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運動引領自閉癥孩子朝快樂奔跑

鳳兒

>>視覺中國供圖

電影《海洋天堂》中講述了一位單親父親在發(fā)現(xiàn)自己患肝癌晚期后，不知道如何安排患自閉癥兒子以后的生活。他一直試圖去教會兒子獨立生活，但總是失敗，絕望籠罩下，他甚至想和兒子一同赴死……

在黑龍江，也有自閉癥孩子的父母，曾和影片主人公一樣絕望。而一次偶然的機會，在一名體育老師的倡議下，這些父母燃起了希望：將自閉癥孩子召集在一起，組建一支旱地冰球隊。讓運動引領他們朝快樂奔跑，打造屬于他們自己的樂園。

孩子還未“長大”，父母們怎敢老去

2017年年初，年僅47歲的周芹被查出患上了乳腺癌。

周芹是一名單親媽媽，一個人帶著兒子周越，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但周芹最過不去的坎兒并不是獨立撫養(yǎng)孩子的艱辛，也不是癌癥帶給她的折磨，而是對兒子周越今后生活的擔憂，因為兒子是一名自閉癥患者。

從確診的那一刻起，周芹的心就沒有一天不懸著。兒子雖然20來歲了，生活依然不能自理，也不和人交流，只依賴周芹一個人。周芹總是在想辦法提高兒子的自理能力，想出了各種方法，但收效甚微。

為了周越能夠盡快地融入社會，已經(jīng)無計可施的周芹想帶他去人多的地方鍛煉鍛煉。東北人喜歡玩旱地冰球，正好周芹家附近有一個冰球場，于是，周芹每個周末都帶著周越去冰球場看比賽，并鼓勵他進去一起打。

周越對于冰球絲毫不感興趣，周芹內(nèi)心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而正準備在冰球場鍛煉的羅犇目睹了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這對母子為何會站在場外，母親一臉的愁容，但兒子卻是一臉的天真無邪。羅犇走到兩人跟前：“你們怎么不進去練習？”“我們……”周芹朝羅犇擺了擺手：“不說了。”繼而看向身旁的兒子，言語有些哽咽：“兒子，我們回家吧。”就徑直帶著周越離開了。

等周芹走遠了，一旁的保安走過來，小聲告訴羅犇：“這孩子自閉癥，他媽媽天天帶他來看球，想讓他跟著一起打球。之前還有一個教練想幫他們，但教了幾節(jié)課，就放棄了。”

聽到保安的話，羅犇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回到家中，羅犇特意查閱了關于自閉癥的信息。這才知道，這樣的孩子沒有自理能力，不能獨立生活。如果父母親人不在身邊，他們連賴以生存的能力都沒有。看了這些，羅犇突然能理解周芹眼中的絕望了。

第二天，羅犇又來到了冰球場，等著周芹母子的出現(xiàn)。

在傍晚時分，周芹母子果然出現(xiàn)在體育場。羅犇快步走上前，直截了當?shù)卣f：“大姐，你的事情我聽說了，我希望能盡我的所能幫助你們。”羅犇說的很誠懇，周芹一下子就蒙了：“真的？”“當然，我是一名體育老師，我可以教他打球。”聽到羅犇的話，周芹眼中亮了亮，又暗了下去。“沒用的，專業(yè)人士都試過，算了，過一天算一天吧。”“慢慢來，總有辦法的。”“能有什么辦法，我什么都試過了。前些日子，我被檢查出乳腺癌，我當時第一反應是我的兒子怎么辦，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果哪一天，我突然走了以后，周越應該怎么辦，我都沒有辦法放心的離開這個世界……”周芹傷心地說。

成立旱地冰球隊，為拯救自閉而戰(zhàn)

與周芹母子分別以后，羅犇心里總放不下周越，以及無數(shù)個像周越這樣的孩子。他和家人商量后，決定去旱地冰球場代課，而且專門帶自閉癥的孩子。

2017年4月2日，“世界自閉癥日”這天，羅犇組建了自閉癥旱地冰球隊。

羅犇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周芹，并邀請她把周越送來上課。周芹有些難為情：“這真的是麻煩你了，你學費多少，我來交給你。”“要什么學費，我都是免費的。”聽到羅犇這么說，周芹第一次覺得灰暗的生活被照進了一束陽光。

自閉癥旱地冰球隊有學員才能順利開班，為了讓更多的自閉癥孩子都能享受到這個好福利，周芹主動給之前結識的自閉癥患者的家長打電話。短短的十幾天時間里，旱地冰球隊就招收到了十幾名自閉癥患者。

然而，第一節(jié)課，就讓羅犇感到了挫敗。

>>旱地冰球隊訓練 作者供圖

為了不打擾上課，家長們都在遠處觀望。而離開了家長的孩子們，讓羅犇手足無措。場上，有的人到處亂跑，有的人大聲喧嘩，還有的鬧情緒大哭……羅犇吹了吹口哨，企圖讓他們集合，可惜絲毫沒有效果。家長看不下去了，便來幫助羅教練把自家的孩子拎到隊伍中，在家長的陪伴下，孩子們終于不再各玩各的。但是家長一離開，原本整齊的隊伍又開始亂了起來。羅犇在腦海里迅速地盤算著，如何讓這些孩子都能聽得懂自己的指揮呢。他皺著眉頭思索著，自閉癥的孩子會執(zhí)著于某一件事情，并且反復地去做。如果能了解每個人的喜好和特點，那豈不是可以“對癥下藥”了。

為了更快地走進每個孩子的世界里，羅犇花時間把每個人的名字都熟記在心了。還和每位家長了解孩子的喜好、日常生活——執(zhí)著于不斷地把球桿往外扔的周越，容易焦躁的李檳和，喜歡鋼琴自學到十級的張奕……

在訓練中，家長也主動和羅犇分享了自己的煩惱。羅犇發(fā)現(xiàn)，最讓家長頭疼的就是生活習慣的問題，比如為了彌補孩子，盡量地去寵溺他，導致孩子養(yǎng)成了不好的生活習慣。

羅犇當下對家長說：“如果是為了孩子好，一定要讓他們養(yǎng)成良好的生活習慣。”“比如范凱，總是縱容他生活上的壞毛病，導致體重260斤。這不僅不能幫助他融入團體，甚至危及到了他的健康。”為此，羅犇專門為范凱制定了健康訓練表，交給了他的媽媽。

家長和教練的相互配合，讓孩子的進步出乎想象。

羅犇還記得，在一次跑步比賽中，羅犇還沒有吹響口哨，范凱便跑了起來，當他抵達終點時，轉身問羅犇：“羅教練，我是第一名嗎？”很明顯，范凱犯規(guī)了，但為了激勵孩子，羅犇還是回答：“當然了，范凱跑了第一，好棒！”羅犇沒有想到的是，范凱開心地蹦了起來，跑到媽媽身邊說：“媽媽，你看我跑了第一名。”從那以后，范凱便主動提出了要減肥。

有了羅教練的助攻，家長們都重新燃起了希望。團隊也從一開始的十幾個人，增加到43個人了，而這也是43個家庭的希望。

讓孩子變更好 ，才是最好的安排

慢慢地，羅犇發(fā)現(xiàn)，孩子們愿意去做團隊游戲了，也愿意與陌生人交流了，不再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而最高興的是家長了，為了能讓孩子早日融入社會，成為一個正常人，能獨立交流和生活，每位家長也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幫助孩子盡快康復。

一次中場休息，羅犇像往常一樣了解每個孩子在家里的表現(xiàn)和變化，李檳和的媽媽高興地舉手發(fā)言：“我發(fā)現(xiàn)，自從在這里學球以后，李檳和的焦躁好多了，也不自殘了，最主要的是，我發(fā)現(xiàn)他可以靜下心來做一件事了。”范凱的媽媽也附和：“對，我家孩子也是，我約束他減肥他也聽話了，慢慢地也能自己有意識地去早睡早起了，終于看到了希望啊。”

孩子們在慢慢地變更好，開始愿意敞開心扉和這個世界握手言和了，羅犇的心里別提多高興了。

接下來，羅犇又一次作出了一個決定。

2017年年底的一天，周芹急急忙忙地將周越送到冰球場便離開了，一直到晚上下課，也久久沒有見到周芹的身影，大概到8點多，周芹才急急忙忙地趕過來。“真是不好意思，羅教練，實在是有事耽誤了。”“沒事，反正我也是閑著。周姐有什么急事？”“我……之前聽說如果辦低保，需要把我的房子過戶給孩子，所以我就趁著今天有空趕緊去房管局把房子過戶給了周越。”羅犇遲疑了一下，才說道：“但是周姐，如果你以后需要轉讓或者變賣的話，都必須得通過周越了……”“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心。從我查出乳腺癌，我就開始為周越的未來做打算了。我希望假如我不在了，他如果能找到一份賴以生存的工作是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他的生活還有保障，不會去麻煩到別人。”

周芹的這個做法，讓羅犇開始為孩子們未來的生活做打算，他希望他們不僅能融入社會，更能擁有讓自己獨立生存的技能。

2017年年底，羅犇決定，將每月的4000元工資拿出2000元租了一個100平米的房間，為孩子們開了一個手工坊。

家長們知道這件事后，為了減少羅犇的負擔，他們主動來幫羅犇布置工作室。裝修、淘家具、買材料，家長們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有了家長們的支持，工作室的進度比原計劃整整提前了一個月，寒假來臨之際，手工工作室正式開始運作。羅犇將它取名為“心海工作坊”，零錢包、手工皂、玫瑰花……每次教學前，羅犇都會自己先百度學習，然后教給孩子們。羅犇清楚地知道，只有教給他們生存的技能，等到分離的那一天，才不會有遺憾。

周芹是很擅長手工活兒的，她主動請纓，成為心海工作坊的工作人員，教孩子們做手工。羅犇擔心周芹的身體，一度想拒絕，但都被周芹攔住了：“羅教練，你為我們做了這么多都不說累，我這又算得了什么？而且能活著看著周越有個一技之長，能獨立生活，就是我的靈丹妙藥，我的身體立馬好了。”

有了周芹帶頭加入，其他的家長們也都紛紛申請要做手工坊的工作人員，一方面是為了能幫助孩子盡快地成長起來，最重要的其實是家長們想要幫羅犇分擔手工坊的事情。

轉眼間，手工坊開了兩年了。在羅犇和家長們的努力下，手工坊在當?shù)匾彩切∮忻麣猓芏嗄矫襾淼木W(wǎng)友，排著隊向孩子們預定手工藝品。心海工作坊的“生意”越來越好了。而這群曾經(jīng)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孩子，如今也融入社會，能夠自如地溝通交流，甚至是掌握了一技之長、生存之道。憑借著獨特的專注力，他們做出來的手工藝品比常人的更加精致，“生意”自然是越來越紅火。

2019年“五一”勞動節(jié)期間，羅犇給孩子們布置了一項任務，那就是：動手給自己的父母做一件手工禮物。孩子們不再畏畏縮縮，而是手指靈活地編織、裁剪，偶爾還會和旁邊的小伙伴交流一下心得。羅犇在孩子們之間轉悠，一會兒看看范凱手中的小錢包，一會兒又瞅瞅正在裁剪布料的周越。羅犇彎下腰看著聚精會神的周越，好奇地問道：“周越，你在做什么呀？”“我在做圍巾，我媽媽冬天很怕冷的，我想讓她戴上圍巾，這樣出去就不冷了。”聽到周越的話，羅犇不禁濕了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此時此刻，看著這群單純而認真的孩子，羅犇心中暖暖的。這些孩子就像是冬日里的陽光，溫暖而不奪目，他們有著獨特的光芒，他們值得被所有人關注。

（文中除了羅犇，其他人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