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露



中國古代財政在扶貧工作上一個值得重視的方面,就是“為民治產”的理念。孟子認為“民之為道也,有恒產者有恒心”,提出“明君治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兇年無死亡”。管子認為“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提出“治國之道,必先富民”。
所以,古代扶貧特別重視政府對生產的輔助:一方面在大同思想的影響下一再提倡均田地,漢代限民田,曹魏屯田制,西晉占田制,北魏隋唐均田制,都是努力把人民和土地結合起來,幫助人民生產自救;另一方面則對農民生產提供幫助,如大興水利、提供種子農具的貸款、編制農書等等。在清代,林則徐與左宗棠修建水渠,為當地農業生產做下了不小的貢獻。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1838年,林則徐被任命為湖廣總督、欽差大臣,赴廣東查禁鴉片。次年6月3日,他下令將英美等國炯販繳出的鴉片共237萬斤,在虎門當眾銷毀。“虎門銷煙”維護了國家的利益和尊嚴,表明了中國人民敢于抗擊任何外來侵略者的堅強決心。由于道光皇帝的昏庸,直隸總督琦善、兩江總督伊里布辦事不力,推諉責任,禁煙和抗英元勛林則徐被誣陷為導致英國發動侵略戰爭的“罪臣”,被朝廷“革去四品卿銜,從重發往新疆伊犁,效力贖罪。”林則徐是個不計個人得失的人,他沒有因為流放而消沉,反而一直懷著一顆愛國之心,“寵辱皆忘”,為新疆的民生做出了很大的貢獻。1842年10月21日,林則徐進入新疆境內,到1845年12月4日在哈密接到獲釋諭旨,他在新疆一共生活了三年零兩個月的時間。
林則徐到達伊犁之際,時值第一次鴉片戰爭結束。巨額的戰爭賠款使朝廷財政越加捉襟見肘,撥給新疆的款項經常被拖欠。為了解決當務之急的吃飯問題,朝廷命令伊犁將軍布彥泰進一步擴大屯田。布彥泰知道林則徐的能力。林則徐來此,好比給他送來了及時雨。林則徐不顧自己年老多病,主動承擔開墾阿齊烏蘇荒地的任務。墾荒種田首先要有水源。林則徐經過實地勘查,決定修渠引喀什河水入灌。差錢咋辦?林則徐帶頭捐資,用他的捐資建成了一段六里多長、三丈至三丈七尺寬、五六尺至丈余深的大渠和相連的其他渠道。在他的組織下,民工們歷時四個月,完成了整個工程,滾滾的喀什河水途經一百公里長的大渠流到了新開墾的阿齊烏蘇十萬余畝荒地。這大渠至今仍在農業生產中發揮著作用。布彥泰十分感動,上奏道光皇帝說,林則徐是有用之才,廢置邊塞,實在可惜,要求對他既往不咎,重新起用。昏庸的道光皇帝不僅沒有采納布彥泰的建議,反而詔令林則徐還要到南疆繼續開墾荒地。
林則徐不以己悲,以國事為重,用一年多的時間走遍了庫車、阿克蘇、烏什、葉爾羌、和闐、喀什噶爾、巴爾楚克、伊拉里克、吐魯番、塔里雅沁、哈密等地,行程2萬余里,查勘了這些地方可開墾的荒地及一些水利設施。從1843年秋到1845年11月,林則徐帶領新疆軍民,總共開辟各處屯田884068畝。據有關史料記載:由于林則徐的查勘開墾,使新疆不少地方的大漠廣野,變成了肥沃良田,每年為國家節省經費無數,老百姓的生活也由此大有改善。在開墾荒地中,林則徐十分重視興修水利,改善農田灌溉條件。他在吐魯番發現一種被當地人稱為“卡井”(坎兒井)的水利設施,水在土中穿穴而流,經詢問當地群眾,才知道這是一種因地制宜、效果良好的地下水利工程。他動腦筋想辦法加以改進:增挖穿井渠,每隔丈余挖一口井,連環導引水田,使井水通流。這辦法很快就推廣到新疆各地。新疆老百姓懷著崇敬的心情,把“卡井”、水渠稱為“林公井”、“林公渠”。內地人民使用的紡車,其實很早就傳人吐魯番等產棉地區,但一向不為當地人重視。林則徐到新疆后,積極推廣內地紡車的操作技術,促進了當地的生產技術發展。當地人民為了紀念林則徐的這一貢獻,把他推廣的紡車稱為“林公車”。
金子放在任何地方都要閃光!道光皇帝可能真正認識了林則徐吧?1845年10月28日,道光皇帝以布彥泰奏請褒獎林則徐在新疆開墾功績為由下詔,命林則徐回京,以四品京堂候補。由于長期的心情壓抑和辛勤奔波,加上夫人鄭淑琴的去世,使得林則徐舊疾復發,不得不向朝廷請假回鄉調治。道光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他乘坐的船專門在長沙暫停,會晤相聞已久,但卻始終未曾謀面的左宗棠。
湘舟夜話兩偉人、共醞戍邊衛國計
林則徐是如何知道左宗棠的呢?他最早是從兩江總督陶澍的女婿胡林翼那里知道的。左宗棠在長沙淥江書院任院長時就被陶澍視為奇才,后將自己的兒子與左宗棠的女兒訂婚,兩人成為娃娃親家。胡林翼是益陽人、陶澍的女婿。左宗棠是湘陰人,左胡兩人同為長沙府人,又是同年所生,交往甚密。陶澍逝世后,左宗棠受托前往陶澍家中教授陶家兒子,胡林翼也回鄉到陶家幫助理家,兩人常“風雨連床,徹夜談古今大政”。胡林翼對左宗棠極為贊賞,稱他是“近日楚才第一”。因此,當胡林翼得知林則徐急需輔助人才時,便大力加以推薦。林則徐聽了介紹后非常滿意,函復胡林翼道:“承示貴友左孝廉,既有過人才分,又喜經世文章,如其噬肯來游,實所深愿。即望加函敦訂,期于早得回音。”
左宗棠對林則徐則更是心儀已久。左宗棠被林則徐“虎門銷煙”的壯舉感動,使其“心神依倚,惘惘欲隨”。左宗棠十分關注林則徐遭貶后的動向,自稱“仆之心如日在公左右也,忽而悲,忽而喜,嘗自笑耳。”
左宗棠當天就趕到了,兩人在舟中徹夜暢飲傾談。這是一次歷史性的會見啊!一位是流芳百世的偉大愛國者,一位是未來的民族英雄。左宗棠贊譽65歲的前輩名臣林則徐為“天人”,林則徐推崇37歲的布衣左宗棠是“絕世奇才”。共同的宏偉抱負和曠世情趣,使他倆一見如故。
1875年,朝廷正式任命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這一次,清政府是豁出去了,面對經費不足,皇帝甚至御批道:“宗棠乃社稷大臣,此次西征以國事而自任,只要邊地安寧,朝廷何惜千萬金,可從國庫撥款五百萬,并敕令允其自借外國債五百萬。”可見什么時候都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清廷這一次不要命了,北極熊還不是乖乖服軟,可見事在人為。
左宗棠不是“躺在安樂椅上的戰略家”,他是一位具有豐富戰爭經驗的軍事家,面對當時的實際情況,左宗棠決定采用“緩進速決”的戰略戰策。其實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辦法。所謂“緩進”就是要用一年半的時間籌措軍餉,積草屯糧,調集軍隊,操練將士,作好充分的準備。因為新疆偏遠遼闊,作戰物資補給十分困難,因此必須有充足的時間作好后勤保障準備,而且面對艱苦的條件,必須對部隊進行整編,不愿去的可以發路費回家,以確保出塞之師的斗志和士氣。
三年苦戰,左宗棠大軍德勝,整個新疆全部收復。期間,左宗棠還命西征軍前鋒部隊駐軍哈密并興修水利、屯田積谷。但是哈密水渠年久失修,滲水嚴重,而且是砂土地,需用氈毯鋪底。左宗棠提出:“開屯之要,首在水利。氈條萬具,既所必需,文到之日,即交寧夏、河湟各郡并力購造。”經過努力,屯田積糧成績巨大,1876年一年就收獲糧食五千一百六十余石,基本上可以解決該部半年軍糧所需。在收復失地過程中,左宗棠就設立善后局,重建地方秩序,醫治戰爭創傷,發展生產,恢復經濟。各地善后局在安置難民、招民墾荒時,一方面招撫當地流散人員,給予土地耕種,另一方面招募內地人民,收留清軍中老弱士卒,鼓勵地方軍隊中有妻室者解甲歸田。務農人員的增加和內地先進農業技術的傳播,給新疆各地恢復和發展生產帶來了活力。大規模發展生產,必須全面整治水利。左宗棠始終把“興修水利以除民患”,列入“最為切要之務”。
新疆各地全面整修舊有渠道灌溉系統,清理淤毀河道,同時還興建了不少新的水利工程。荒地開墾為良田,戈壁變成了綠洲,新疆各族人民過上了安居樂業的太平生活。這些舉措為穩定局勢、恢復經濟發揮了作用。但這畢竟是臨時性和局部性的成果。要在各地實施行政管理職能,建立有效的統治,就必須對新疆前景做出通盤籌劃。正因為此,左宗棠才一再提出要在新疆建立行省制度的主張。他說:“為劃久安長治之策,紓朝廷西顧之憂,則設行省、改郡縣,事有不容己者。”
大將籌邊尚未還,湖湘子弟滿天山。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
這是清人楊昌溶一八七九年寫的一首七絕,它改造了唐人王之渙《涼州詞》里的佳句“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并賦予新的意境。這首詩熱情歌頌了最高統帥左宗棠的為新疆人們帶來的福利。此詩不但轟動當時,而且載入史冊,長期流傳。凡是為祖國做出貢獻的人,他們的功績人們是不會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