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的“斷頭路”

文/裘力

“今天是農歷三月初四，是我62周歲生日，本來我走完了人生的從政之路，在家可享受安逸的退休生活，而我卻走進了一條‘斷頭路’，站在了法庭的被告席上。這都是我自食其果、咎由自取，對法院的判決我都認罪接受，絕不上訴。”這是2018年4月19日上午，面對莊嚴的法庭，寧波市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市總工會原主席蘇利冕含淚說出的內心懺悔。法院認定蘇利冕受賄金額共計915.85萬元。8月27日，蘇利冕被舟山市中院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三十萬元。

斂財與享樂主義膨脹

站在看守所的鐵窗前，蘇利冕思緒萬千，百感交集。

記得43年前，自己剛被分配到慈溪縣逍林供銷分社時很“拼”，工作沒有休息日，吃住都在單位。“那時，很賣力，很想做出點貢獻。”此后，百貨部柜組長、副經理，供銷合作社副主任、主任，慈溪市財貿辦公室主任、慈溪市副市長。不到20年，他便走上處級領導崗位。接著，仕途一路順暢，從慈溪市副市長到余姚市市長、市委書記，再榮升寧波副市長及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

蘇利冕自我感慨：“職務提升了，官當大了，但自己的思想認識卻不進反退。”他回憶說，自己在慈溪、余姚工作時還比較謹慎，曾拒絕一些巨額錢物。但由于埋藏在心底的貪念一直蠢蠢欲動，吃點拿點是小問題，不必較真的想法在頭腦里作祟，對小額禮金（紅包）他就時常“笑納”。起訴書顯示，1998年至2015年間，蘇利冕先后16次收受某公司老板所送港幣共計43萬元；2005年至2016年，每逢春節蘇利冕就會收受余姚從事房地產行業的某老板送來的商場購物卡，先后12次共計價值32萬元。此外，蘇利冕還笑納了多件古董。作為回報，他自然也甘于效勞，為“朋友”們的項目打招呼、違規協調有關事項。

從慈溪到余姚再到寧波，隨著結識的老板“朋友”越來越多，蘇在享受被請托時“高人一等”優越感的同時，竟異想天開，他既想當領導，受人尊敬；又想成為身家不菲的大款。于是，心知肚明的商人、老板“朋友”，紛紛投其所好，向蘇利冕輸送更多利益，讓其滑向腐敗的深淵。

2007年5月，51歲的蘇利冕走上了寧波市副市長的崗位。寧波是副省級城市，蘇利冕成為正廳級。此時他思忖，想想自己51歲的年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如果要爬到市長位置，他掂量自己希望不大，“太難了！”“算算時間，自己差不多‘船到碼頭車到站’，更應該抓住時間該享樂就享樂，能撈多撈點。”當對仕途前程不再抱有期望時，蘇利冕便徹底放縱了自我，不計后果的斂財奢靡。

案情表明，2007年11月，蘇利冕以明顯高于市場價的價格，將寧波一處房產出售給某老板，經價格部門認定，明顯高于市場價部分為161.92萬元；2013年4月，蘇利冕重施故伎，以高于市場價出售某公司股份的方式，收受寧波某老板168.62萬元；2007年至2010年間，蘇利冕先后3次收受商人黃某所送現金、手表及家具等財物，折合人民幣152.81萬元。此時，他笑納的古董也相當昂貴，如收受價值90余萬元的白玉壺、160余萬元的清乾隆茶葉末釉六方貫耳瓶等。

2012年4月，蘇利冕轉任寧波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那時，他眼見仕途到了“最后一站”，行事更加肆無忌憚。在當地，蘇利冕有個綽號叫“拉菲蘇”。他對“拉菲”紅酒情有獨鐘，不僅家中藏酒數百瓶，更自稱“一口就能嘗出年份”。蘇利冕常在酒局飯桌上對紅酒、菜色品頭論足，讓請客的老板下不來臺。此時的蘇利冕沉浸在追逐美酒、美色的“瀟灑人生”中不能自拔。蘇利冕十分追求個人享受，非常講究名牌，家中衣柜掛滿了名牌服飾；幾十萬元的名表蘇利冕敢收也敢戴，而且敢變換著款式戴，引得干部群眾議論紛紛。蘇利冕還有多位“女友”，公然“成雙入對”出席各種場合，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

即便中央八項規定出臺后，蘇利冕表面上收斂，其實，“不少原來聯系的老板、部下送來的禮金禮卡，我還是照常收下；規定工作時不能喝酒，我還是會在小范圍里經常喝；雖然大的賓館、酒店不去了，但有些單位、企業的小食堂還是常去；身兼市總工會主席，我還違反規定，指示下屬在接待時違規準備酒水招待客人，改頭換面以農副產品、當地名優特產的名義公款送禮。”落馬后蘇利冕交代。

一家三口都被留置

蘇利冕東窗事發，還連累了家庭。蘇利冕之子得知其父被省監委帶走調查后，自感父親的案件會牽涉到自己。于是，他倉皇出逃山東、河北等地，在此期間還采取了一系列手段，企圖逃避留置。但“法網恢恢”，在浙江省監委的統籌協調下，寧波公安機關抽調得力干警連夜出擊，經過5天4夜的追捕，最終將蘇某從天津某賓館內抓獲，并移送監委系統執行留置。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靠違紀違法積累起的不義之財，不僅讓蘇利冕走上了犯罪道路，也敗壞了他的家風，牽連了家人。有許多次，送錢的人來到蘇家，蘇利冕“笑納”禮金禮卡，甚至拿人錢財收受賄賂，家庭成員都或多或少有所參與，“特別是我兒子參與次數較多，有時我不在，他就自作主張，直接代我收下禮金或賄款。”辦案人員調查發現，其兒子蘇某除在當地參與收受禮金、錢物、古董外，在出國留學時也曾收受老板贊助的“零用錢”。

對于兒子的犯罪，鐵窗中的蘇利冕眼眶紅潤，表示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說：“我兒子回國后，我讓他去事業單位或國企，他不愿意，非要自己經商辦企業。他經營過紅酒、古董生意等，然而，他哪是經商的料啊！一點沒有從商的經驗，不但沒賺到錢，花錢反而大手大腳。經商辦企業的本事沒學好，而我的不良習氣在他身上暴露無遺。”蘇利冕嘆息，為教育好兒子，讓其步入正軌，他磨破嘴皮子進行說教，也帶兒子去過四明山革命教育基地接受觀瞻教育，但于事無補。“沒做出榜樣，說教一百遍也沒有用。我自己收受別人賄賂，不良作風與不法行為影響了家人，后來我們家3名成員被留置，這個悲劇是我一手造成的。”

兒子不爭氣，然而3個孫子的開銷花費日益增多，眼看自己又馬上要退休，這讓蘇利冕的內心充滿了危機感。“抓緊時間，為子孫多積累一些錢財。”蘇利冕反思說，僅從物質上滿足子女是不夠的，更需要加強精神層面的教育，如果后者缺失，整個家庭都會走向崩潰。

法庭上淚流滿面

2017年10月，蘇利冕涉及嚴重違紀違法被立案查處。據檢察機關指控，1994年至2017年間，蘇利冕利用擔任慈溪市副市長，余姚市市長、市委書記，寧波市政府秘書長、副市長、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等職務便利，為相關單位和人員在企業經營、項目投資、工程款撥會、銀行貸款等事項上提供幫助，非法收受他人給予的財物折合人民幣共計915.85萬元。其中包括名牌手表5塊，字畫古董等物件4件(幅)。蘇利冕當庭表示認罪、悔罪。

在庭審最后陳述時，蘇利冕淚流滿面，他說：“我出生在困難時期，為了填肚子，吃過草根樹皮，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還餓暈過。自己體會過貧窮的滋味，從工作第一天起，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干好事業、創造財富，讓子孫后代過上好日子。然而，自己地位變了，官場順了，卻放松學習，放松用紀律約束自己，忘卻初心，被老板“圍獵”，成了觸犯法紀的罪犯。我的教訓十分深刻啊！”2018年8月27日，舟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蘇利冕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三十萬元；扣押在案的贓款和部分贓物折價款共計人民幣677.2014萬元及名牌手表5塊，字畫古董等物件4件(幅)，予以沒收，上繳國庫。

評論：

蘇利冕的人生“大起大落”，曾經的“拼命蘇”墮落到“拉菲蘇”令人扼腕！該案再次告誡黨員領導干部要以此為戒加強自身修養，時刻嚴格要求自己，不能放松一絲一毫的警惕。習總書記曾說：“一絲一粒，我之名節；一厘一毫，民之脂膏。寬一分，民受賜不止一分；取一分，我為人不值一分。”黨員干部的成長成才，無不凝聚各方面殷切期望和培養投入，唯有堅定理想信念初心不改，筑牢拒腐防變的思想道德防線，堅決抵制腐朽思想的侵蝕，方能把準人生航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