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的品格

趙青航

律師是靠專業知識、技能為當事人提供法律服務的專業人士，從職業定位上講應是一份受人尊敬的職業。所以律師說話、做事要有品格，要不卑不亢，切忌低三下四，這樣才能在一場場實戰的過程中逐漸贏得客戶的尊重、欣賞和信賴……

日前，我接受一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一起商事訴訟案件。公司董事長因刑案被拘留，關押在看守所里。因我不是董事長的辯護人，所以無法會見。除卻董事長，公司管理層對這起棘手的商事案件知之甚少，我只得從略知案情的公司法務總監王總處盡可能地去了解一些情況。

而王總一直主張由私交較好的公司法律顧問來代理本案，公司最終未采納他的意見。所以，王總對我和同事頗有微詞，配合得也很有限。為了盡心辦案，我只得小心應付。

上周，公司總經理、王總與我溝通案情。交談過程中，我和同事捕捉到很多新的事實，我們便仔細記錄，不時詢問。不一會兒，王總說了句：“舉證期限都快屆滿了，這些細節你們還都不知道？你們是怎么辦案的？”

同事稍顯尷尬，我微笑著說：“二位，本案涉及的法律關系較多，案件事實尤為復雜。在與董事長不便會見的情況下，我們只能通過與大家多次溝通，補充必要的證據，才能夯實待證法律事實。這個過程確實會有些冗長，也很瑣碎，有時甚至還會產生無力感，但我們只要齊心協力，把基礎工作做扎實，一定會有收獲。”

總經理轉身對王總說：“小王，你跟著董事長工作那么多年，按理你應該清楚案涉交易的全套法律流程，備好全套的法律文件，清楚案件中需要明確的細節。如果律師有遺漏，你應該及時補充跟進才是。”

這天下午，我專程赴公司向管理層匯報辦案進展。之前的一周，我和同事全身心地投入到案件的庭前準備工作中，所以近五個小時的匯報非常順利，與會者一致認可我們的辦案思路。

匯報期間，王總沒有多發表意見。不過，由于公司之前給我們的一張銀行轉賬憑證復印得很模糊，我們看錯了憑證上的一個數字，被王總當即指出。我有些慚愧，解釋道：“復印件太模糊了，我們看不太清楚……”誰知我話沒說完，他就“啪”一拍桌子：“這是看不清嗎？是你們沒認真看！”隨即流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王總之前幾次三番的為難，我都“接受”了，這也是律師執業過程中難免遇到的一些坎坷。但這次我憤慨難捺。我和同事們夜以繼日地為本案付出，不應被輕蔑；更重要的是，我們律師的職業品格與操守不容污蔑。我當著二十余位與會者的面，以較為嚴厲的口吻指出：“你可以說我們是眼拙，但不可以說是看得不認真。‘眼拙’是客觀，但‘不仔細’就是在指責我們律師的主觀辦案態度了。”

王總本想反駁，總經理說：“確實要區分主觀和客觀，沒人可以對你們的職業態度妄下評斷。你們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我們是放心的。”

王總見無人應和，便不再多說。我平靜地說：“這一疊銀行轉賬憑證是公司提供給我們的。按理說，王總你自己也應該發現這疊材料印得不清晰。如果你體諒我們，可以請公司的財務人員摘錄憑證中的重要數據。因為你清楚案涉每筆交易的金額，而我們律師沒有親歷之前的交易，對憑證上的數字必然不像你這般敏感。何況現在還只是在撰寫答辯狀初稿的階段，有錯誤及時糾正就好。至于拍桌子，不是很文雅。”

會后，已過耄耋之年的監事會主席親自送我上車，他握著我的手對我說：“趙律師，你說得很對，客觀情況是可以理解的，主觀態度不可隨意評價。”我答道：“感謝您一下午的聆聽和對我們工作的理解。對律師而言，比辦案能力更不容置疑的是工作態度，這是原則問題。我們一定盡心盡力代理好這起案件，不負大家的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