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予懷
北國春天來得很遲,我卻不能責怪它在路上的耽擱。窗外黃沙滿天,冷風吹下幾片盤旋的老葉,天色昏暗,我想出去走走,無奈北風凜冽,只好在家悶悶讀書。
天氣稍稍暖和,我與友人同游滿井。山峰上冰雪初融,陽光斜照在山頂,底下是緊挨著的土黃色的小丘,灰白的樹覆在丘上。山是那么的清晰,鳥繞著山低飛,溪水從它身上流下匯成一片湖,湖中它的背影肅立,像華美的羞澀的雕像。站在堤上遠望,眼前一片明亮,淡綠的春樹層層鋪疊,枝條勁瘦有力,樹干則像對面茅屋的煙囪,細而密的根須是它冒出的煙,無形且無阻礙地在泥土中四處走訪。初生的葉依傍在枝節上,還未完全舒展,它們有著透明的綠色,汁液在脈絡間流淌,輕聲訴說著它們微小的喜悅。踏青的姑娘緩步走來,鵝黃的籠鞋間淺淺露出鴉頭薄襪,新縫的羅裙沾上幾根青草。“露堤平,煙墅沓,亂碧萋萋,雨后江天曉。”麥田里,農人閑坐壟上。麥苗不是很高,好像小獸頸上的長毛,短小的莖上伸出幾片綠色的長葉子。店鋪開門了,能聽見賣花擔上小販高聲喝叫,腳步聲、馬蹄聲愈來愈密。潦倒的詩人騎坐驢背,輕聲哼唱新寫的歌謠。游人三三兩兩,圍坐桌前品茶,談論今天的好天氣。又有數人身著嫩綠的春袍,攜酒吟詩臥在溪邊,望著落花隨著融融春水飄去了。
湖面上殘留著幾片破冰,平穩的浪紋突然顯現出來,射出冷光一道,仿佛寶劍出匣時鋒利尖銳的光澤。柳條間有黃鸝穿梭,它們抖落下滿身柳絮,扭過頭撥弄背上的絨毛,立在枝上呼朋引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