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家

吳賢林

老魏練書法十多年了，在當地已有點名氣。每年除夕前，好多村民買來紅紙，請老魏寫春聯，有的平時沒什么來往的村民，只要遞支煙，說聲“老魏，你的字越來越好了，可以去街上擺寫字攤了”，這時的老魏心里飄飄然的，就好似比吃了蜜還甜。

以前老魏練書法基本是下雨天或晚上練。因為他是個勤勞的農民，既要養豬養雞養魚，又要種糧種菜種橘。他常常伸出長滿老繭的手自豪地對人說：“看我的手，你們不會相信我能寫這么好的字的;看我的字，也不相信我能種那么好的莊稼。”當然，雖然好多人當著他的面夸他的字好，但是有人在背后說：“老魏的字在我們村里比較是可以的，但與縣里的書法家比，還是差了些火候。”

老魏在做好種植業和養殖業的同時能堅持練書法，精神確實可嘉，加上他為人豪爽，交際較廣，縣書法家協會理事老許是他家的常客。那天，老許約了幾個朋友到老魏家吃飯，酒至半酣的時候，老魏問老許：“我們是多年的朋友了，你說我能不能加入縣書法家協會？”“能，肯定能。你的字寫得這么好，實際上你已經是個書法家了。”老許肯定地說。

聽了老許的話，老魏一下子喜涌眉間，心里甜滋滋的，馬上端起酒杯站起來對老許說：“沖你這句話，我敬你！我干了你隨意。”老許正要阻止他這滿杯的白酒不要一口干，老魏已經脖子一仰，酒杯底朝天，只聽“咕嘟”一聲，一杯白酒倒進肚子里了。旁人看后目瞪口呆，因為老魏從來沒有一口干過一杯白酒，以往若是叫他干三分之一杯白酒，他會跟你急得臉紅脖子粗。可是今天他為了當上書法家，同樣的白酒他感覺已淡了許多，竟能一口干下一杯白酒。

老許也不示弱，論酒量他比老魏好許多，見老魏一口干下一杯酒，他也端起酒杯，將大半杯白酒一飲而盡。接著他對老魏說：“過幾天約個時間，我將縣書協主席和書協秘書長一起叫來在你這兒吃飯，順便把表格拿來給你填了，你就正式成為我們縣的書法家了。”

老魏一下子激動得恨不得叫老許爹了，他又要倒一杯酒再敬，但被老許等人阻止了。

星期六上午十點半左右，縣書協主席和秘書長等人在老許的帶領下到老魏家吃飯，老魏接到老許的電話早就在半里外的岔路口迎接了。

此時老魏的母親和妻子正在廚房里忙得不可開交。這餐宴席是豐盛的，有土鴨、土雞、土黃鱔、土石蛙，還有牛肚、牛排、牛蹄、牛鞭。一會兒各種噴香的菜端上桌，老魏招呼大家入席就座。縣書協主席對秘書長說：“還是先將老魏的表格填了再吃吧，反正字數不多，很快的。”

老魏加入了縣書法家協會后，與先前就大不一樣了，整天穿著皮鞋往城里跑。那天傍晚老魏剛從城里回家，就在書房里攤開剛買來的宣紙，準備提筆揮毫。妻子對他說：“地里的菜該澆水了，不然要曬死的。”老魏說：“我現在是書法家了，怎能到地里澆水？”妻子沒辦法，只得搖搖頭自己挑著水桶到地里去了。

本來老魏幾乎每天要開著電動三輪車到縣城幾家飯店倒泔水，泔水營養豐富，喂豬節省成本。妻子對他說：“豬飼料就要吃完了，你怎么還不去城里倒泔水？”老魏說：“你真是，我現在是書法家了，還去飯店倒泔水，人家不笑我嗎？”妻子沒辦法，只好將其中幾頭肥豬提前賣了。

原先老魏承包村里一路段的衛生保潔，每天花個把小時，月工資1500元。好多人都想做卻沒輪到。老魏自從加入縣書法家協會后，已好幾天沒到包干區打掃衛生了。

村主任來找他說：“老魏，你那段路好幾天沒掃了吧，明后天上面要來檢查了，你抓緊去打掃干凈。”老魏說：“主任，我正要同你說一下，我現在是書法家了，哪能還干那掃地的活兒？你還是另請他人吧。”村主任若有所思地說：“哦，書法家是不能再掃地了，書法家的手是拿筆的。”隨后，他搖搖頭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