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鶴飛
我讀書總是先讀序言和后記,以了解書的梗概和基本思想。在《給孩子上文學課》這本書的后記里,最后一句話令我印象深刻:“八年成一書,我走得很慢,也因此看了一路風景。”這句話里的一個“慢”字深深地觸動了我。“板凳甘坐十年冷”,作者用八年的時間慢慢實踐,慢慢累積,終成一書,其執著與穩健令人欽佩,也給我們帶來無窮啟示。作者不僅自己有一顆沉靜的心,更深諳兒童成長的“慢”規律。她說:“成人往往急于將兒童拉到一種高度,急于把龐大的知識體系教給他們……這種做法的背后有一種可怕的邏輯:孩子的時間分分秒秒都不可以浪費,都要用在長大成才的路上。”是啊,成長的過程是慢的、迂回的,教育是慢的、等待的藝術,文學素養的形成更是來自潤物無聲的浸潤。
2009年那年,我用一年時間踐行了繪本課程,之后又跟了一年“在農歷的天空下”古詩詞賞析之旅,或許是缺乏一顆持之以恒的心,又或者是“看不到”孩子們立竿見影的進步,這些都沒有堅持做下去。后來又做過這樣那樣的一些探索、嘗試,但最后也都不了了之。我想,之所以無法堅持下去,大約就是因為太“急”,急于想見到自己做的這些探索、嘗試在學生身上產生收效。可教育又哪里是一蹴而就的事?
拿到張學青老師的這本書,我就迫不及待地翻開閱讀起來。書的第一輯是“中國散文中國風”,開篇引用朱光潛在《談文學》中的言論:“學文學第一件要事是多玩索名家作品,其次是多練習寫作,如此才能親自嘗出甘苦,逐漸養成一種純正的趣味,學得一副文學家體驗人情物態的眼光和同情。”作者認為,這段話正指出了在我們的語文課堂中進行文學教學的路徑和方法,而將散文作為中小學生“玩索名家作品”的切入口則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張學青認為,在散文教學中,應當從結構、語言兩個角度去研讀。雖然在當下的語文教學中,教師對文章整體的把握和對層次邏輯的理解,多多少少已經淡化甚至忽略,但一篇好文章必然有好思路,好思路才能形成好結構。她以《三棵銀杏樹》為例,先從“語言”出發,讓學生體會“似乎”一詞的準確;從把“漸漸長大的小粒”比作“牛、羊的奶頭”體會作者比喻的新穎、語言的妥帖。在結構方面,她先讓學生思考文章究竟寫了幾個季節的銀杏樹,帶著爭議回到課文,得到四個季節的共識后,追問學生作者為何采用“冬——春——夏——秋”的順序來寫,最后再體會這樣寫的好處。張學青對這個教學環節總結得多好:“每篇文章都是有寫作思路的。一句一句、一段一段,一個好的作者絕對不會亂走。你看他怎么開頭、怎么寫下去,要跟著作者走,再想想他為什么這么走,你就會有收獲。”這一段課堂記錄讓我想起著名作家嚴歌苓在接受采訪時,談及她在美國寫作班接受訓練的方法:系主任發明了一套訓練方法,這套方法的第一步就是臨摹,臨摹全世界各種類型的小說,模仿大師的作品,就好像是拄著拐杖走路,讓你熟悉全世界所有的寫作手法和技藝;當你把技藝掌握了,就開始走向自己的創作,寫你自己選定的形式和題材。小學階段孩子們的閱讀、寫作都正處在“臨摹”的前奏期,張學青這樣在課堂上帶領孩子們“玩索”“品味”名家作品,相信孩子們在這樣有效的浸潤和熏染中,很快就能步入“臨摹”環節。像這樣的做法,其實就是遵循了文學教學的路徑和方法。
散文名篇在張學青的課堂上散發出了散文應有的味道;小說呢,則注重了故事的主題、情節以及與學生生活實際的勾連……在她眼里,每種文學體裁都承載了喚醒和點燃人的“惻隱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以及“澡雪精神”,能喚起人對這個世界最深切的理解和同情,以及向著美好生長的力量。而在每一個獨特的文本里,她又善于捕捉其特質,善于抓住孩子的目光,“像一個很有素養、很有見識的導游,帶領這幫嘰嘰喳喳的孩子去欣賞文學文本的風景”(曹文軒語)。誠如張學青自己所言,“那段時間,我覺得我和學生、整個教室乃至于靜默的桌椅、櫥柜,都浸潤在文學的光澤里。”這是多么讓人羨慕的事!這種功夫,非一朝一夕所能練就。
這本書的課堂實錄部分,我還未能逐一細細品讀。不急,我是把它當作工具書放在案頭的。那些著名的篇目,不自己在課堂上欣賞、實踐過,哪兒能體會到它的卓越?那些永恒的經典,不和孩子們一起穿越徘徊過,光讀“交流手記”也只會是浮光掠影,難有收獲。所以我的成長,也不急,在日后一課一課的時光里,且讓我同孩子們一起默默生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