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仁雨

夜幕降臨,我久久不能入睡,思緒再一次被那一個月塞得滿滿當當。
那年,我13歲,是一名準初一生。我用了大半個暑假,憑借自己弱小的力量,與生活摩擦出了不一樣的火花。
我開了一家屬于自己的店,由我一個人經營。現在回憶起來,苦中有樂。
當時我正好是一名小記者,了解到在一些地區(qū)有很多與我同齡的孩子需要幫助,我很想捐獻愛心,卻不希望拿父母給的錢幫助他們,想著盡自己的努力打工去獲取資金。但這是不可能的,我爸媽怎么會舍得讓他們的小寶貝去打工呢?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從爸爸和大伯的閑聊中得知,我們當地的高山景區(qū)有店鋪在招租。開店掙錢的想法立刻觸動了我的神經。我完全沒有猶豫,急切地找大伯詢問。大伯受不了我的煩擾,終于答應幫忙。幾經波折幫我要到了景區(qū)租房負責人的電話。在和負責人溝通的過程中,我了解到景區(qū)店鋪排列整齊,鄉(xiāng)鄰間有照應,周圍都有監(jiān)控設施,村委會就在店鋪不遠處。安全有保障,房租也不貴。
打電話的時候,我還沒有與爸爸媽媽商量這件事,我知道我媽媽一定會說我天真,然后勸我還是好好學習,心無雜念方可修成學霸。果然不出我所料,當我把這件事情向他們和盤托出時,他們提出了一大串無厘頭的問題,設想了一萬種我可能失敗的原因。我擺事實講道理,據理力爭,最終獲得了他們的同意。爸爸媽媽陪我一起去實地考察了一番,辦理了各種證件和手續(xù)。店鋪總共18平方米,其中5平方米是我的飲食起居室及小倉庫,店鋪后面還有一塊大草地。望著小小的店鋪,我躊躇滿志。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很殘酷。第一天,送別爸爸媽媽,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突然感覺心里一下子沒有了底,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該怎么辦?沒有了爸爸媽媽的照顧,我的生活會變成什么樣?
剛開始的幾天,店鋪的生意一點都不景氣。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顧客——她捏起一根筍干嗅了嗅:“葛格幾鈿幾(方言,意為這個多少錢)?”我露出笑臉,提高嗓音,盡可能用最歡快的語氣答道:“阿姨,這個10塊錢一袋,我8塊賣你好不好?”她瞥了我一眼,竟然吼了一句:“嘎舉啊(方言,意為這么貴啊)!”我有點傷心,但還是微笑著和她商量價錢:“7塊最低了,阿姨我成本價賣給你了,這個筍干很鮮,煲湯喝最好了。”她皺著眉頭翻來覆去挑了一包。接過錢的那一刻,我本以為交易結束了,但是那個阿姨一邊嘟嘟囔囔,一邊伸出手又拿走了幾根筍干,讓我送她。
頭幾天幾乎沒有盈利,我賣的當地特產沒有隔壁家的物美價廉,我的稚氣也總會使我丟失顧客。我于是不敢去小賣部,不敢買冰激凌,我感覺自己多花一點錢,一天的努力就白費了。我?guī)缀醪蝗ベI菜,靠著對面阿姨送我的土黃瓜炒炒煮煮過一天,想吃肉的時候煮個雞蛋,告訴自己這其實是一只稚嫩的小雞。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于是我起了放棄的念頭,開始為自己找各種理由。我輸入爸爸的手機號碼,手懸在半空,最后還是沒有按下撥號鍵。
是我自己堅持要來的,我不能忘了我的初心!
轉機也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我發(fā)現景區(qū)很少有水果售賣,便打算進一點水果試試看。賣水果,它成功開啟了我魔鬼般的生活。水果市場大多在凌晨進行交易,因為店鋪在山上,即使我每天凌晨4點起床,趕在5點搭爸爸一個朋友的順風車,到達水果市場時也已經6點。6點的水果市場,剩下的只是一些歪瓜裂棗了。第一次我只批了幾箱香蕉。怎么把它們運回去呢?盡管市場離公交車站沒幾步路,但這些水果對我來說還是太重了。幸好總會有好心的叔叔阿姨幫我一起搬到車上。后來我無意中發(fā)現,批發(fā)水果的老板們給我的價錢竟然比別人貴。一開始我有些生氣,但后來想通了,沒關系,我在山上將水果賣出了比山下高好幾倍的價錢,而且還很暢銷,搶手到我自己都沒的吃。這讓我打消了放棄的念頭。
店鋪漸漸走上正軌,我與周圍的人們也熟悉起來。得空的時候,我會和天天(在那認識的小弟弟)一起玩。在草地上抓蜻蜓,或者是雨后去小廣場踩水坑。我有時會玩得一身泥,沒關系,反正是自己洗衣服。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到關店時,我已經通過自己的努力掙得了幾千元的凈利潤。我無比自豪地將其中的大部分捐給了需要幫助的人。
盡管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四年,但這一個月對我來說刻骨銘心。這段時間,我摸索著如何與大人溝通,如何使他們信任我;在5平方米的起居室里,我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起早、擔重,更讓我明白了錢的來之不易。我屢次碰壁,然而但凡不能殺死我的,最終都使我變得更加強大。我不再膽怯,反而變得更加勇敢。“堅持”這個詞注入了我的血脈。
一切都只是開始,新的考驗和抉擇還會來臨。我愿在鋪滿荊棘的道路上,奮勇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