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部長，群星璀璨

李璐璐

1953年2月24日，毛主席在南京下關碼頭視察人民海軍“南昌”艦。左起：陳毅、毛澤東、羅瑞卿。

1949年10月21日，政務院總理周恩來宣布“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正式成立”。政務院任命了4位副總理，分別是董必武、陳云、郭沫若、黃炎培;下設21個部，分別為周恩來兼任部長的外交部，強力機關公安部、司法部，經濟機關財政部、貿易部、重工業部、燃料工業部、紡織工業部、食品工業部、鐵道部、輕工業部、郵電部、交通部、農業部、林墾部、水利部，與民生相關的機關內務部、勞動部、衛生部、文化部、教育部。

原中央黨史研究室副主任石仲泉告訴《環球人物》記者，首屆政務院的組建是從當時的實際需求出發——21個部中，經濟部門占了13個，足見擺在新政權面前的壓倒性任務是恢復經濟;兩個強力部門，承擔著建政之初蕩滌一切殘留特務和暗樁的重任，沒有這個先決條件，經濟工作無法開展;5個民生部門，則覆蓋了民政、就業、醫療、教育、文化等基本民生需求。

公安部長羅瑞卿，要學南方人插秧

“新政權面臨各種挑戰：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妄圖卷土重來，大陸殘留的國民黨特務猖狂破壞，城鄉社會秩序不安。北平的社會治安狀況比較亂，給解放初的治安工作帶來了一系列問題。”石仲泉說，建立一支保衛人民勝利果實的武裝力量迫在眉睫。那么，由誰來當第一任公安部部長呢？毛澤東心中的人選，就是羅瑞卿。

1949年5月14日，剛剛解放了山西太原，正準備向西北進軍的華北野戰軍十九兵團政委羅瑞卿突然接到毛澤東的電示：“部隊開動時，請來中央一敘，部隊工作找人代理。”6月初，羅瑞卿向繼任政委李志民交代工作后，乘火車到達北平。先是周恩來找他談話，希望他出任即將成立的政務院公安部部長。羅瑞卿感到很突然，他提出，還是希望隨大軍揮師南下，并認為時任中央社會部部長李克農出任公安部部長更合適。周恩來說：“各人有各人的事，他有他的事，你就不要講價錢了。”

當晚，毛澤東在北平西郊的雙清別墅接見了羅瑞卿。一見面，毛澤東就說：聽說你不愿意干公安部長，還要去打仗？現在就要建立新的國家政權了，我們都不干，都去打仗，那行嗎？羅瑞卿意識到，當公安部長是形勢所需，任務艱巨，便接受了任命。

“羅瑞卿和毛澤東關系匪淺。”石仲泉告訴《環球人物》記者，早在1929年的井岡山，羅瑞卿就結識了毛澤東，此后長達半個世紀的歲月里，羅瑞卿始終是毛澤東忠實的追隨者和衛士。1933年，羅瑞卿出任紅一軍團保衛局局長，從第四次反“圍剿”到長征，他積累了豐富的保衛經驗。紅軍長征后，羅瑞卿任先遣隊參謀長，負責打前站;后來又回到保衛局工作。遵義會議后，毛澤東、周恩來等隨紅一方面軍軍團行動。整個長征過程中，紅一方面軍的保衛尤其是對首長的保衛工作，沒有出一點差錯，這與羅瑞卿的領導是分不開的。羅瑞卿在保衛方面的出色才干給毛澤東留下了深刻印象，也深得周恩來的賞識，新中國的公安部部長自然非他莫屬。

在戰爭時期，各解放區的治安工作一直歸中央社會部領導。1949年8月9日，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在給各中央局及分局的電報里說：“為了分工，以便更好地建設我們的保衛與情報工作，決定取消中央社會部，另成立情報、公安兩部。”原來華北局社會部的全體人員，加上中央社會部的部分機構，就成了籌建公安部的基礎。原來的華北局社會部部長楊奇清，也調來給羅瑞卿做副手。但人手還是奇缺。羅瑞卿報告中央軍委，請求調軍級干部50名到公安部工作。這個請求，毛澤東沒批準。他對羅瑞卿說：你的胃口也太大了，一下子要50名軍級干部，我一個也不給。你要學南方人插秧，不要學北方人播麥子。用干部要少而精，不要一下子調許多人。羅瑞卿轉變了想法，開始物色精干人員。

1949年10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三次會議發布命令：任命羅瑞卿為公安部部長，楊奇清為副部長。11月1日，公安部啟用印信，正式開始辦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公安基礎部教授許新源接受《環球人物》記者采訪時說道：“公安部的建立標志著新中國的公安保衛工作開始由黨的形式轉變為政權的形式，全國統一的人民公安機關和人民公安武裝開始組建。人民公安機關既是政權的行政機關，又是黨的保衛機構。”羅瑞卿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從軍隊和地方抽調干部，組建班子。位于天安門廣場西側的一座三層小樓，新中國成立前是北平銀行行會所在地，新中國成立后被移交給公安部使用。就在這里，1949年11月5日，羅瑞卿主持召開了公安部成立大會，并提出要求：“進了公安門，死了埋在公安墳，干一輩子公安工作。”毛澤東問他對首都的治安工作如何開展，羅瑞卿回答三個字：穩、準、狠。毛澤東聽完非常高興：“看來，天塌不下來，就是塌下來也不要緊，有羅長子頂著。”

羅瑞卿對國民黨殘余勢力以及地痞流氓等進行嚴厲打擊。他先開展了反動黨團骨干限期登記，同時嚴格強調政策界限，黨團骨干只登記區分部委員以上，以免打擊面過寬;對服從登記、坦白罪惡，交出名單、武器、通信器材的，一般不予逮捕;對抗拒登記或登記后繼續從事反動活動者，則逮捕管訓。北京的登記工作進行了3個月，反動黨團特組織基本被摧毀了。

接著是嚴厲打擊城市盜匪——至1950年6月，北京、上海等13座大城市共緝捕盜匪5477名。到1950年底，大城市盜匪活動已基本消滅。北京處決東郊大流氓孫起后，當地百姓拍手稱快：“這一下可晴了天了。”

1950年10月9日，在中央召開的抗美援朝問題的會議上，毛澤東向彭真、羅瑞卿提出了要求：美國把戰火燒到了我們家門口。我們要把房子打掃干凈，以便更好地對付帝國主義。彭真和羅瑞卿連夜起草文件，在10月10日凌晨2點，把草稿送到了毛澤東手上。這就是著名的《關于鎮壓反革命活動的指示》，即“雙十指示”。

當時，美國特務和臺灣保密局勾結，讓特務段云鵬再次從臺灣潛入北京。段云鵬自幼習武，號稱“飛賊”。1949年8月至1950年10月，他三次潛入京津地區，策劃了北京火藥庫爆炸案和天津無軌電車爆炸案。京、津兩市公安局進行了大量調查，逐步清除了他的爪牙。1954年6月，段云鵬來到香港。在公安部門“內線”的誘導下，段云鵬完全按照為其設計的線路潛入廣州，落進預設的圈套就擒。羅瑞卿向毛澤東報告時，毛澤東高興地說：“他不是飛賊嗎？讓他飛一個樣子看看嘛！”

羅瑞卿率領著他的“部隊”，展開了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斗爭，為保障新政權的安全立下了汗馬功勞。

財經委員會主任陳云，可稱之為“能”

新政權還面臨著國民經濟嚴重衰退和全面萎縮的嚴峻形勢。這種經濟萎縮，在全國最富庶的上海和江浙地區，表現得尤為突出。有些觀望者、幸災樂禍者開始說：“共產黨在軍事上得了滿分，在政治上得了八十分，在經濟上恐怕要得零分。”

面對這種形勢，毛澤東把平抑物價作為中心任務。由誰來干呢？周恩來提議說，東北局的陳云同志適合主持財經工作，毛澤東立即贊同。

陳云是毛澤東的得力助手。遵義會議開始，陳云就一直支持毛澤東的正確思想和政策。延安時期，陳云兼任西北財經辦事處副主任，主持陜甘寧邊區的財政經濟工作。抗戰勝利后，陳云又在東北財經工作中表現突出。

1949年2月6日，毛澤東致電東北方面：“請陳云同志來中央一敘。”8日下午，陳云到達西柏坡，當晚向五大書記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匯報了東北的工作，介紹了東北的工業情況。毛澤東說，中央正在醞釀成立統一領導全國經濟工作的財政經濟委員會，決定由陳云掛帥。

陳云立即投入了平抑物價的戰役中。此戰的關鍵，在于穩住上海的物價。6月10日，上海剛解放不久，經毛澤東同意，上海市軍管會查封了上海證券大樓，這是上海金融投機的大本營，從而一舉取得“銀元之戰”的勝利，讓人民幣順利進入市場流通。此后，又從全國調集糧食、棉紗、煤炭，到上海、北京、天津等大城市拋售，使暴漲的物價迅速下跌，“糧棉之戰”也告勝利。

毛澤東評價這兩場經濟斗爭，其意義不下于淮海戰役。他贊賞道：陳云同志有這樣的能力，我在延安時期還沒有看得出來，可稱之為“能”。

1949年10月1日，陳云被任命為政務院副總理兼財政經濟委員會主任，同時還擔任重工業部部長。從落后的農業國到先進的工業國，必須要有自主的、完備的重工業體系。當時重工業部的內設機構包括鋼鐵工業局、有色金屬工業局、機器工業局、船舶工業局、化學工業局、兵工總局等，可見發展重工業的思路和方向。

1949年12月16日，陳云主持召開重工業部的全國鋼鐵會議，確定了以東北為鋼鐵工業建設重點，華北、華中等地以恢復為主的工作方針。他對已有鋼鐵企業進行接管，組織企業恢復生產。在陳云的領導下，1949年全國鋼產量只有15.8萬噸，1950年便同期增長了11倍。

1954年，（左起）朱德、毛澤東、陳云、周恩來在北京中南海紫光閣。

1951年3月，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部長傅作義（左三）等人到淮河視察。

鋼鐵工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產業，它的復興為其他產業的發展準備了條件。1951年1月28日，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提出“三年準備，十年計劃經濟建設”的思想。1952年6月，由陳云負責的第一個五年計劃的第二次編制宣告完成。第二稿包括大量的內容，共有25個小冊子，主要包括鋼鐵、有色金屬、機器、汽車、船舶、電器、化學、建筑材料、電力、煤礦、石油、紡織、輕工業、交通、郵電等發展計劃。這一稿提出的基本任務是：為國家工業化打下基礎，以鞏固國防，提高人民物質與文化生活水平。

由于工作過分忙碌，從1950年4月起，陳云不再兼任重工業部部長。作為政務院財政經濟委員會主任，他投入了一個艱巨的變革中：統一國家財政經濟工作。在新中國建政之前，各解放區處于被分隔的狀態，財經工作是政策上統一，業務上分散經營。從1950年3月起，陳云開始統一全國財政收入、統一全國物資調度、統一全國現金管理。這使得新中國十分有限的財力物力能夠集中起來辦大事。到1950年8月底，全國銀行存款比1949年增加了14倍以上。此前的幾十年里，無論清政府、北洋政府還是國民黨政府，從來沒有做到過國家財政收支的平衡，每年都依靠發行巨額紙幣和舉巨額外債度日。而新中國建政一年之內，就取得了奇跡般的成就。

水利部長傅作義，三下淮河治水患

今天的人們講述1949年時，很容易聚焦于喜慶：年初的軍事勝利、年中的群賢畢至和金秋的開國大典。但史冊的記載中，還有一個重大的自然災難：1949年夏天，發生了特大洪水。全國被淹沒的耕地有12156萬畝，減產糧食220億斤，災民4000萬人，重災區災民1000萬人。第二年，淮河又大決口。政務委員曾山親眼看到：津浦鐵路兩旁一片汪洋，一眼幾十里都是如此，沿路數百里的河堤全部失去作用，村莊被淹沒，許多災民擠在高地上求生，斷炊的已達109萬人。

這是毛澤東和中國共產黨在1949年面對的又一個艱難挑戰：治水。

千百年來，治黃治淮都是中央政府的重任。誰來當新政權的水利部部長？北平和平解放后，毛澤東征求傅作義的工作打算，傅作義明確表示，他想做水利工作。

傅作義有過治水的經歷。抗日戰爭時期，他主政河套地區。1941年，他派出麾下第十七師約3000人，在綏遠興修水利，使3萬多畝耕地及時得到灌溉。從1941年到1945年抗戰勝利前夕，他帶著部隊在河套挖了1700多里寬達15米以上的干渠，還有超過1萬里寬為3米以上的支渠，使水澆地面積達1000萬畝以上。

開國大典后，中央一度擬安排傅作義等起義的高級將領一道擔任國防委員會副主席，但毛澤東說：“對傅作義這樣安排還不夠。傅作義立了大功，一定要給他安排一個部長。”中央尊重傅作義本人的意見，任命他當了水利部部長。時任北京市委副書記李葆華任水利部副部長、黨組書記。在醞釀其他人員時，中央請傅作義推薦合適人選。毛澤東說：“凡是傅提的人我們都要用。”傅作義立即推薦了兩位著名民主人士，一位是張含英，曾為原國民政府黃河水利委員會專家;另一位則是與他一同起義實現北平和平解放的劉瑤章，此前曾任國民黨河北省黨部主任委員、北平市長。最終，張含英擔任了水利部副部長，劉瑤章則成為水利部辦公廳主任。

1950年深秋的一天，毛澤東邀請邵力子和傅作義到中南海頤年堂。他說：“今天我請二位來，就是為治理淮河的方案，聽聽你們的意見。傅將軍是新中國第一任水利部長，雖帶兵打仗幾十年，但傅將軍博學水利工程，對我國的水利情況是了解的，請傅將軍擬定一個全面的興修水利方案。”傅作義點頭答應。毛澤東揮筆寫下“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題詞。8月25日，水利部召開了第一次治淮會議，由傅作義主持，確定了根治淮河的基本方針是：蓄泄兼籌，上中下游統兼顧。11月3日，傅作義在政務院會議上作了關于治理淮河的報告。

次年3月17日，傅作義親赴淮河進行了歷時49天的視察工作。他視察淮河上游時，認為這里非常適合建造人工水庫，當即決定建一座大壩。最終，石漫灘水庫建成，這是新中國成立初期在淮河流域上修建的第一座人工大水庫，在防汛、工業供水等方面做出了巨大貢獻。

從1951年到1953年，傅作義先后三次視察淮河，對河流治理情況和防汛、灌溉、水土保持等工作做了詳細考察，有效治理了淮河水患。在和平起義、保全古都北京的高光時刻之后，傅作義投入了他擅長的事業中，成就了一段毛澤東和中共知人善用、人盡其才的佳話。

薄一波曾回憶道：“記得在開國大典之后不久，我曾根據毛主席指示的精神，針對著一些同志認為對民主人士、起義將領安排高位是否右傾的想法，幾次在華北局干部會上指出：毛主席常說，我們不能再長征了，我們要千秋萬代長坐北京，沒有黨外人士進入政府就不行。安置他們（如傅作義、程潛）要各得其所，要用大位置才能安置。”毛澤東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李書城出任農業部部長、馬敘倫出任教育部部長、章伯鈞出任交通部部長……21個部中，有10個部長為黨外人士出任。他們與中國共產黨同舟同濟，開啟了新中國建設輝煌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