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煮“雨”

程應峰

三毛同荷西可以說是品格和心靈門當戶對的人，他們許給對方的愛是自由的、天然的，他們愛著彼此的個性和作風。在撒哈拉沙漠安定下來之后，他們過上了一段世俗而幸福的生活。就像“炒河蝦粉腸，釀杏花雨酒”那樣，生活得恣意寡淡，卻溫情無比。

因沙漠上物質匱乏，三毛自小沿襲的拾荒習慣，一不經意就在這兒發揮了作用。在別人眼里沒有意義的垃圾品，常常被她如獲至寶地撿回家中，并且因為它們的實用而欣喜若狂。在煙火生活這一層面，三毛似乎是一個適合結婚的小女人，她可以在一個私人環境里展開真正的自己，把一個一無所有的家經營得有聲有色，井井有條。她以愛心將屬于荷西和她的愛巢，修剪出一寸寸清晰、清新而美麗的輪廓。

她以拾荒精神，將這個小家的里里外外打扮一新：手工沙發，輪胎坐椅，擺放在房間最顯眼處的駱駝頭骨，彩色條紋布，雪白的墻，棉紙燈罩，中國書法，羊皮鼓，羊皮水袋，皮風箱，水煙壺，手工彩色大床墊，各種形狀的風沙聚合的石頭等等，讓房間不再空洞寒冷，而是變得有色彩，有態度，漫溢著暖心暖肺、溫馨濃厚的人情味。

這個家，在三毛的精心布置下，變得舒適而富有情致，慕名來訪者絡繹不絕，后來被人口口相傳成了沙漠中最美麗的家。她的家，就是愛情在荒蠻中開出最絢麗的花的強有力見證。

三毛是一個治家里手，更是一個絕妙廚娘。沙漠上食材有限，三毛的母親從臺灣寄來了大批的粉絲、紫菜、冬菇、生力面、豬肉干等。當三毛將“粉絲煮雞湯”端至荷西面前時，荷西問這是不是中國的細面。三毛笑笑，說：“這個啊，叫做雨，是春天下的第一場雨，下在高山上，被一根一根凍住了，山胞一束一束扎好了背下山來，賣了換米酒喝，不容易買到哦！”第二次吃粉絲，就不叫“雨”了，叫“螞蟻上樹”，過了油的粉絲撒上絞碎的肉和汁，荷西又認不出來了。第三次吃粉絲，成了“魚翅”，和菠菜和肉末一起夾在“合子餅”里，荷西說：“這小餅里你撒了鯊魚的翅膀對不對？很貴的，以后請媽媽不要再買了。”

同樣的食材能搞出許多個花樣，三毛作廚娘可謂得心應手。因為這，他們的小家擁有了無窮的樂趣和無限的魅力。在食材不夠時，三毛只得做西餐給荷西吃，這樣的時候，荷西直呼：“太太，想吃‘雨，給我煮點‘雨吃吧！”荷西的老板在偶爾品嘗過三毛的廚藝后，竟念念不忘，一而再邀請她離家到他的公司去工作。

作了沙漠里最美麗的廚娘，沙漠烹飪也就自然而然融入了三毛的諸多作品之中。正是撒哈拉沙漠凡俗、實在、溫情脈脈的生活，讓三毛的創作步入了頂峰。她不僅僅書寫著文字，也不遺余力地記述下了心中眼中奇趣天成、生動無比的生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