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正在抓緊為組建“天軍”做準備

王存恩（北京空間科技信息研究所）

2019年4月6日，日本航天開發戰略本部公布了2019年《修改航天基本計劃工程表的重點事項》（簡稱《修改工程表事項》），提出完善構建有助于組建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的部隊、增設太空新兵種（即“天軍”）的體制。這是繼2008年修改《航天基本法》刪除首部《航天基本法》中的“航天開發‘僅限于和平利用’”后，日本再次為軍事挺進太空鋪路，為日本組建承擔太空作戰任務的“天軍”掃除了法律制約。

1 提出完善組建“天軍”體制的背景

國際背景

伴隨軌道航天器數量增加，軌道碎片也不斷增多，太空武器化傾向越來越讓人擔憂。減少軌道碎片、禁止部署和使用天基武器、防止外太空武器攻擊已成為各國面臨的頭等大事。2008年2月，中國和俄羅斯就向聯合國裁軍大會（CD）提交了“防止外太空武器和武力威脅外太空目標條約”（PPWT）提案，遭美國否決；歐盟也曾提出規范外空活動規則草案，也未獲通過。防止太空武器化的立法始終未能達成國際共識。

美國，這個航天超級大國，一直在強化其空間對抗能力，構建由空間態勢感知（SSA）系統、防御性空間對抗系統（DCS）、進攻性空間對抗系統（OCS）和指揮控制系統（C2）組成的空間對抗體系，使太空環境越來越嚴峻。

美國一方面發布《太空域任務保證：彈性分類法》（2015年9月），標榜其“強化太空環境保護，確保航天器在軌運行安全，免受賽伯空間（Cyberspace）攻擊和電磁波等干擾及太空武器攻擊”，一方面又于2019年3向國會提交了組建“天軍”法案，美其名曰是“強化太空安全保障”，實際上是在炫耀其有強大的“制太空權”，鞏固其太空霸主地位。

日本國內背景

日本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國，《波斯坦公告》規定：不準其保有軍隊，也不允許其保有任何與發展軍事工業相關的設施。然而，在美國的庇護下，戰后日本經濟得以迅速恢復和發展，夯實了國家工業基礎。

在基礎工業迅速發展的同時，在美國的扶植下，日本集多種高新技術于一體的航天技術也得以迅速發展，不僅成為世界上第4個用本國火箭發射自己研制衛星的國家，在2010年之前，還一直都是在國際航天研發能力排行榜中穩居第4的國家，某些關鍵技術和元部件居于國際領先水平。

日本于2008年修改《航天基本法》時，刪除首部《航天基本法》中的“航天開發‘僅限于和平利用’”；新《航天基本法》決定設立航天開發戰略本部，內閣總理大臣是法定的部長，并將防衛廳改為防衛省，在防衛省設立了航天開發利用推進委員會，修改了《防衛航天開發利用基本方針》，大幅度增加了軍事航天開發投入：修改各種法令法規，批準民營企業為防衛省研制、發射和維護、運營、管理“防衛通信衛星”（DSN）系統；大力推進日美合作，引進/開發/配置彈道導彈防御系統，還決定彈道導彈防御系統與航天相關的開發預算徹底與政府航天開發預算剝離；制定和公布了《對強化整個空間系統任務保證問題的基本考慮》；強化了《航天在防衛領域的作用》；再度修改《防衛計劃大綱》和《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與此同時，還利用各種輿論工具宣揚周邊國家威脅論，其目的是為“構建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的新兵種體制”制造輿論。

（1）確定和公布《對強化整個空間系統任務保證問題的基本考慮》

2015年9月，美國制定了《太空域任務保證：彈性分類法》；日本緊追隨其后，于2017年1月20日公布了《對強化整個空間系統任務保證問題的基本考慮》，表達日本對確保太空安全、應對賽伯和電磁波干擾等與美國保持一致，以及強化自身太空系統任務保證能力的決心。

日本制定這份文件時就清楚地認識到太空安全問題的嚴重性，以及遭受賽伯和電磁波干擾，或其他航天兵器攻擊可能導致的后果，也是在為“構建太空領域安全的部隊，增設太空新兵種體制”制造輿論。

（2）明確《確保航天在防衛領域的作用》與落實航天安全保障政策的具體條件

按照安倍內閣的指令，自民黨政調會草擬并于2018年4月25日提交了《確保航天在防衛領域的作用》的報告，它也是一部國家安全保障戰略（NSSS），明確了當前的首要任務是確保航天安全，同時還指出要確保航天安全政策落實必須完善和強化太空安全體制，確保航天開發預算，以及落實與安全保障相關的各項計劃。

安倍內閣肯定并要求必須把航天安全措施落到實處，將其作為修改《防衛計劃大綱》和《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計劃》、確定《修改工程表事項》的依據：完善和落實太空安全保障體制，確保航天開發預算；不折不扣地落實與安全保障相關的各項計劃。

（3）新《防衛計劃大綱》提出構建“天軍”體制

1976年10月，日本制定了《防衛計劃大綱》，接著確定了《中期防衛力量計劃》，并進行多次修改。安倍第二次組閣后（2014年）就修改過這兩份文件，效果不理想，原因是沒有把航天在防衛領域的重要性提高到應有的高度。2017年，安倍內閣又指令自民黨政調會修改了這兩份文件。

自民黨政調會航天和海洋特別調查會按照安倍內閣的指示草擬了新《防衛計劃大綱》，經內閣會議和國家安全保障會議批準于2018年12月18日公布。

新《防衛計劃大綱》重點抓4項工作：

1）有效利用在軌航天器進一步提高情報收集、通信和定位等能力；

2）建立一種能大幅度提升空間態勢感知能力的太空狀況監視系統體制；

3）構建一種旨在組建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的部隊，以及設立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的新兵種體制；

4）強化航天人才培養和知識積累與提高應用水平等。

新《防衛計劃大綱》強調必須建立“統一領導、實現多元化、有實效的防衛體系，擁有足夠強大、確保太空防衛力量”的體制，以應對來自太空的威脅，具備既能利用賽伯和電磁波等干擾敵對方，又能提高自身抗干擾能力，做到無論是平時，還是出現突發事件時，都能及時、機動靈活地采取行動，承擔起跨領域作戰任務。同時決定：建立1支隸屬于航空自衛隊的新編航天領域專門部隊；建立1支隸屬于自衛隊的新編賽伯防衛部隊；強化自衛隊的抗電磁波干擾能力等。

（4）修改《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計劃》

公布新《防衛計劃大綱》的同時，日本還公布了《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計劃》（2019－2023財年），依然強調要建立統一、多元化、有實效的防衛體系，強化跨領域作戰功能，同時還確定跨領域作戰必須優先完善的3種能力：

1）確保太空環境、強化應對賽博和電磁波干擾手段，以及抗干擾能力；

2）強化在海空領域、在敵防空區外飛行時，預防敵對方用遠程空對地導彈攻擊的防衛領域、綜合導彈防空領域和機動展開等能力；

3）強化包括后方領域在內的防衛能力，并使這一領域的防衛能力既具備持續性，又具備足夠的靈活性。

同時，還提出了確保上述3種能力的主要措施：①提高核心人員——自衛隊員（含女隊員）素質；②落實各項政策，吸引優秀人才；③提高人員待遇，改善工作和生活環境，使全員特別是核心人員的創造力得以充分發揮，措施得以落實。

為構建進一步深化統一領導、具備極強機動防衛力量的機制，還決定將確保（自身）太空安全、提高賽伯和電磁波干擾能力，以及抗干擾能力有機地結合起來，做到無論是平時，還是出現突發事件時，都能充分發揮統一、多元化的防衛領導體系功能，有效地強化防衛能力。為此，要求完善以下5個領域的配置，確保跨領域作戰之需求：

1）太空領域，組建1個隸屬于自衛隊的新編航天領域專門部隊；

2）賽伯領域，組建1支隸屬于自衛隊的新編賽博防衛部隊；

3）反導領域，組建2支隸屬于自衛隊的新編彈道導彈防衛部隊；

4）運輸領域，組建1支隸屬于自衛隊的新編海上運輸部隊群；

5）電磁波領域，必須從強化抗賽伯和抗電磁波干擾兩方面考慮，設法提高管理水平和應用能力，包括強化對電磁波情報的收集和分析，以及使敵對方的雷達和通信設備喪失功能等的能力。

2 “完善構建有助于太空領域安全部隊體制”的目的

航天，為人類提供通信、廣播、各種觀測數據、導航定位和防災、救災等全方位的服務，為人們帶來不勝枚舉的福祉。因此，幾乎所有國家和空間組織都在全力推進航天事業發展，竭力拓展應用領域和提高應用水平，使航天更多地造福于人類。與此同時，把確保太空安全置于重中之重。

2019年3月，美國國防部向國會提交組建“天軍”法案，而2019年4月6日，日本在公布《修改工程表事項》之時提出“構建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新兵種的體制”，目的既是在組建“天軍”問題上與美國保持一致，也明示日本希望通過“構建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新兵種的體制”來“強化太空安全保障能力”。

事實上，2018年12月18日公布的《防衛計劃大綱》和《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計劃》（內部文件）就提出了要“建立隸屬于自衛隊的新編‘航天領域專門部隊’”。而防衛省2019年4月提交的《防衛省落實新防衛計劃大綱和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計劃中的主要工作》中更是明確規定：

1）提高空間態勢感知能力，在指定時間完成3項工作：①2022財年組建承擔空間態勢感知任務、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的新編部隊；②2022財年完善空間態勢感知系統；2023財年提供應用；③2019財年開始調研太空光學望遠鏡和空間態勢感知系統雷達測距裝置。

2）確保航天系統功能、統一指揮和對敵對方進行干擾的能力。為提高航天系統的功能和統一指揮，以及對敵對方情報通信進行干擾的能力，2019年啟動3項工作：①調查、研究如何應對日本衛星的脆弱性，利用訓練裝置演練和提高應對衛星脆弱性的本領；②調查、研究并掌握敵對方對日本衛星進行電磁波干擾用裝置的現狀；③與從事電磁波研發領域的部門和單位攜手，研究如何干擾敵對方，并使敵對方的統一指揮和情報通信系統喪失功能的辦法。

3 確保太空領域安全準備重點抓的8個型號任務

《修改工程表事項》確定了確保太空領域安全的8個重點項目，并確定了主管省廳等。

“情報采集衛星”系統

“情報采集衛星”（IGS）系統由遙感衛星和激光數據中繼衛星組成，計劃2025年完成由8顆遙感衛星（4顆光學星、4顆雷達星）和2顆激光數據中繼衛星組成的第二代“情報采集衛星”系統星座。屆時，可做到每天都可對全球任何一個地點進行一次重訪，光學衛星和遙感衛星的地面分辨率將分別優于0.3m和0.6m，圖像質量可大幅提升，獲取圖像到提供信息所需時間會進一步縮短。2019財年發射情報采集衛星－7和激光數據中繼衛星－1。

內閣官房等正在制定有助于完善應對特殊事態、更快獲取圖像和電波等的快響衛星系統的方案。

X頻段“防衛通信衛星”網絡

X頻段“防衛通信衛星”的主管單位是防衛省，主承包商是民營企業防衛通信衛星股份公司，衛星采用三菱電機公司DS－2000平臺。2016年和2018年發射了2顆X頻段衛星（DSN－2和3）并投入使用，強化了自衛隊的統一指揮和通信能力。預計2022年發射另一顆衛星，并實現3星組網，會進一步提高抗干擾能力和通信能力，強化防衛省對自衛隊的統一調動、指揮，為自衛隊陸、海、空軍和派遣的維和部隊等提供優質的衛星通信服務。

完善空間態勢感知功能

“防衛通信衛星”組網

完善空間態勢感知功能的主管單位是內閣府，文部科學省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JAXA）負責研制與空間態勢感知相關的衛星和設備，防衛省負責推進日美合作為中心，包括日法空間態勢感知合作項目等事宜，以及引進空間態勢監視用光學望遠鏡和空間態勢感知雷達測距裝置等設施。

目標是確保不間斷地監視空間態勢，做到任何時候均能保持利用太空之優勢，提高太空應用信息收集能力，實現情報共享。同時還決定由防衛省負責推進在航空自衛隊組建一支新編太空領域專門部隊等具體事宜，包括擬定實現目標和具體程序等。

完善海事態勢感知功能

完善海事態勢感知（MDA）功能的主管單位是內閣官房，采用與國家海洋基本計劃機構等合作模式，建立起可大幅度提高海洋信息收集與獲取能力的體制，利用JAXA發射的各種衛星，包括即將發射的先進陸地觀測衛星－3/4（ALOS－3/4）、在軌的“超低軌道高度試驗衛星”（SLATS），以及民間機構發射的各種小衛星，通過掌握和強化遙感衛星應用和各種服務技術，提高服務能力，搜集并全面獲取海洋信息。

同時調查利用最新自動識別系統（AIS）和無線電電波等進行海洋狀況監視，提高船舶檢測技術水平，強化海事態勢感知能力，擴大并有效地利用海洋狀況顯示系統，進一步強化其功能。

計劃于2020年發射的先進光學衛星及其搭載的雙頻段紅外遙感器

完善早期預警功能

完善早期預警功能的主管單位是內閣官房，通過與內閣府、文部科學省和防衛省等合作，開展與早期預警功能相關的技術調查，包括遙感器與地面處理裝置的技術水平、具體功能、圖像收集效果和開發成本，以及美國早期預警衛星開發計劃等，尋求進一步擴大與美國在該領域的合作。

防衛省已于2015年申請到總額為48億日元的經費支持日本電氣公司為其研制雙頻段紅外光學遙感器，已完成樣機，并決定搭載在2020年發射的先進光學衛星上，演示驗證其在苛刻的太空環境下遙感器的功能和性能，評估紅外圖像的設計效果和對目標的探測識別能力與水平，獲取地球紅外背景數據等信息，為在早期預警衛星上搭載奠定基礎。

強化整個空間系統功能

強化整個空間系統功能項目的主管單位是內閣官房，主要致力于以下工作：

1）按照業務連續性計劃（BCP）等取得的最佳實踐成果共有之規則，研究衛星運行系統中相對地球站的模擬應力測試問題。

2）開展強化空間系統風險影響評估及控制方法調研。

3）加深對功能保證重要性的認識，強化有效地利用量子暗信號技術等通信技術、軌道碎片清除技術，以及保證有效地利用小衛星星座等空間系統功能技術等，開展研發現狀和衛星應用動向研究，推進各省廳間合作。

4）繼續強化衛星應用與賽伯安全密不可分的認識，在這一基礎上開展風險機理等調查研究，強化功能保證能力。

5）防衛省負責推進日本星上配備的2種裝置——應對衛星脆弱性訓練和演練用裝置的研發，在深入調研的基礎上掌握電磁波干擾的實況，分別解決日本衛星的脆弱性和提高衛星抗電磁波干擾能力的問題。

要求做到在出現太空安全、賽伯和電磁波干擾之前就考慮好對策，一旦出現這3種事件中任何一種，都能立即采取有效對策，通過系統重構等措施立即恢復系統功能。

強化JAXA和防衛省的合作

新《防衛計劃大綱》和《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計劃》都規定，防衛省必須與JAXA在強化航天能力方面的合作，特別是在構建新編航天領域專門部隊、完成驗證雙頻段紅外遙感器性能等與空間態勢感知系統相關的任務，以及人事交流和人才培養方面的合作。

強化與太空安全保障等相關的其他事項

主管單位是內閣官房，內閣府、經濟產業省和防衛省等參加具體工作。

2019年4月，日美簽訂了“2+2”協議，就美國致力于使其態勢感知系統遙感器與日本“準天頂衛星系統”（QZSS）主有效載荷相兼容，并根據態勢感知系統遙感器在航天領域應用動向，促進日美太空安全領域合作等達成共識。

按照公布的新《防衛計劃大綱》和《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計劃》，防衛省需致力于包括進一步強化構建對新編航天領域專門部隊的航天掌控能力，并推進完善新設立的航天領域新兵種，充實其教育內容等的落實。在這一過程中還要強化防衛省與JAXA，乃至與盟國間的合作，盡快取得合作成果，包括明確工程項目、確定當前和長期的人才培養途徑。

4 結束語

日本通過修改《航天基本法》，在防衛省設立航天開發利用推進委員會，制定和修改《防衛航天開發利用基本方針》、修改《防衛計劃大綱》和《完善中期防衛力量計劃》等，達到了使航天在防衛領域應用合法化的目的。

采取了允許民營企業承包防衛省“防衛通信衛星”系統研制、發射和維護、運營、管理項目，且不占用政府航天開發預算額度，用國庫債務按財政年度支付，以及全力推進日美合作，引進/合作開發并配備先進的彈道導彈防御系統，且批準彈道導彈防御系統中與航天相關預算和政府航天開發預算徹底剝離等措施，即便防衛航天開發預算大幅度增加，政府航天預算也基本能控制在國會規定的“不得超過國民生產總值0.5%”范圍，使經費得到保障。

安倍政府還計劃進一步增加政府航天開發預算，由2019財年的3400億日元增加到5000億日元（約增加47%），而且其中不包括由政府債務支付的“防衛通信衛星”系統費用和與政府航天開發預算剝離的彈道導彈防御系統中與航天相關預算。因此，可使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的新編部隊的經費得到保障。

可以認為，日本絕非僅僅是要完善“構建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新兵種的體制”，而是盡全力實現2022財年完成專門致力于太空領域安全的新編部隊（“天軍”）的組建，與之配套的賽博防衛和彈道導彈防衛部隊等也將陸續構建，從而不僅能大幅度地提高其自身的抗賽伯和電磁波干擾等能力，還會使其敵對方的雷達和通信設備喪失功能的能力得到相應提高。因此，必須引起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