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價宿舍”風波不能“鬧大才治理”

敬一山

近日，東北大學秦皇島分校鵬遠公寓“天價住宿”費用等問題引起各界廣泛關注。據報道，有新生報道后，發現繳納的住宿費合計高達16640元（其中住宿費1200元、服務費14000元），這個價格足夠在校外租個三居室。而收費不提供發票等程序問題，更讓人質疑其違規、違法。

媒體的深入調查更是發現，對天價宿舍的質疑并非今年首次出現，而是已經持續數年。鵬遠公寓不僅收費高昂、不透明，還動輒以停水停電的方式威脅催收宿舍費。換言之，宿舍收費矛盾積蓄已久，鵬遠和學生甚至為此對簿公堂，可長期博弈下來，鵬遠非但沒有收斂改觀，反而一再瘋狂漲價，事件直到最近才被引爆。校方和地方監管部門長期應對不力，在調查處理問題時，似乎不是看對學生權益是不是造成傷害，而是看輿論場有沒有鬧大，這一點尤其值得反思。

此事剛引發輿論關注時，當地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敷衍態度。無論校方還是秦皇島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回應都類似，這是社會力量辦的公寓，和大學無關，收費是否合理也不歸市場監督管理局管。這一回應在輿論場激起了更大的波瀾。一個公立大學，不優先提供普惠性的宿舍，而是誘導甚至強制學生住高價公寓，然后還“甩鍋”給社會力量，顯然是很荒誕的，實在難以服眾。

從當地后來公布的官方調查報告來看，早在2002年，該校就與鵬遠房地產公司簽訂合同，約定由鵬遠投資建設公寓并負責運營管理。這就決定了鵬遠在校內擁有壟斷地位，沒有其他市場力量來競爭，在這種情況下校方不介入監督價格，而是任由公司定價漲價，實際上就是把學生置于任人魚肉的位置。

官方給出的通報還顯示，鵬遠設立一人間、二人間、三人間未經物價局等部門批準，而多次提高收費標準也未按合同約定提請大學書面同意?？雌饋?，直接責任當然都是鵬遠公司的。問題在于，這是在大學的地盤上，學生還多次向校方反映該問題，校方始終不能有效處理。明知而故意放任，不得不讓人懷疑背后是否存在其他利益勾連。

這也是看完官方通報后人們比較不放心的地方。雖然這個通報確認了價格虛高、涉嫌偷稅漏稅等問題，但通報只解釋問題而回避了任何責任。鵬遠公司存在這么多違法違規的行為，他們能不能“壟斷”學校的公寓運營管理？校方沒有盡到應盡的監督責任，誰該為此承擔責任？如果違規而無責，當輿論的關注點轉移之后，誰能保證不會故態復萌呢？

制度管用而不是總依賴輿論倒逼，才是人們希望看到的常態化治理。在這起宿舍高價風波中，有兩個環節非常關鍵：其一是校方有沒有尊重學生的意愿。網上很多學生提到是被學校誘導入住或者以校內宿舍沒床位強制入住，但調查報告稱沒有學生被強制。這一矛盾說法沒有得到權威回應。其二是學生入住后被勒索高價，有沒有正常的投訴解決問題的渠道。從過去的博弈來看，無論校方還是地方監管部門，都處于不作為狀態。

這兩個問題證明，常態化的治理是失效的，而官方回應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這種失效。如果只是以小修小補來應付輿論，那人們就有理由擔心，事后鵬遠繼續漲價，學生拿什么來對抗？沒有輿論聚光燈的加持，學生們很可能再度陷入維權無門的困境。

所以，此事不能僅僅放在社會力量辦學的框架下去審視，而應該更重視學校的主體責任。無論校方和鵬遠公司有怎樣的協議，都不能以犧牲學生利益為代價。同樣，只要學生的權益在該校被侵犯，無論直接主體是什么社會力量，學校都負有無可推卸的連帶責任。要讓人相信大學和相關部門解決問題的誠意，就必須拿出具體的問責辦法。侵犯學生利益必然要付出代價，這才是最好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