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從作文開始

肖舒怡

“老師，我們的共同話題只有作文嗎？”我曾這樣問。您笑了笑，眼睛下的黑眼圈——據同學們猜測，那是改作文的“獎賞”——分外明顯起來。

如果讓其他同學攤上您這么一位總是追著喊著寫作文的老師，不知道他們會想要發個什么樣的表情包呢？

（一）

“妹妹在家可沒少念叨他，總是把他掛在嘴邊，或是抱怨：‘這個朱老師，怎么天天要求寫作文、寫作文的！或是欣喜：‘姐，你知道嗎？朱老師說我的作文選上啦！簡直像個瘋子，一會哭一會笑。”

這是我姐姐的杰作。寫的是否真實，我不好說，不過有一個詞一定是真的——“瘋子”！是的，我被自己的老師騙進了寫作這個大坑，然后瘋了！

不說我寫了多少，就說說我的假期是怎樣度過的吧！“正好趁放假，有時間多改改你們的作文。”每到節假日，您一如既往地叮囑我們，于是國慶、元旦甚至春節，便成了我們的寫作日。我總在想，這樣的老師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呢？大家休息，您卻找活干，不可思議。再想一想，那么多作文，一篇一篇改，不累嗎？可您QQ空間上的說說似乎在示威：“這三天我過得很充實，很幸福。多謝大家努力寫出來的作文！”好吧，這應該算是對作文的真愛了吧！

跟您交談，本來是很有意思的事，解決一些問題，再聊一些日常。只是——只要過上三分鐘，“作文”必然成了聊天關鍵詞。若是不信，不需多問，看看同學們的反應就知道了。“別跟語文老師聊天，極度坑！”幾乎所有人都“機智”地避開了他。可惜，我比較傻，總是飛蛾撲火。“寫過微小說嗎？”一開口就是這腔調，不用想就知道是誰了。很熟悉的套路，我自然心生警覺，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會！”當然，我是真的不會。“不會也好！不會更需要多練練，說不定就會有意外的收獲。”果不其然，我是逃不出您那如來佛祖般的手掌心了。都這樣了，我還能怎么辦！盡管恨得牙癢癢，但老師比天大，不服也得憋著。

（二）

《李鴻章的另一面》是我寫的第一篇人物評述，我寫得非常用心。記得初次交稿時，您的一句“水平不錯”令我沾沾自喜。“缺點也有，資料太多了，只有堆砌沒有觀點，你再改一改。”可能人總是這樣，在高興的時候只聽得進贊美的話。我只記得您夸我的前半句，后半句自然就被我有意無意地忘記了。而后一段時間里，我遲遲沒有動手，總覺著您會幫我改，這一拖就是兩三個月。最終我才意識到，如果自己不改這篇作文，那么就永遠都交不了稿。我下定決心，打破原來的框架重新寫。我開始再次查找資料，打草稿，構思，忙活了好久才將李鴻章“復活”。懷著忐忑的心情，按了發送鍵。沒一會兒，對話框里彈出：“如果這篇拿去參賽，一等獎可能就是你的了。”這樣委婉的表揚，讓我不禁莞爾。

“他是中國近代史上為人所敬佩的外交家，他也是被人罵得狗血淋頭的賣國賊。”我是這樣開始講述李鴻章的。您看了之后問我：“你知不知道李鴻章是‘東方的俾斯麥？”“知道啊！”幾分鐘后您發來這么一段話：“他被譽為‘東方的鐵血俾斯麥，又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賣國賊：這就是李鴻章，一位踽踽獨行于大清末路的殉道者。”我驚呆了，仿佛看到李鴻章站在我面前，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我，眼里還帶著些幽怨。

“李鴻章”告訴了我您的文字水平之高，見解之獨到深刻。您的文字給了我一個強有力的示范。

（三）

不知從何時起，我發覺寫作不再是件折磨人的事。我開始留心觀察身邊人的一舉一動、身旁的環境特點與變化，希望能夠在寫作的時候派上用場。

一次作文比賽，我想寫一個構思了很久的題材。我一邊聽著李榮浩的《老街》，一邊寫下這個故事，可結果并沒有得到您的認可。“還不夠深厚，場景描寫不貼近生活。”您的點評深深地挫傷了我的自尊，打擊了我的斗志，我遲遲沒有再動筆。直到比賽截稿時間臨近，而我又沒有新的合適的作文——改總比寫來得快些吧，我這才重新拿起這篇作文進行修改。反復修改到第五稿時，您才同意定稿。后來，您告訴我有個編輯很喜歡這篇作文，但是得把結尾改一改。我內心很不愿意，因為這個結局我考慮了很久，它是我這篇作文的最得意之處。“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可編輯覺得這個結尾，有點突兀，前面又缺少適當的鋪墊，看起來不像是完整的作文。當然，你若實在不想改也可以。”您說，“其實吧，我覺得你這種寫法，挺好的！”我想您是懂我的。盡管后來這篇作文沒獲得好成績，也失去了一次發表的機會，可只要有您的認同，我便感覺足夠了。

因為作文，我得以發揮為數不多的一點才能;因為作文，我跟您有了“我倆”的故事。我想，時光還長，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