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浩權
當班主任,安排座位是最讓我頭痛的事情。我們班四十九個人,兩個人一組,多出一個孤零零的座位。
這單獨的座位,很不好安排,許多班級“折戟”在這個座位上。有的老班主任告誡我,坐在這個座位的學生,慢慢地成績就會下降,行為習慣也變壞了。
也有班主任給我支招,安排后進生坐吧,否極泰來,后進生沒有多少退步空間了,說不定物極必反呢;也有的說,給愛說話的坐吧,孤孤單單的一個,正好潛心向學;還有班主任提議抽簽的,聽天由命。這三招聽起來有理,但總覺得不如人意。同學們剛上初一,怎么能根據成績給他貼個標簽?至于愛說話的,我孤立他,會不會讓他破罐子破摔?如果抽簽,那不是變相放棄了班主任管理的主動性?
開學第一周,學生軍訓,幾乎不在教室活動,教室也不過是臨時的休息場所,座位也是臨時組合的,影響不大。我私下里跟班干部交流過,也跟同學們溝通過,他們坦言,大家都不喜歡坐單人單座的。是啊,一個人坐多孤單啊,有同學給那單人單座起了個雅號——“孤獨王座”!
到了第二周,必須分座位了,我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按照學校安排的學號,最后一個號碼的同學坐孤獨王座,但最后三個座位合并為一組。彬彬是學號最末的同學,我跟他談過,他也認同初次安排的折中方法。然后,我也做通了班長阿秀的工作,她同意坐到最后一排,跟彬彬并在一起,輔導彬彬的學業。
我跟彬彬的家長通了電話,告訴他們我這樣安排的理由和輔導彬彬學業的措施;彬彬的入學成績比較落后,有阿秀班長輔導對他來說比較合適。
我們學校是慕課試點學校,平時用平板上課,我利用這個優勢,撇開了身高的差異影響。不需要考慮是否看得見黑板,只需要進行學習能力差異的配套。在這次安排中,我的重點有三個:孤獨王座的安排,必須減少人為因素,不要制造矛盾沖突;彬彬的學業相對落后,他坐在孤獨王座,必須給他安排學習配套輔助;阿秀是班長,她必須拿出班長的擔當,為以后的班級管理奠定基礎。
第三周,班干部正式配齊。在班干部第一次閉門會議上,我把首次分配座位的構想跟大家進行了交流。他們也發表了自己的想法,比較認同阿秀的做法,認同班干部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在接下來的學習生活中,阿秀很照顧彬彬,主動輔導彬彬學習。彬彬也很努力,學業成績有了明顯的進步,更重要的是,彬彬沒有受到孤獨王座的影響。我觀察過其他班級,孤獨王座大多漸漸成為了班級管理的黑點,坐在孤獨王座的學生要么愛說話,要么學習退步,有些甚至游離于班集體之外。
我問過彬彬:“彬彬,我要不要跟你調個座位?”
彬彬的反應是一愣:“不用啊,這個座位很好啊,阿秀班長還可以教我做作業。”
我又問:“彬彬,你不覺得這個座位不好嗎?”
彬彬疑惑了,說道:“這個座位沒有不好啊,是不是挨近門口,擔心其他人進班時撞到我?沒事的,他們進出都很小心。”
學生應該享受公平的教育待遇,但孤獨王座的存在又是不可避免的客觀現象,彬彬能適應孤獨王座,我就放心了。我繼續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安排呢?彬彬不可能永遠坐孤獨王座的,我也不可能總是讓彬彬坐孤獨王座的。
《易經》給了我靈感。某天,當我看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的時候,猛然產生了一些想法,似乎隱隱有些啟發。當時,我總是在考慮安排座位的問題,看到“五十,四十九”,我就聯想到了我們班的人數,想起了座位安排。根據《易經》的那句話,那看不見的 “一”才是關鍵,孤獨王座看不見的“一”究竟是什么?
我把彬彬的進步從頭到尾細細地揉碎再思考,一點點地剖析彬彬的變化和座位的關系:是因為彬彬有阿秀輔導嗎?不對,如果是這樣,其他班坐在孤獨王座的人沒有他人輔導,即使沒有進步,也不應該退步啊,更不會游離于班集體之外啊!
深入思考后,我認為原因在于大家對孤獨王座的定位。彬彬的進步恰好是對座位很滿意,這才是重點;其他班級的人之所以產生了負面變化,是他們對孤獨王座的定位傾向于負面!
以我班的孤獨王座為例,學生起這個雅號時,把座位定位為:單個,孤單的!連我在安排孤獨王座時,也下意識地認同了這個雅號背后的含義。
我讓同學們打聽一下,別的班級是如何稱呼班里的孤獨王座的。同學們很積極,不久就給我送上一堆雅號:孤島、單個的、孤拐、阿茲卡班、天涯海角、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難望角、黑點、禁區……
看到這么多的雅號,我心中震動了,既為同學們的想象力,也為那孤獨的王座。我決心重新定義我們班的孤獨王座:孤獨是表象,王座才是本質!
我整理了彬彬的進步,在家長群中發了一段千字感想,表揚彬彬的自強不息。其中有這么一段話:
“彬彬的努力,是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的,包括我,包括所有的家長,當然還有我們仁禮六班的全體同學。失敗者習慣把過失歸結于天賦,歸結于所處的位置,歸結于無法掌控的運氣,歸結于所謂的‘豬隊友。但成功者,想到的,實行的,更多是自己的努力。仁禮六班的同學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外在的,努力,辛勤的付出,實實在在的付出,才是你們的根本,你們的方向,你們的希望所在!”
在班會課上,我也把所寫的感想與同學們進行了分享。我們要把心態放好,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努力,才是我們的根本,我們的依仗!
在班會課之后,孤獨王座的負面因素被極大地削弱了,大家強調的和注視的都是個人的努力。
在第二次換座位時,其他人的座位都進行了比較大的變動,唯有阿秀和彬彬的座位進行了對調。阿秀班長坐到孤獨王座上,彬彬離開了孤獨王座,但還是阿秀的同桌。
這一次的調動,我是這樣考慮的:
彬彬向我提出,可以繼續坐孤獨王座,但希望阿秀班長繼續輔導他學習。對于這個要求,我既欣喜于彬彬的上進,但又絕不能答應他。這么安排,孤獨王座仍然帶有濃重的負面因素,這與我的管班理念有沖突。
阿秀在班長職務上是很稱職的,在同學中的威信很高,示范作用也很強。阿秀坐上孤獨王座,既體現了班長“身先士卒,為班奉獻”的精神,又能以阿秀的積極作用轉化大家對孤獨王座的負面看法。
阿秀和彬彬的座位,看似平淡的一調,轉變的是管班的理念,轉換的是孤獨王座的定位。在班干部會議上,我也分享了自己的想法。班干部們也談了自己的想法,認為這種積極的理念才符合我們班的仁禮文化。有班干部提議,下一次換座位,他們也可以坐孤獨王座。聽到這個提議,我笑而不語:下一次,孤獨王座應該要競爭了……
阿秀班長坐上了孤獨王座后,有兄弟班級的同學來我班打聽,阿秀是不是犯了錯誤,被老師調換座位了。我班同學酸溜溜地對打聽者說:“那是班長坐的王座,這若是個錯誤,我還想找機會犯錯呢!”
孤獨王座的定位,從孤獨的位置慢慢轉變為“班長寶座”了。班干部也積極地提出建議,要把班長王座改為干部座次,要實現“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我看時機成熟了,就公布了孤獨王座的“登基”標準:按照成績、獲獎、貢獻等因素,每次輪換座位前,同學自薦或者推薦“坐王座”,班干部會議討論并投票決定,班主任不投票但擁有一票否決權。
標準發布后,孤獨王座的性質完全改變,重點突出了“王座”的積極性。班里的同學提到孤獨王座時,不再是避之唯恐不及,反而激發了心中的榮譽感和好勝心,希望能夠坐上去成為真正的“王者”。
再一次輪換座位時,獨孤王座正式成為單人單座。學習委員小鄒以年級成績總分最高的優勢,成功地壓下了所有的競爭者,成為了我班的第一任王者。當小鄒坐上孤獨王座時,全班自發地鼓掌、叫好,氣氛特別熱烈,掌聲中滿是祝福和羨慕!
孤獨王座事件,讓我感觸很深。教育上的某些問題,我們覺得難以解決,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其實只要換個角度,問題就迎刃而解。
(作者單位:廣東東莞市橫瀝鎮橫瀝中學)
責任編輯?? 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