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深處蟈蟈叫

楊胡平

炎熱的七月，往往是黃土高原上搶收小麥的大忙季節。輕風吹過，金色的麥浪，從田的這邊涌向那邊。這時如果下一場大雨，會讓熟透的麥粒掉在地里發芽，一年的辛苦付出就打了水漂。父母和其他村民一樣，提著一瓦罐水，成天起早貪黑地在麥田里彎腰揮動銀鐮，汗流浹背地搶收麥子。

這個季節，對于大人們來說，無疑是一個非常繁忙和辛苦的季節。不過對于我們這些小孩子來說，卻是一個快樂的季節，因為可以抓到好多會唱歌的蟈蟈。不過，抓蟈蟈要到山坡上麥田旁邊的青草叢里找，那些地方蟈蟈不但數量多，而且叫聲也好聽。一到中午，蟈蟈的叫聲此起彼伏。

可是蟈蟈很機警，一有風吹草動，就跳進草叢里逃走了，要想抓住它們很難。

有天中午，我在村子里的大路邊玩時，看到我的伙伴狗娃，手里提著一個小巧玲瓏的蟈蟈籠子，是用金黃色的小麥秸稈編織而成，呈塔狀，里面關著一只通體草綠色的蟈蟈，仿佛是用翡翠雕成的。那只蟈蟈，站在一片灰灰菜的葉子上，一動不動，仿佛很緊張，時不時地揮動一下它長長的觸角。

狗娃得意地問我：“我的蟈蟈是不是很好看？”

我說：“你的蟈蟈怎么不會叫呀？”

狗娃不服氣地說：“誰說我的蟈蟈不會叫？”說完，他用手里拿的一根秸稈，撥了撥籠子里的蟈蟈，那只蟈蟈就像抗議似的叫了起來。聲音非常好聽，像是在唱歌一樣。

那天晚上，勞作了一天后疲憊不堪的父親回到家里，在燈下用清水洗臉時，我對父親說：“我想要一只蟈蟈！就像狗娃的蟈蟈一樣，個頭大，身上的顏色很綠，叫聲好聽。”

父親笑著對我說：“你的要求還蠻高的呀！行，明天我就在麥田旁邊的山坡里，給你抓一只大蟈蟈。”

“我還要一只像狗娃那樣的，用麥秸稈編織的像一座小塔似的蟈蟈籠子。”

父親問我：“用玉米秸稈編的籠子行不行？”

我當時不知道父親的累，就不高興地說：“用玉米秸稈編的籠子太簡陋了，一點也不好看。我就要用麥秸稈編織的蟈蟈籠子。”

父親沒有吭聲，從院子里的麥垛上抽下一把金燦燦的麥秸稈，先將麥穗剪下來放到窗臺上，粒粒皆辛苦，一粒也不能浪費掉。接著再將這些剪了麥穗的麥秸稈，放到盛滿清水的盆子里泡幾個小時。

因為金黃色的麥秸稈比較干燥，韌性差，編織起來容易斷，所以要先用水泡一下，等到麥秸稈變濕韌性十足后，才開始編織。

父親用布滿老繭和青筋的雙手，開始在那盞十五瓦的白熾燈下，小心翼翼地為我編織起蟈蟈籠子。

一群飛蛾和蚊子，在白熾燈下不停地盤旋著，時不時會飛到我和父親的身上，咬出紅疙瘩。

我坐在父親旁邊，看著父親編織，時不時地給父親提一些建議。本是想等父親的蟈蟈籠子編織完工后再睡的，可籠子還沒有編織好，我就困得睜不開眼睛，只好先去睡了。

等到第二天我睡醒時，已是日上三竿。我起床后一看，一只做工精巧的漂亮蟈蟈籠子已經放在了桌子上。我愛不釋手，欣賞了好久，才將籠子放回桌子上。

這天天黑時，父親才回到家里。他遞給我一捆青草，“蟈蟈在青草里，往外拿時小心一點，不要讓蟈蟈逃跑了，也不要將蟈蟈捏壞了。”

我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解開青草，從里面摸出兩只渾身翠綠的漂亮蟈蟈，將它們放進籠子里。它們也許是不適應新家，在籠子里爬來爬去。

從豬草里，我挑了幾片嫩些的灰灰菜葉子，上面灑了清水后，輕輕地丟進了籠子里，再將籠子掛在了墻上。

可能是初到我家，又是晚上，蟈蟈累了，所以沒叫。

第二天快到中午時，兩只蟈蟈終于清脆地叫了起來。我激動地提著籠子，跑到村子里找伙伴們，比誰的蟈蟈叫聲大。

一晃多年過去了，兒時的蟈蟈聲仍時常在夢里響起。

發稿/趙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