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嘎星的螞蟻人

陸楊

我和盧卡斯爭論不休時，卡夫卡從飛船艦橋走進了操控艙，他將雙手環抱在胸前，就像是在看兩個在菜市因為買菜起了爭執的大爺大媽。

“老卡，你得過來評評理！”我氣呼呼地招呼著他。

“老卡，這事你更懂行，陸只是航行者，而你是生物學與昆蟲學家。”盧卡斯手舞足蹈地說著，以此強調卡夫卡在這方面的權威性。

“我知道你們在爭什么，就是昨天我們在薩嘎星發現的那些如螞蟻般的生物，它們到底是不是高等智慧生命體？”卡夫卡咧嘴笑道，“我很好奇，為什么你們不爭論地球上的螞蟻有沒有超凡智慧？”

“地球上的螞蟻我們都見過，它們有沒有超凡智慧早就寫進了《地球百科全書》里，而薩嘎星上這種螞蟻般的昆蟲卻完全不同……”我大聲申辯道。我不能被卡夫卡牽著鼻子走，雖然他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我有確鑿證據，能說明這些“外星螞蟻”絕對不同于地球螞蟻。

“有什么不同的？難道它們建造了高樓大廈，還是制造了死光武器，又或者對你說了聲‘你好呀？”盧卡斯喋喋不休地說道，“你就是個外星人重度幻想癥患者，不管在哪個星球發現了能動能跑的生物，你都覺得是外星人，都想著同它們建立貿易關系。”

“盧卡斯，你可以聽聽陸的說法，我倒是很想知道他為什么會如此關注這種生物。”卡夫卡似乎想當面讓我出丑，讓我承認自己的無知。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很認真地說道：“昨天我同調查小組乘坐登陸艇抵達薩嘎星球后，我們很快發現了這些‘螞蟻人！”

“是‘螞蟻，不是‘人！”盧卡斯不服氣地插嘴道。

“等陸把話說完！”卡夫卡說。

我狠狠地瞪了盧卡斯一眼，接著說道：“在發現這種生物后，我們都很好奇它們修建的那些房屋……”

“那明明就是蟻巢，只是設計得更為精妙一些，地球上的動物都會‘蓋房子，要不然科學家就創造不了結構仿生學和功能仿生學！”盧卡斯有個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抬杠。

“盧卡斯，你就不能等陸把自己的觀點說完……你這樣沒完沒了，真像個喝醉酒鬧事的家伙。”卡夫卡指責道。

盧卡斯瞪大了眼睛，嘴里嘰里咕嚕地說了一陣，悻悻地將沒說的話又吞進了肚里。

我等待了一會兒，確定盧卡斯不會再打斷我的話后，說道：“‘螞蟻人的房屋結構還不是最神奇的，最神奇的是我發現它們能使用樹枝和草莖來制作一些工具。當它們抵達小溪邊，如果沒法兒通過的話，它們會用樹枝搭建簡易的便橋；又比如，它們會用草莖制作一些囚籠，來關押它們抓住的其他昆蟲獵物。這些能力同石器時代的人類并沒有太大差別，唯一的差別就是我們人類有著一米八的大個兒，它們卻只有不到兩厘米。”

“我很欣賞你的觀察力，但這并不能說明它們就是高等智慧生命體。”卡夫卡笑道，“昆蟲借助自然環境中的植物來捕食和生存，緣于它們的生存本能，就像蘭花螳螂能夠偽裝成蘭花來捕食其他昆蟲。”

“這……”說實話，面對卡夫卡這個世界級生物學家，我的確很難讓他明白我的感受。但我不能就這樣被輕易說服，因為我還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議的情景。雖然與我同行的隊員都說那可能只是一種生物本能，就像是地球上的蜜蜂會在天空中跳起“8”字舞。

“我同意老卡你的觀點，但我還有更驚人的發現，它們中的一些體形較大的‘螞蟻人，會將樹葉碎片制作成精美的外套，并且穿在身上，這難道不像是某種權力等級的象征嗎？”

我滿心以為這樣的發現一定能讓卡夫卡這個自命不凡的科學家感到不可思議，但他聽我說完后，只是聳了聳肩，打著哈哈說道：“看來‘螞蟻人是從什么人那里學會了縫制‘樹皮衣了……陸，你是不是童話故事看多了？”

“可是，你怎么解釋那些‘樹葉外套？”我不愿意就此認輸，我曾經駕駛著“契約號”飛到過一百多顆星球，也看到過各種各樣的外星生命體，但它們除了吃喝拉撒睡，并沒有太多的智慧。

然而，在我抵達薩嘎星，第一次看到這種小不點兒的“螞蟻人”后，我被它們深深地迷住了，就像我五歲時看到家門口的螞蟻排著長隊去找食物時的感覺。

“那可能并不是什么‘樹葉外套，只是某種真菌。你應該聽說過地球上的‘僵尸螞蟻吧。當一只螞蟻被真菌感染后，就會變成真菌的傀儡，只能乖乖地接受真菌的控制，直到死亡。”卡夫卡繼續用他淵博的知識為我解答。

我所有的疑問都被卡夫卡的專業知識給“稀釋”掉了，我的大腦又變得混沌和不安。就在昨天，我還因為自己的發現而興奮得睡不著覺。然而，這樣的美夢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無情的科學大棒給敲醒了。

“陸，我知道你特別想找到外星人，但你知道，從20世紀40年代人類首次報道觀測到UFO，關于外星人的傳說就一直在流傳。然而，這都過去了快三百年了，人類早已飛出太陽系，抵達了銀河系的各個區域，我們仍然沒有發現任何外星高等智慧生命體。”卡夫卡輕描淡寫地說道。

“無論如何，我堅信它們就存在于某顆星球上，只是我們沒有很認真地去觀察它們！”我氣惱地說道。

“陸，有時候承認自己看走眼了，并不丟人。”盧卡斯在一旁火上澆油地說。

“你……”

“好啦，你們兩個別吵了，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這顆星球，去另外一顆星球尋找外星人吧。”卡夫卡故意說道。

我心里很清楚，我們此次飛行的任務，是為了編纂《銀河系生物百科全書》。如果有更多的時間，我真想在薩嘎星住下來，好好觀測一下那些“螞蟻人”。但我知道，這將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薩嘎星的空氣并不適合人類直接呼吸，我需要整天穿著宇航服，我還得有自己的實驗室、生態球、陸行車、履帶車等。我相信地球科學聯盟不會給我這么多物資來觀察一種毫不起眼兒的外星小螞蟻。

“大祭司，昨天那些巨大的生物是什么？當他們走動時，大地仿佛都在顫抖，我的食物搜索小隊差點兒就被他們踩死了！”薩嘎星人米咕走到大祭司跟前，將自己的觸角觸碰到大祭司那長長的觸角，以激發意識語言的產生。

“米咕，在我們的神話傳說中，存在著數不清的巨型生物，他們總是一撥撥來，又一撥撥地離開。他們都對我們產生了興趣，但很少將我們看作是什么智慧生物。因為，他們聽不到我們說話，也看不到我們的智慧，他們將我們的一切文明都看作是生物的本能。”

“大祭司，你為什么知道這些？”米咕左右移動了一下身體，這是薩嘎星人表達不可思議的舉動。

“每次他們出現時，我都會靠近他們，并讀取他們的知識和文明。”

“大祭司，既然他們能來到我們的星球，那我們為什么不能學習他們的知識，去往他們的星球呢？”米咕好奇地問道。

“米咕，你知道遺跡之城嗎？”大祭司輕輕地問道，并通過觸角傳達了自己的語氣。

“你是說東邊那些連綿起伏的巨大建筑？”米咕驚訝萬分。

“薩嘎星曾經擁有各種各樣的文明，但最終都被毀滅了。它們中，有的存續了幾百萬年，有的存續了近千萬年，但都無法逃脫文明的衰敗與戰爭？？”大祭司用一只復眼看著米咕，同時將觸角緊緊纏繞著米咕的觸角，以此加強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的重要性。

“米咕，你知道我們的文明存在了多久嗎？”

“多久？”

“數億年！”

“數億年？”米咕滿腹疑惑地問道，“那為什么我們還這么的？？”

“原始，我感知到你想說的是這兩個字，雖然你覺得這個詞不太好，但你說得沒錯，我們是很原始。但正是因為我們既原始，又簡單，所以我們很難被毀滅。而那些高等智慧生物就不好說了，他們總是發明很多毀滅自己的東西。”

大祭司感慨道：“米咕，總有一天你會明白，越簡單，就越容易存活！”

“好的，大祭司，我會記在心里的。”

“契約號”飛離薩嘎星時，正是薩嘎星的夜晚，滿天的繁星都在閃爍著光芒。

米咕仰望蒼穹時，看到了宇宙黑幕中燃燒的耀眼火焰。

“不管大祭司說得對不對，我真想飛到那些星星上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