膩,脈弦數。處方:黃芪90 g,枸杞30 g,仙靈脾15 g,丹參30 g,地龍15 g,天麻12 g,石菖蒲9 g,夏枯草25 g,煅龍骨30 g,杜仲25 g,黃連5 g,黃柏9 g,川芎15 g,蟬蛻7 g,炒麥芽15 g,山楂炭15 g,神曲12 g,28劑。
五診:2017年12月1日,患者無明顯頭暈,偶感昏沉感,左手稍感乏力,偶有左手背及指尖稍麻木,查:左側肢體肌力5-級,肌張力正常,余無特殊不適。處方:黃芪90 g,枸杞30 g,制首烏15 g,仙靈脾15 g,葛根30 g,丹參30 g,川芎15 g,杜仲25 g,地龍15 g,蒲黃15 g,澤瀉15 g,龜甲9 g,炒麥芽15 g,山楂炭15 g,神曲12 g,28劑。
前方繼服2 月余后,隨訪患者除偶感頭昏和左手稍麻木乏力,余無特殊不適。
按:本案患者為老年男性,臟腑逐漸衰敗,腎精虧虛,清陽不升,肝陽過亢,導致全身氣血逆亂而發病,患者發病已有1個半月屬于恢復期,故西醫診斷“腦梗死恢復期”,中醫診斷為“中風、中經絡”,劉老在長期的臨床實踐中認識到,本病病位在腦,病因病機雖然復雜,但不外氣虛、陰虧、陽亢、肝風、痰阻、血瘀六端,本虛標實,致殘致死率高[13]。根據癥狀辨證為腎虛絡瘀,痰濁阻竅證。方選劉老自擬驗效方芪仙通絡飲加減,方中黃芪與水蛭、川芎配伍益氣活血通絡;黃芪與枸杞子、制何首烏、仙靈脾配伍助陽生陰,化髓補腦;黃芪與葛根、丹參相配益氣活血,化瘀通絡;黃芪與神曲、雞內金、山楂相配運化藥物,調理脾胃;再加石菖蒲、郁金化痰開竅;雞血藤活血補血通絡,全方共奏益氣活血化痰,通絡之效。二診患者病情好轉,前方繼進,入蒲黃、澤瀉以化瘀瀉濁,并逐步加大黃芪用量。三診患者肢體功能明顯改善,但開始出現肝陽上亢之象,故加天麻蟬蛻平肝息風,加巴戟天溫陽補腎,改黃芪60 g。四診患者有肝陽化火之象,故黃連、黃柏、夏枯草清熱瀉火,煅龍骨平肝潛陽,鎮靜安神,杜仲補肝腎強筋骨,黃芪加至90 g。這也體現了劉老用藥有守有攻,只要配伍得當,無需過慮其副作用。五診患者只偶有頭暈,肌力、肌張力基本恢復,較前癥狀明顯緩解,亦無明顯肝陽上亢征象,故去黃連、黃柏、蟬蛻、夏枯草,睡眠好轉去煅龍骨,加入龜甲滋陰潛陽。2 個月后隨訪患者僅稍有頭昏手麻,余無明顯不適,最終療效較佳。
本研究通過收集整理國醫大師劉祖貽含黃芪處方561首,運用中醫傳承輔助系統軟件進行數據挖掘,得出以下結果:含黃芪處方中黃芪用量在10-150 g之間;常用與補虛藥、活血化瘀藥、清熱藥等藥物聯用;高頻藥物為山楂、白術、黨參等;高頻藥組為“黃芪,山楂”、“黃芪,丹參”、“黃芪,白術”等;常用于治療“痹病”“咳嗽”、“失眠”等。從結果可以看出,國醫大師劉祖貽善用黃芪助陽化氣、調補中焦、益氣活血、健脾補肺,多與益氣溫陽、補血活血、健脾消食、止咳化痰藥物配伍,藥專力宏,組方法度清晰,印證了其“健脾實衛”、“雜病調中”、“氣陽主用”的學術思想。
劉老臨證處方,使用黃芪注重量效,因證施量,靈活有矩。由表1 可見561 首處方中黃芪用量從10-150 g跨度極大,最常用劑量為30 g,一般以30-60 g居多。劉老認為黃芪功用多,但也應依據臨床病情之輕重緩急,對應不同主治功效,靈活用量,注重量效關系,切不可一味迷信重劑取效的觀點。劉老臨床中使用黃芪量效經驗:①取其行滯通痹治療血痹,健脾實衛治療久嗽,或益氣養血升陽治療失眠、胸痹、癌病等慢性虛弱性疾病時,常用量為15-35 g;②取其利水消腫之效治療各種虛性水腫時,用量不可過大,以10 g 左右為宜;③因氣血互根,如取其補氣固脫之效,用于急救驟然大失血而氣隨血脫之癥,可用至60-90 g與當歸急煎服;④中藥的雙向調節作用大多與劑量相關,如黃芪小于20 g時升壓,而達30 g時則可降壓,無需因患者血壓高而怯用大劑量黃芪。故取其益氣溫陽之效,自擬芪仙通絡方(黃芪、枸杞子、淫羊藿等)治療各種腦病所致腦損傷后神經功能缺損時[13],常由30 g起循序漸進,逐步加至90 g 左右,最大用可至150 g;⑤劉老指出并非藥物劑量越大效果就越好,關鍵在于藥證相符及藥物的配伍恰當。如曾治一氣虛病人,前醫用黃芪50 g,反而氣少神疲、昏昏思睡,然于方中加入白參10 g,遂解此弊。
善于配伍,對藥角藥,協同共進。由表2可知劉老主要將黃芪與補虛、清熱、消食等功效類藥物配伍使用,由表3及圖1可知具體配伍藥物以山楂、丹參、白術等常見,由表4 及圖1 可知當支持度≥130、置信度≥0.9 時,主要高頻藥組為“黃芪,山楂”、“黃芪,丹參”、“黃芪,白術”等。劉老精于藥理,善于藥物配伍,認為用藥如用兵,與其獨用一藥,單兵作戰,不如善加配伍單藥、對藥甚至角藥,協同共進,攻守自如,常收量半功倍之效。劉老使用黃芪與它藥配伍,更多的是與某一類藥物相配伍,臨床常根據病人具體兼證(癥)使用同類藥物替代,并不拘泥于某一固定藥物,此處略舉其中有代表性的幾例予以說明。
劉老使用黃芪與單藥配伍:①黃芪與補益藥配伍,相須或相使為用。如黃芪與太子參配伍,黃芪益氣溫陽,偏于補氣,太子參益氣養陰,效力較輕,二者相配氣陰雙補,陰陽相濟,療效增強,而無傷陰之弊,最常用于氣陰兩傷之干咳或癌病放化療后乏力口干等癥。黃芪與大棗配伍,劉老將此小方固定用量比例為3∶2,并命名為固表防感方[14]。此方為師玉屏風散之意而來,但劉老認為玉屏風散中三藥皆偏溫性,限制了其適用范圍,且方中防風辛散開表,雖祛風邪,但與此方屏蔽外邪之意不甚相符。而固表防感方中黃芪益氣固表止汗,提高機體抗病能力,佐以大棗甘潤補脾、滋營充液以助黃芪益氣固表之功,氣血雙補,常用于過敏性鼻炎,慢性支氣管炎等肺系疾病,及小兒免疫力低下、癌病化療后白細胞偏低癥等,經臨床和實驗驗證療效確切[14];②黃芪與活血化瘀藥配伍,如黃芪與水蛭相配,黃芪益氣養血,行滯通痹,水蛭破血逐瘀,通經活絡,氣足則血行,血行則氣順,二者相配益氣活血,通經除痹,劉老常用于氣滯血瘀之胸痹、中風、閉經等病。
劉老臨床長于喜用成對藥物,如“石菖蒲、郁金”解郁開竅,“蒲黃、澤瀉”化瘀瀉濁,“法半夏、夏枯草”化痰散結等。而與黃芪相配的有:①取《金匱要略》中黃芪桂枝五物湯之意,用黃芪與“桂枝、白芍”相配治療氣血不行之血痹,與自擬葛桂舒筋飲(葛根、桂枝、姜黃等)合用治療各種骨關節退行性病變及中風引起的肢體麻木;②黃芪與“葛根、丹參”配伍,黃芪益氣養血,行滯通痹,葛根、丹參升陽活血、化瘀通絡,三者相配益氣活血,化瘀通絡,為劉老治療氣虛絡瘀最常用組合,在此基礎上自擬芪仙通絡方、芪丹護心飲(黃芪、生曬參、丹參等)等系列方劑十余首,廣泛用治療各種腦病所致腦損傷后神經功能缺損[13]、頭痛、頭暈、胸痹、中風后遺癥等諸多疾病,療效較佳;③黃芪與“仙靈脾、制何首烏”配伍,黃芪溫補脾陽,仙靈脾溫補腎陽,制何首烏滋補腎陰,填精益髓,根據劉老“腦髓陽生陰長”理論[15],三藥合用可達助陽生陰之用,化髓補腦,用于治療各種腦髓不足所致癡呆、健忘、小兒五遲、中風后遺癥等疾病。
角藥亦為劉老臨床所常用,而與黃芪常用的角藥有:①“黨參、白術、砂仁”組合,這三味藥均可見出現頻率較高(表3、表4、圖1),臨床中也確為劉老所常用。因為黃芪健脾補肺,益氣培元,黨參亦補脾肺之氣,白術補脾胃之氣,砂仁行氣溫中,為“醒脾調胃之要藥”,劉老常將四者配伍作為脾肺胃及全身氣虛相關性疾病的固定組合,劉老稱之為“首四味”,意為凡屬氣虛性疾病皆可首先考慮用此四味藥,再行加減;②“菟絲子、覆盆子、枸杞子”組合,這三味藥組合源于名方“五子衍宗丸”,劉老取其三味溫腎益精與黃芪益氣溫陽相配,主治婦女腎精虧虛所致月經不調和天葵衰竭所致圍絕經期綜合癥;③“雞內金、山楂、神曲、麥芽”四藥,劉老常將這四味藥作為健脾助運的固定組合,常取其中三味組成角藥,劉老習慣稱之為“尾四味”,用之調理脾胃、運化藥物或水谷,根據患者大便干稀情況,決定四藥或生用或炒用。
綜上所述,本研究以中醫傳承輔助軟件為平臺,運用復雜熵聚類及關聯規則作為數據挖掘方法,獲得國醫大師劉祖貽教授臨床應用黃芪的用量規律,配伍規律,主治疾病規律等,與劉老的平時經驗相互印證,加深了對其“雜病調中、健脾實衛、氣陽主用”等學術思想的理解。同時推導出黃芪常與“黨參、白術、砂仁、麥芽、雞內金、山楂”組合健脾調中,與“丹參、葛根、山楂、桂枝、白芍、枸杞子、淫羊藿”等配伍益氣溫陽,活血活血,調和營衛。通過不同加減主治氣血不足或氣虛血瘀所致的“痹病、咳嗽、癌病、中風、腹痛”等多種疾病,體現了劉老治病注重整體、巧抓病機,異病同治的特點。更加表明除以病證為線索外,以關鍵藥物為線索也是對名老中醫處方經驗研究的有益補充[16,17]。黃芪主治功能多,臨床應用廣,但由于收集病例數有限,且本次研究是基于大數據進行分析,所以客觀上影響了總結劉老運用黃芪托毒排膿,斂瘡生肌等諸多功效的獨特經驗,故此研究尚不能完全體現,劉老臨床應用黃芪之妙,有待進一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