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 包紅梅
馬、人和草原是蒙古高原最動人的音符。草原文明數千年的發展進程中,一直是人不離馬、馬不離人。在北方草原,人和馬肝膽相照、平等相待,共同走過了漫長的激情歲月。在血與肉、生與死的命運洗禮中,馬以超越其天然獸性的靈性和悟性,成為草原人民最崇信的生命伙伴和最神圣的贊美對象。在草原文明創造者們的認知世界中,馬不僅是五畜之首,更是生活相伴的摯友幫手、生業相輔的謀佐導師,甚至升華為慰藉精神的保護神、安放靈魂的神祇。這種淋漓盡致地賦予馬以神性的思維意識,在草原民族卷帙浩繁的精神產品——口承文學和書面文學作品中體現得尤為顯著。在以英雄史詩為典型的草原民族的口承文學作品中,陪伴英雄縱橫沙場、殺敵除魔的駿馬以其超凡的智慧和非凡的神力,從英雄的益友伙伴進一步上升為指點英雄走出迷津、克敵制勝的智囊導師。
隨著人類社會技術革命的突飛猛進,馬漸漸失去了影響人生存走向、左右人生活盛衰的突出功能。但是,淡出生產生活的馬卻仍然活躍在草原民族后人們的精神產品中。他們懷著敬畏之心,繼續在筆鋒所到之處贊美著馬、歌頌著馬,依然借用馬來形容著一切吉祥美好的事物。這樣的實例在蒙古族民間盛行的祝贊詞、好來寶中,在最能體現民間智慧的諺語、成語中,比比皆是。隨著理性思維的成熟,草原兒女們更是從馬的英勇和忠誠、悟性和靈性中,提煉出了高于其生命價值和審美價值的更高層次的精神價值。馬被賦予的這種精神價值與潛沉在草原民族心靈深處的文化底蘊相共鳴,逐漸抽象化、神圣化,成為他們代代崇信的精神理念。而血肉之軀的馬則超脫其天然物性,以充滿變幻莫測的神圣性升華為草原民族寄托信仰的媒介,成為草原文明鮮明的文化符號。從此,馬不僅在蒙古高原的綠色草原上馳騁,在蒙古包懸掛的祿馬風旗上飄揚,更在一代代蒙古人的精神信仰里奔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