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鬼

一灣淺藍

黃昏時分，張三肩上搭著一個袋子，來到亂石潭邊，要從下游水淺的地方涉水到對岸去。

張三挽起褲腳，順了順肩上的袋子，下到水中，踩著水底小心地往前走著。突然，張三覺得小腿上一緊，像是被一只手用力地緊緊捏住。

張三心里一涼：“完了，遇到水鬼了！”

老輩人都在傳說，亂石潭有水鬼，是人溺亡后變換而成的。水鬼游蕩在亂石潭的水里，無所歸依也不得超生，除非再找到一個人讓其溺亡變成水鬼，自己才可離開亂石潭重新投胎轉生。所以，老輩人都告誡：“不要太晚了一個人去亂石潭，被水鬼抓到了要溺死變水鬼的！”

巨大的恐懼和無盡的絕望霎時涌進張三的心里，他來不及多想，就被這只手拽著拉進了上游水潭深處，不一會兒就沉沒在水潭里，肩上的袋子也滑落到水里，沉到了水底。

從此，張三就成了一名水鬼。

張三覺得有些冤屈，自己一生老實本分，從沒有害過人，沒想到卻遇到了這樣的噩運。他也很悲哀，自己這一走，婆娘娃兒咋辦喲！張三家里很窮，婆娘娃兒一直吃不飽，他去外地做了幾天苦力，好不容易換了一點吃的，趕著拿回家給婆娘娃兒吃呢。本來他也是知道亂石潭有水鬼的，但婆娘娃兒餓得久了，特別是自己七歲的兒子張小狗，天天喊著肚子餓要吃食。張三心疼兒子，心里著急，就把這茬事給忘了。

因為鬼怕陽光，變成水鬼的張三白天躲在水潭深處，到了黃昏就出來在淺水里游蕩，等著下一個過河人來替換自己。

張三其實有些猶豫，他并不想有人跟他一樣，稀里糊涂地變成了水鬼。他一輩子沒有害過人，實在是不忍心。可是白天躲在水潭深處的時候，他總是想起自己的婆娘娃兒，想起婆娘等他回家時焦急的目光，想起兒子小狗喜滋滋地吃飯時的猴急樣子。他渴望趕快回到他們身邊，把自己換得的糧食給他們送回去。這兩種心思在心里打架，渴望似乎更強烈一些。漸漸地，他的心里便沒有了猶豫，只有渴望。

張三終于等到了。這天，太陽還沒下山，張三便感到岸上有人，不禁暗暗高興。好不容易捱到黃昏，張三悄悄靠近，心里狂喜，真的有人！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在水面上直晃動。

張三毫不猶豫地把黑瘦而有力的手爪伸了上去。

那個小個子人影在沉沒入水前大叫一聲：“爸爸！”

尖銳而凄慘的叫聲穿透夜幕，回聲在潭邊飄蕩。是兒子小狗！婆娘帶著娃兒來找他了！張三心里一陣劇痛，如一把尖刀猛扎了一下。

從此，亂石潭再沒有鬧過水鬼。久而久之，人們都說亂石潭已經沒有水鬼了。有些膽大的人說，真的，再晚從潭邊過河都沒事。張小狗每年冬天都要在這里搭起一座木橋，他說：“走橋上吧，冬天過水凍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