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與繪畫運作的相通性探析

陳丹青

摘 要：文章從弗洛伊德所著《夢的解析》中“夢的運作”部分和繪畫中“繪畫如何運作”出發，通過凝縮作用、轉移作用、象征作用三點，用文獻分析法和比較法加以論述，證明夢的運作與繪畫的運作確有相通點。此論點的成立對繪畫的鑒賞和創作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夢的解析;繪畫運作;凝縮作用;轉移作用;象征作用

奧地利心理學家弗洛伊德所出版的《夢的解析》一書中，詳細介紹了夢的解析方法和與夢相關的精神分析理論。各種各樣的夢下面隱藏著做夢者的愿望，或快樂、或難過、或恐懼、或變形的夢中蘊含著人們不易察覺的心理變化和不為人知的過往秘密。他這一理論的提出對超現實主義繪畫有著很大的影響，夢的運作與繪畫的運作的潛在聯系一直存在。做夢，可以說是表達心理活動、平衡壓力的一種途徑，而這種途徑的另一種常見表現方法，也在人們的生活中起著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繪畫。

一、凝縮作用

夢的凝縮作用是指雖然每天做夢的時間很短，夢到的內容有限，可是在這短短的畫面后面所隱藏的意義很多，很難做到完美地解釋一個夢境。就像弗洛伊德所說：如果夢的解釋寫出來要半張紙的話，那么解釋所得的“隱意”就需要六至十張的紙才能寫得完。這還不算夢境被忘掉的部分。

凝縮作用也可以應用于繪畫。一張畫所具有的表面意義、隱含意義，作者賦予作品的精神和觀者的感受，通通被凝縮在一幅小小的作品內，通過幾種顏色、幾根線條呈現出來。其中還不算藝術家創作時中途遺忘了的念頭和舍去了的畫面。觀看一張畫可以在幾秒內將它盡收眼底，可是如果寫畫評，就不是那么快可以寫完的了。一般以美為主要表達內容的花鳥畫淺顯易懂，就好像那些“顯意”的夢，解釋起來比較簡單;一些在特殊時期的繪畫或者觀念繪畫，就好像是“隱意”的夢境，光從表面上分析很難分析透它想表達什么，就非得往深挖不可，比如再加上社會背景以及藝術家個人生平因素等等。

以西藏的唐卡繪畫為例進行論述。手工唐卡畫小而精致，非常漂亮（圖1）。唐卡的構圖、配色方面十分講究。佛像通常放在中間偏上的地方，周圍的寶座、華蓋、鮮花等等裝飾物也往往呈左右對稱的方式布局，疏密相當但不完全相同，各種細節繁復嚴謹，著色多使用紅黃藍綠色調，色相不多卻不顯得單薄。這些是我們看到的從而能分析出的技巧方面，也就是“顯意”方面。“隱意”方面就是唐卡畫面背后的精神意義了。唐卡不光是燦爛美麗的裝飾品，還是密宗佛教傳播教義的途徑。如果畫的是佛教故事，那么故事情節的背后則是勸人行善等意義;如果看佛像本身，唐卡的佛像一般畫的都是寬肩窄腰，表達著修行過后的一種健康的體型狀態。藥師佛往往畫成青藍色，代表著藥師佛的空明澄凈的境界。佛的手心腳心往往畫成紅色，則代表氣脈的通暢。周圍鮮花所襯托出的莊嚴之感又激發出了參拜者的虔誠之心等等。唐卡通過以上繪畫技術和背后的精神意義表明了繪畫運作中含有凝縮作用。

二、轉移作用

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卻往往找不到能解析此夢的核心內容，或者夢的核心內容并不是夢里所展示的那樣占據主導地位，遇到這樣的情況多是夢在形成的過程中，由于“審查制度”的阻礙，形成了夢內容與夢思的差異。這種心理運作在夢的運轉程序中占有很大一部分，稱之為夢的轉移。

人大腦中有嚴格的“審查制度”，一些有違制度的思想會被阻止，在夢里不能直接出現，于是夢把這個思想轉移到一個不那么重要或不相干的位置上，使這個思想得以顯現。弗洛伊德講過他很討厭一個人，但是這種厭惡之情平時并不能表達出來，甚至不能想那些詛咒人的話——這不是一個紳士該有的思想。但是假如這個人做錯了事，所有人都在討厭他、謾罵他，那么他也可以站在公正正確的角度去表達他對那個人的厭惡，這種厭惡加上自己的私心，就會比別人更多一些。因此，他做了一個夢，夢里他討厭的那個人做了錯事，他得以譏諷于他，從而愿望達成。這是人人都會有的情緒，這種報復性的情感發泄，也可以在繪畫里表達出來，只不過一樣要遵循“審查制度”的規則。

超現實主義畫家達利的作品中經常會有面包、鐘表等元素（圖2）。達利曾說過：“我一生中，面包無止無休地緊跟著我……”在達利看來，面包是性欲的一種象征。性欲作為人的基本本能，在現實生活中往往不能直接表達，而面包作為性欲的一種替代性象征，通過對面包的描繪，達利將其被壓抑的情緒表達、升華了。

還有八大山人所繪的花鳥冊頁中的物象也明顯有夢的運作中的轉移作用（圖3）。八大山人本是明代的皇家貴族，衣食富貴，后來國破家亡被迫出家為僧，心中不免有抑郁憤懣之情，所以他畫的魚鳥多是白眼向人。他心中有再多的難過不滿也不能直接表達，只能借助于繪畫，寄情花鳥，這就好比夢中的審查制度不可突破。而夢思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夢思會把相反的意見合并，所以夢中的圖像、故事情節多么荒誕都不會覺得矛盾，這在現實中就永遠不會出現。這點在畫面中也被應用：達利所畫的鐘表都是柔軟彎曲著的，實際生活中的鐘表挺拔堅硬;八大山人畫的魚鳥白眼向人，現實中的魚鳥并不會做出這樣豐富的表情。這些在現實世界里不可能出現的情況作為繪畫中畫面構成的一部分，作為藝術語言的處理結果出現在畫面里就顯得沒有矛盾了。在通過了“審查制度”的情況下又給畫面增加了豐富的一面，成功地轉移情緒入藝術。

三、象征作用

夢的象征作用對夢的解析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尤其對人來說，這種象征并非是夢所特有，而是潛意識意念的特征。在一些示例里，象征和象征所代表的物象具有很明顯的共同元素;而在另一些示例里，則是隱匿而不易察覺的，夢利用象征來表現其偽裝的隱匿思想，因此使人對這種具有象征意義的夢很難解析。

既然象征是關于人的潛意識意念的特征，自然也常被應用在繪畫里成為繪畫運作的一部分。有些象征物象是為了使一些呼之欲出的表達逃避“審查制度”的審查，畫家會用相近的契合自己實際情況的物象所代替;有些則是所描繪的物象不足以表達自己心中的感情，畫家也會用其他更有力更出效果的物象來替換從前原本的物象來達到象征作用——就像有些夢者能自己選擇他所喜愛的夢思中符合主題的其他材料來作為夢的象征。比如上面已經提到的達利以面包作為性欲的象征。他的作品中還經常出現螞蟻，忙碌的螞蟻具有恐懼、無力、焦慮等象征含義，達利通過螞蟻的形象表達出了他潛意識中的負面情緒。八大山人畫中的鳥對世人翻白眼，白眼象征了他憤世嫉俗的心情。意大利的畫家契里柯是形而上畫派的代表人物，他擅長用廣場、拱門、進站的列車、帆船、風帆、瘦身的人等等來作為形而上感覺的表意符號，使他畫出來的形而上意念，充斥著安靜而神秘，懸宕又微妙的感覺。甜點和玩具，都是契里柯開心時象征快樂的符號;高塔和旗則常常象征著歌頌城市的快慰感。他用自己身邊出現的熟悉景物作為表意符號。畫面中或恐懼或神秘的氣氛呼之欲出（圖4）。

通過上述凝縮作用、轉移作用、象征作用的示例表明，夢的運作與繪畫的運作是有相通之處的。這一論點的確認對繪畫的鑒賞與解析有很大的促進作用：凝縮作用使我們認識到繪畫畫面之下可能還有更深層次的精神意義;轉移作用提醒我們看畫的時候不要局限于表面它所描繪的物事;象征作用使我們注意畫家所處時代和心理狀態等其他因素，從而進一步發現畫面深層思想。反之也是如此，這一論點的確認也為繪畫的創作者開辟了更多的思路，懂得如何使一張畫具有更深更寬廣的意義，當遇到不能直抒胸臆的狀況時如何應用轉移作用來表達自己所想，如何運用象征作用使畫面中的元素更多樣化、有趣味、符合自己的標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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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魯迅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