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夢華錄》：繁華似錦，浮生如夢

【卷四節選】

○會仙酒樓

如州東仁和店、新門里會仙樓正店，常有百十分廳館，動使各各足備，不尚少闕一件。大抵都人風俗奢侈，度量稍寬，凡酒店中不問何人，止兩人對坐飲酒，亦須用注碗一副，盤盞兩副，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即銀近百兩矣。雖一人獨飲，碗遂亦用銀盂之類。其果子菜蔬，無非精潔。若別要下酒，即使人外買軟羊、龜背、大小骨、諸色包子、玉板鲊、生削巴子、瓜姜之類。

落日黃昏，秋風瑟瑟，烏桕葉如火一般搖曳著。一位老人坐在庭院里，癡癡地望著北邊，對身邊的年輕人說：“想當年，我在開封的生活，那叫一個愜意……”他如數家珍地說起當時北宋都城開封的種種繁華景象，遍數各種美食，年輕人聽得口舌生津。老人神采煥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浮生如夢的城市。

這位老人，便是孟元老。孟元老的個人資料現在已不可考，只知道他曾住在開封城。他因靖康之變，避難江左，往日的記憶浮上心頭，于是訴諸筆端。久而久之，便成了筆記體散文《東京夢華錄》。

《東京夢華錄》記述了北宋都城東京的風俗人情，描繪了這一歷史時期居住在東京的上至王公貴族、下及庶民百姓的日常生活情景，是一部極其重要的研究北宋都市社會生活、經濟文化的歷史文獻古籍。

最叫人記憶深刻的自然是開封城春日里的清新明麗。到了春日，整個開封都被花香彌漫。《東京夢華錄》卷七記錄，瓊林苑“其花皆素馨、茉莉、山丹、瑞香、含笑、射香等。閩廣二浙所進南花，有月池梅、亭牡丹之類”。瓊林苑是北宋四大皇家園林之一，四大園苑內都種植了各種奇花異草。除了皇家園林，各種私家花園也是遍植花草，四時花木，繁盛可觀。除了游春賞花，開封人也喜歡買花。牡丹、芍藥、棣棠、木香等各種名花開放之后，賣花者以馬頭竹籃鋪排花兒，歌叫之聲清奇可聽。“晴簾靜院，曉幕高樓，宿酒未醒，好夢初覺，聞之莫不新愁易感，幽恨懸生，最一時之佳況”。

三伏天里，開封人都往風亭、水榭、高樓中去乘涼，吃義塘甜瓜、衛州白桃、南京金桃、小瑤李子，吃冰雪冷飲、砂糖綠豆、黃冷團子、細索涼粉、江豆糕。

到了立秋日，開封滿街都在賣楸葉。婦女把楸葉剪成花樣戴之。秋季瓜果梨棗最盛，秋社之時，民間都以社糕、社酒相互贈送。宮院以豬羊肉、腰子、奶房、肚肺、鴨餅、瓜姜之屬，切作棋子片樣，滋味調和，鋪于飯上，稱之為“社飯”，請客供養。到了重陽節，開封人都會外出賞菊，黃白色蕊若蓮房者為“萬齡菊”，粉紅色的是“桃花菊”，白而檀心的為“木香菊”，等等。

《東京夢華錄》里所記錄的美食最是叫人向往，充滿人間煙火氣息。有人統計，書里一共涉及美食 300多個品種，聽了便叫人唇齒含香：“紅絲、批切羊頭、辣腳子、盤兔、旋炙豬皮肉、滴酥水晶鲙、煎夾子、赤白腰子、鶉兔、麻腐雞皮、肉醋托胎襯腸沙魚、兩熟紫蘇魚、假蛤蜊、白肉夾面子茸割肉、湯骨頭、乳炊羊、鵝鴨排蒸荔枝腰子、還元腰子、燒臆子、入爐細項蓮花鴨、簽酒炙肚胘、虛汁垂絲羊頭、入爐羊羊頭、簽鵝鴨、簽雞、簽盤兔、炒兔、蔥潑兔、假炙獐、煎鵪子、生炒肺、炒蛤蜊、炒蟹、渫蟹、洗手蟹、炙雞、燠鴨、羊腳子、點羊頭、脆筋巴子、姜蝦、酒蟹、鹿脯、旋切萵苣生菜……”

有人認為，《東京夢華錄》是一部“大宋都城最繁華時期的旅游指南”，堪稱“開封博物志”。書中包羅萬象，從城市布局到日常飲食，從節日風俗到宮廷禮儀，都敘述細致，仿佛一幅立體的《清明上河圖》，留給后人無盡的遐想與憧憬。文字于活色生香中透露出優雅恬靜的意味，但同時也有淡淡的哀愁，畢竟是“夢”了。孟元老感嘆：“仆今追念，回首悵然，豈非華胥之夢覺哉？”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云 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