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百草園”

宋子卿

童年，我是在玩耍中度過的。在奶奶的大院里，我和小朋友玩過家家，或是你追我趕捉迷藏，嘻嘻哈哈跳皮筋兒，玩得真快活。而我最喜歡的還是去外公的“百草園”。

5歲那年，媽媽把我送到了鄉下的外公家。我不明白媽媽為什么要把我送到外公家，也不知道城市和鄉村的區別，但我知道童年的另一種快樂時光從此開始了。

現在想來，是因為外公家有一個“百草園”。

外公的“百草園”和魯迅筆下的百草園還真有點相似。魯迅的百草園里有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和紫紅的桑葚，有肥胖的黃蜂和輕捷的叫天子，是個有著無限趣味的花園。外公的“百草園”里也有趣啊，也有著青青的菜畦，或許比魯迅的菜畦還大呢，當然也有很多野花，有很多樹木，桃樹、李樹……還有小鳥、蜜蜂和蝴蝶，甚至有小狐貍和趁人不注意時像箭一樣飛奔過去的野兔，讓人看不清它們的眉眼。

外公的“百草園”是我的樂園。

清早，我會拉著外婆的衣袖一起去拽一把韭菜，中午包餃子，那時會有水珠兒打濕我們的褲角。桃子熟了，摘一個去向小朋友炫耀，還故意把那桃子嚼得咔嚓咔嚓響，引得他們流口水。當然也會在月上樹梢的夏夜里，坐在園子的石墩上，或是躺在外婆的懷里聽她講牛郎織女的故事，我不懂，也不喜歡。

我最喜歡做的是堵螞蟻洞。找到一處螞蟻洞時，就揀一兩個小石子兒去堵，堵不嚴，會有螞蟻從旁邊空隙里進進出出，有時它們還會排著長長的隊伍，來來往往，讓人忍不住去圍追堵截。這時，身材高大的外公就會從屋里出來，一把抱起我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用他那又短又硬的胡茬扎我。每逢這個時候，坐在門口擇菜的外婆就會對外公說：“慢點，別把小乖乖弄疼了。”聽到這話，我就會咯咯地笑個不停，還會從外公懷里掙脫出來，一頭扎進外婆的懷里。

園子的東南角還有幾棵碗口粗的柿子樹，秋天果實累累，一叢壓一叢。西南角有兩棵粗壯的大槐樹，每年四五月份我們就能吃上蒸槐花了。最難忘的就是北面靠近堂屋的香椿樹了。春天，香椿樹長出了嫩嫩的小芽，外婆折下幾枝配了雞蛋炒一大盤，老遠都能聞到誘人的香味。南墻根有一片草莓，還有許許多多的青椒、黃瓜、番茄、小白菜……都是我愛吃的。要是現在，我就會把它畫下來或是拍下來，掛在屋里，一定是非常美麗的裝飾畫。

外公的“百草園”，是我忘不掉的記憶。但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到那幼年的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