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呼其名

文/馬存伍 圖/劉利萍

送走客人，楊鵬向賓館西側距離不遠的調干樓走去。

調干樓是座三層小樓，異地調動到這個縣任職的縣領導都住在這里。忽然，身后不遠處傳來喊聲：“楊鵬，楊鵬!”

楊鵬頓了一下，沒回頭。他斷定這不是在叫自己，多少年了，在這個縣，沒人對他直呼其名。

楊鵬出身農家，勤奮好學，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畢業后被分配到鄉鎮工作，28歲就當上副鄉長。之后仕途順暢，歷任鄉長、鄉黨委書記，五年前調到這個縣任副縣長。

當年他以全票當選副鄉長后，曾在就職演說中表示：“我是大家推薦上來的，雖然職務不同了，但還是你們當中的普通一員。以后請不要稱呼我官職，還叫我‘楊鵬’，這樣才親切。”

他的話贏得臺下一片掌聲，起初真有不少人按他說的直呼其名，可漸漸的，喊他楊鄉長的人多了。再后來，大家都叫他“楊書記”“楊縣長”，讓他對“楊鵬”這個名字徹底陌生起來。

“楊鵬，叫你吶!”那人邊喊邊追上來，重重拍了一下楊鵬的肩。楊鵬有些慍怒，回頭一看，竟是高中同學張偉。

楊鵬只知道張偉當年考上省城一所大學，畢業后留校當了老師。剛上大學時兩人還偶有通信，參加工作后漸漸疏遠，終于斷了聯系，沒想到會在這里碰見。

楊鵬淡淡地說：“是你呀，好久不見了，剛才嚇我一跳。”

“我喊你好幾聲，你充耳不聞，想什么呢?”

“我以為在喊別人。”

“呵呵，你改名了，現在叫楊什么?”

“像楊鵬這種普通名字，叫的人多了。”

張偉這才聽出楊鵬語氣不善，一時無話。剛好有人騎車經過，熱情地和楊鵬打招呼：“楊縣長好!”楊鵬向那人揚了揚手。

張偉似笑非笑地看著楊鵬，“是不是我稱呼不對呀?”

楊鵬意識到自己有些過火，趕緊岔開話題，“是來出差吧，啥時到的?”

“剛到。”

“要不要我幫你安排賓館?”

“不用了。”張偉指指調干樓，“我住那兒。”

楊鵬正感奇怪，突然轉過一個念頭：新任縣委書記這兩天就要上任，聽說也叫張偉，難道……“你，你是張書記?”

“別見外，叫我名字就好。”

楊鵬動了動嘴唇，叫不出來，臉上已堆滿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