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耀芳
摘要:馬克思反貧困思想貫穿于《資本論》第一卷。馬克思基于勞動價值論和剩余價值論的實現過程,對資本條件下貧困普遍化現象進行了倫理拷問及歷史透析。倫理建構同歷史演進的統一促使破解資本主義社會貧困之法真正形成,生產力的大力推進及生產關系的合理調節在發展中走向一致,這是社會貧困的倫理性和歷史性在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層面的高度結合。對馬克思反貧困思想的探究,將有力推進我國精準扶貧任務的開展,有助于社會主義共同富裕價值旨歸的實現。
關鍵詞:反貧困;倫理批判;精準扶貧
中圖分類號:A811;F12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2921(2019)03-106-007
“消除貧困,改善民生,實現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最近二十年來我國極端貧困人口的急劇減少為世界扶貧與反貧困貢獻了巨大力量,但我國貧困問題及形勢仍然嚴峻,人民生活水平仍有提升空間。馬克思在分析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時,站在無產階級的立場上,強調無產階級的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在內的一切物的財富被剝奪以及資產階級對剩余價值的無償占有導致資本主義社會的貧困,且產生資本主義社會貧困的根源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遵循著馬克思的無產階級立場與歷史唯物主義方法,著力破解資本主義社會貧困,建立以生產資料公有制為基礎的社會主義制度,并堅持解放生產力和發展生產力這一反貧困邏輯主線,有利于推動能力反貧困以促進我國反貧困實踐取得新成效,保持脫貧攻堅的與時俱進與可持續發展。
一、貧困現象的雙重維度分析
在《資本論》第一卷中,貧困現象隱含于始終,立足于這一現象,馬克思說明了社會貧困的歷史性并批判了資本主義制度中造成貧困的基礎,又從倫理角度批判了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生產關系、社會關系,為反貧困在現代社會的實現尋求歷史與倫理根基。
(一)貧困現象的倫理批判維度
剩余價值生產是《資本論》中的重要議題,也是資本家追求的最終目的,“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動機和決定目的,是資本盡可能多地自行增殖,也就是盡可能多地生產剩余價值,因而也就是資本家盡可能多地剝削勞動力”[1](P384),但隨著機器的使用和生產力的發展,資本家對剩余價值的過分追求必然導致資本的快速積累與積聚,資本的積累與勞動生產率的提高促使相對過剩人口增加,社會上必然出現兩個極端:財富在資產階級一邊無限增長,貧困在無產階級一邊相應增加,這就是資本主義私有制下工人階級貧困的根源。同時,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工人生產的財富越多,他的產品的力量和數量越大,他就越貧窮。工人創造的商品越多,他就越變成廉價的商品。”[2]財富與貧困的這種畸形與失衡發展,是資本主義社會內在矛盾的必然結果,即生產產品的勞動者與占有產品的勞動者之間的對立關系,在這種生產方式下,人與人的關系以物的關系顯現出來,人的本質掩蓋在物的關系之下,這種非正常現象是“資本主義制度下工人作為廉價勞動力商品在社會化生活中極度貧困狀態的必然反映。”[3]馬克思在《資本論》中不僅致力于消滅分配不均的財富增長機制,而且從人與人的關系、人的本質角度探討無產階級貧困,無產階級貧困不只是財富缺失,還得回歸到人的本質規定性上。馬克思不僅反對和抗議社會貧富的極度不平衡,還致力于通過消滅資本主義私有制實現財富的均衡增長,因為,在私有制為基礎的資本主義社會中,財富的增長與貧困的相應增加是一對不可調和的矛盾。
在資本主義社會經濟形態中,產品生產者和占有者總是對立的,也就是說,工人階級在自己創造的產品和自己創造的財富中造成了自己的毀滅和貧困,貧困從勞動本質中產生出來,歸根到底,是資本主義雇傭勞動導致的財富異化的直接結果,“工人在勞動中耗費的力量越多,他親手創造出來反對自身的、異己的對象世界的力量就越強大,他自身、他的內部世界就越貧乏,歸他所有的東西就越少”[4](P157)。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資本家的資本積累是一種不正當的財富積累,是建立在工人階級受剝削、受壓迫、勞動異化基礎上非正義的財富積累。在經濟倫理視域中,對貧困的批判還要從兩個方面理解:財富的真實性和道德性。馬克思從來不是單純地就財富論貧困,而是將財富與人的本質結合起來,指出真正財富不是以物的形式外在于單個人存在、舍棄人的價值的存在,而是彰顯單個人的本質、使人獲得幸福感、滿足感的存在方式。人的本質的實現過程中會形成人的社會聯系、社會本質,社會本質不是一種抽象的力量,而是一種體現單個現實的人本質的力量,表現單個人自己的活動、自己的財富的力量。由此可見,實現反貧困的真正財富表現為單個現實的人在倫理道德范圍內實現自身價值的過程,也是在生產人的社會關系時合乎理性的過程。
(二)貧困現象的歷史透析維度
貧困必然是在一定的社會形態下具體地發生著的,馬克思以人類文明進步為目的,或隱或顯地說明了造成貧困的必然性和現實性。
將貧困置身于整個人類歷史中,發現不論在奴隸社會、封建社會還是資本主義社會都有貧困階層,尤以資本主義社會最甚。作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起點的“原始”積累或“預先積累”,它的基礎是造成社會貧富差距的首要原因,這種“原始”積累同資本主義的原始積累不同,前者形成資本及與之相適應的生產方式的前史。這種“原始”積累必然導致兩種結果:一是一部分人積累財富,二是一部分人只有自己的生產力可以出賣,這就造成了歷史上窮人與富人的出現,窮人無論怎樣勞動,仍是只能達到維持自身生存的最低限度,富人早已不再勞動,財富卻大幅度增長。在政治經濟學家眼中所謂的田園詩式的“原始”積累其實是通過“掠奪教會地產,欺騙性地出讓國有土地,盜竊公有地,用剝奪方法、用殘暴的恐怖手段把封建財產和克蘭財產轉化為現代私有財產”[1](P842)這些方法來實現的,“這些方法為資本主義農業奪得了地盤。使土地與資本合并,為城市工業造成了不受法律保護的無產階級的必要供給”[1](P842)不僅如此,甚而運用國家權力的血腥立法鎮壓被剝削者。這必然造成很大一部分人流離失所,饑寒交迫,生活狀況一步一步退回到最接近原始的狀態,“無論哪一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5](P592-593),“只有當社會生活過程即物質生產過程的形態,作為自由聯合的人的產物,處于人的有意識有計劃的控制之下的時候,它才會把自己的神秘紗幕揭掉。但是,這需要有一定的社會物質基礎或一系列物質生存條件,而這些條件本身又是長期的、痛苦的發展史的自然產物”[1](P97)。因此,貧窮是人類社會歷史形態演變的必然性所造成。
真正造成整個社會貧困的是資本主義雇傭勞動,它不僅侵蝕了各個資本主義國家,還通過資本的積累和積聚將觸角延伸至海外的殖民國家,使得工人的貧窮在全球蔓延開來,在資本主義前史中,即使存在雇傭現象,但被雇傭者并不是完全從屬于雇傭者,被雇傭者本人還有一部分可支配的土地,與此相反,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工人階級如果不受雇于資本家,他甚至維持不了自身一天的生存,這就給資本家創造剩余價值留下很多發揮空間,造成貧困現象的現實性關鍵在于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即機器大生產使用的先進性。從一開始人作為動力、作為工具作用于勞動對象到人的肌肉充當動力的現象成為偶然性,這時人類勞動的必然性被自然力代替,如水、風等,繼而發展到由一個動力推動的多個工具一起勞作,這使得成年勞動力相比之前過剩,于是家庭勞動出現了,“機器把工人家庭的全體成員都拋到勞動市場上,就把男勞動力的價值分到他全家人身上了”[1](P454)。剩余價值就不是來源于作為不變資本的機器了,而是來源于使用機器的勞動力。因此,“在一定量資本所提供的剩余價值的兩個因素中,機器要提高一個因素,要提高剩余價值率,就只有減少另一個因素,減少工人人數”[1](P468)。由于雇傭勞動條件下,工人只有自己的勞動力可以出賣,機器的使用,導致工人失業普遍,勞動力市場飽和;“因為勞動的社會生產力不費資本分文,另一方面,又因為工人在他的勞動本身屬于資本以前不能發揮這種生產力,所以勞動的社會生產力好像是資本天然具有的生產力,是資本內在的生產力。”在這種情況下,協作發揮的勞動社會生產力表現為資本的生產力,因此,工人階級大多處于貧困狀態。[1](P387)隨著資本主義市場的擴大,資本積累和積聚隨之發展起來,由于資本積累是通過調節資本的不變組成部分與可變組成部分的比例實現,即使得不變組成部分增加,可變組成部分相應減少,這就出現了過剩人口和產業后備軍,過剩人口和產業后備軍的出現導致兩個結果,為了維持基本生存,一部分人過度勞動,一部分人處于閑置狀態,這恰恰是資本家快速增加財富的手段。在社會的生產力不斷發展的背景下,資本導致的對工人的需求遠遠趕不上勞動供給。
對歷史與倫理的批判旨在對現實進行批判和超越,歷史批判和倫理批判水乳交融。歷史批判從客觀存在的事實出發,以社會經濟形態發展的必然性為基點,歷史而辯證地審視社會貧困、工人階級貧困形成發展的過程。同時,倫理批判或隱或顯地存在于歷史批判中,馬克思通過資本主義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歷史性地提出了資本主義社會存在的必然性及其內在矛盾,又以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系的變化為脈絡指出資本階級不是永恒存在的,它的制度必然導致非人性的異化,兩者是水乳交融的,沒有歷史批判的道德批判,必然導致缺乏客觀基礎的主觀臆想,沒有道德批判的歷史批判,必然存在一定的價值缺失。
二、反貧困思想的倫理機制構建
反貧困理論在經濟倫理視域下有其內在的價值性,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中具體闡述了資本主義制度的自由和平等與反貧困理論中的自由和平等背道而馳,因此通過對前者的價值性釋義,提出了反貧困理論中的真正價值所在。
(一)反貧困思想的倫理向標
李嘉圖認為要使社會擺脫貧困,就要把財富看成是用較少的價值創造更多的使用價值,用更少的勞動時間創造更多的使用價值,換句話說,一個國家和社會的進步與否,不能僅僅看它的財富積累程度,還要看社會勞動時間長短,社會勞動時間越長,屬于勞動者的自由時間、勞動者可支配的時間越少,社會越落后;相反,勞動時間越短,勞動者的自由時間、可支配時間越多,說明社會越進步。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強調“自由”不僅指生理層面的單個現實的人有權支配自己的肉體用于娛樂休息,還指精神層面的發展自身智力的自由,這種自由不依附于自然,而是有能力改造自然。如果在社會財富或者資產階級財富增長的過程中,并沒有伴隨單個現實的人自由的相應增加,人就是一種工具性存在,僅僅作為動物的屬性而存在。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中基于對資產階級“自由”的批判闡述了反貧困理論中表現出來的真正財富自由。在資本主義之前的社會經濟形態中,自由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到了資本主義社會,工人階級有更大的自由選擇自己的勞動方式,自己的雇主,也就是說“商品即勞動力的買者和賣者,只取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他們是作為自由的、在法律上平等的人締結契約的。契約是他們的意志借以得到共同的法律表現的最后結果”[1](P204)。但資產階級宣揚的“自由”只是一種自由貿易,自由買賣,是一種在表現資產階級利益、個性基礎上的狹隘的、自私的自由。資產階級這種自由的實現以工人階級的集體貧困為代價,而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所蘊含的“不僅是政治和經濟的,更是社會的,不是少數個人的,而是每個人的,不應是片面的、工具性的存在,而應是全面的、目的性的存在,”[6]更是一種表現個人本質、實現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的自由,是真正脫離貧困體現的一種自由,自由也正是衡量社會進步的標尺,只有立足于資產階級自由的認識,才能找到反貧困的根源,為脫離貧困找到合適的路徑。由此可見,在《資本論》第一卷中,馬克思貧困思想已經蘊含著從“工具性”貧困到多維貧困的轉變。
針對反貧困的財富道德品質,馬克思在談到對未來社會設想時提到:“一個新的社會制度是可能實現的……通過有計劃地利用和進一步發展一切社會成員的現有的巨大生產力,在人人都必須勞動的條件下,人人也都將同等地、愈益豐富地得到生活資料、享受資料、發展和表現一切體力和智力所需的資料”[4](P709-710)。馬克思在這里講到平等是未來社會的必要因素。資本主義社會的平等問題與自由相類似,是一種表面上的平等,是一種僅僅存在于經濟交換領域一種形式上的平等。勞動者只有在出賣自身勞動力的條件下才能獲得生存資料來維持自身的生產和再生產,但是這種生存資料的獲得是以一定的生命威脅為代價的。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社會的商品例如勞動力的買者和賣者“彼此只是作為商品占有者發生關系,用等價物交換等價物”[1](P204),在等價交換的背后隱藏著對工人階級的專制和奴役。“資本是天生的平等派,就是說,它要求把一切生產領域內剝削勞動的條件的平等當作自己的天賦人權。”[1](P457)這也是資產階級的一貫術語。資本主義制度下由于不平等導致的貧困是人類歷史經濟社會形態發展必然性的副產品,它同時造成勞動者沒有尊嚴,被異化的社會現象。因此,資本主義社會中造成工人階級整體貧困的平等是一種狹隘的、有一定限制的、只存在于交換領域的平等,而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主張平等是可以實現每個人全面自由發展的歷史地位的平等,現實關系的平等,每一領域的全面的平等。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中對自由與平等的正確釋義,有助于為我國反貧困提供理論基礎,為新時代脫貧攻堅實現路徑指明方向。新時代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的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發展之間的矛盾。在我國社會中,貧富差距仍然是發展的一大難題,除了要大力發展生產力外,還要在社會意識形態方面注重單個人自由和平等的發展,使得勞動人民不僅獲得真正的物質財富,精神財富也相應增長,真正實現全面富裕。
(二)反貧困思想的至善之境
自由與平等正是在創造財富過程中反貧困的經濟倫理要求,正是因為這兩種品質存在,才構成完整的人的實現條件。在反貧困過程中,真正財富不僅發展人類支配自然的能力,更發展人類支配歷史條件下自然的能力;在這種財富生產過程中,不僅創造人類某一方面的能力,更創造一切舊有尺度都無法衡量的那種使人的一切方面充分發展的能力,在這種真正財富生產過程中所造就的不是單純的特殊方面的人的再生產,而是全面的、完整的人的再生產。馬克思在這里已經隱含了擺脫貧困就要發展個人的“可行性能力”,阿馬蒂亞·森在繼承和發展馬克思貧困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著名的能力貧困理論。
要實現單個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就要將經濟倫理與道德標準結合起來,既注重每個人的經濟發展需求,又要將財富的增長控制在倫理和道德范圍內。在新時代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中,要將脫貧攻堅、解決區域性整體貧困問題與經濟倫理的要求有機結合,爭取早日實現每個人有尊嚴、有價值的滿足自身的美好生活愿望。反貧困是馬克思要實現的共產主義社會的最終價值旨歸,也是目前社會主義本質要解決的主要問題,正如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的那樣,在資產階級社會,人是手段,物是目的;在共產主義社會,物是手段,人是目的。
貧困是資本主義制度產生的條件,也是資本主義制度的結果,它充分體現了真理與價值對立統一的辯證關系。真理性就是規律性,價值性就是目的性,只有真理性沒有目的性,追求真理就失去了意義,只有目的性沒有真理性,人的目的就不可能達到,人類社會的發展應該是合乎規律性和價值性的統一。合規律性就是合乎生產力發展的內在要求,合乎歷史進步的必然趨勢,合乎反貧困的歷史發展條件;合目的性就是合乎人類文明進步的選擇性,合乎以人民為本的發展要求,合乎反貧困的經濟倫理要求。在《資本論》第一卷創作時期,正是在馬克思生活的年代,由于資本主義制度無政府狀態導致的經濟危機對生產力破壞的基礎上仍然發展生產力,是不合規律性的;由于資本主義制度造成社會兩極分化,一極是財富的積聚,一極是勞動生產者的貧困化,這是不合價值性的,因此,資本主義的不合規律性和不合價值性必然被另一種社會制度所代替,在這一社會制度中,“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條件”[5](P53-54)。任何事物或對象的本質特征只有一個,但本質屬性或本質要求則有多種表達形式,如和諧社會、中國夢,新時代等都是本質屬性的多種展開。歸根到底,要實現真正的反貧困目標,就要將財富均衡增長與財富正義的歷史發展要求與倫理價值相統一,做到精準扶貧,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把馬克思反貧困思想與中國具體國情結合起來,提升人民的財富道德品質,凈化社會財富增長的環境,使之朝著健康、和諧的方向發展,將反貧困逐步上升到現代化、全球化的道路上來。
當前,中國社會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不合規律性與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價值性之間存在嚴重沖突,因此,我們要在堅持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奮斗目標基礎上,著重解決社會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不合規律性,但這一目標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我們長期奮斗,而十九大報告提出的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就是反貧困在新時期中國最終實現的實實在在的步伐。將反貧困思想與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有機聯系起來,有利于為新時代貧富差距問題的解決指明方向,有利于指導新時代脫貧攻堅的實踐。
(三)歷史與價值相統一的反貧困協同機制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中通過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批判揭示人的異化根源,揭示無產階級的貧困根源,并且提出只有徹底消滅私有制,消滅整個社會的剝削制度才能完全解放自身,才能實現人的全面自由發展。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社會貧困現象與本質的分析指導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反貧困實踐。馬克思貧困理論中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實現人的事實上的平等與充分發揮勞動主體的可行性能力對當前我國精準扶貧等反貧困實踐、生產力發展的倫理判斷、勞動主體自主脫貧能力和實現共同富裕具有重要指導意義。針對我國目前脫貧參與主體單一、貧困識別不精確及反貧政策不匹配、扶貧機制短效性、貧困主體地位缺失等問題,反貧困實踐要堅持人民性的基本立場,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注重政府、社會與人民力量的協同推進,為貧困主體提供平等自由的生存土壤。在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進程中,不僅要加強科技創新等生產力的反貧困必要條件,也要遵循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價值理念,真正實現歷史與價值相統一的反貧困協同機制,實現可持續性脫貧。
三、馬克思反貧困思想的重要意義和啟示
貧困與反貧困是一對無法割裂的學術命題,同時也是關系我國發展的現實問題。反貧困的實現是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環節,也是走向共同富裕的重要步伐。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致力于脫貧的具體實踐,鄧小平提出“先富帶后富,共赴富裕路”的指導思想,這一時期,我國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等建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同時衍生了生態環境惡化、貧富差距加大等問題。因此,注重脫貧工作的經濟倫理要求成為當代社會發展的隱性標準。現代扶貧的主要內容是“以精準扶貧為核心,以內源扶貧為根本”,針對西部地區突出的深度貧困,需要實施對這部分貧困人口的精準識別和綜合性的幫扶措施,在以人民為中心的前提下提高扶貧的效率和效果。
(一)破解資本主義貧困,建立生產資料公有制的社會主義制度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所揭露的貧困現象下工人的生存境遇、資本意志下的勞動異化,衍生了整個工人階級的價值認知與價值定位,為反貧困理論與實踐提供了可行性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的貧困是雇傭勞動下的“工具性”貧困,我國社會主義社會的貧困呈現超越“工具性”貧困的多維貧困走勢,兩種貧困產生的根本原因在于生產資料所有制問題。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站在無產階級的立場上研究貧困問題,超越資本邏輯的束縛,立足于整體的視角分析造成無產階級貧困的因素,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是根源,剩余價值生產則使得貧困積累。同時,馬克思立足于歷史唯物主義和唯物辯證法并運用歷史與邏輯的方法剖析資本主義貧困問題,認為貧困問題是有階段性的,要具體地、歷史地看待貧困問題。馬克思考察資本主義社會貧困問題時的立場、方法、倫理向標與至善之境對貧困根源、貧困破解方法具有一般指導意義。馬克思反貧困思想的根本破解之法在于消滅資本主義制度,建立生產資料公有制為基礎的社會主義制度,馬克思語境中的社會主義或者共產主義社會建立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基礎之上,這一階段的顯著特征為生產力的高度發展。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脫胎于半封建半殖民的舊中國,生產力發展低下,由此可見,兩者在生產力起點上有顯著差別。我國仍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反貧困的最大國情即發展的不充分與不平衡,固守單一的公有制模式必然不能合理有效解決這一問題,因此,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構成我國反貧困實踐的制度前提。在這一前提下,要合理引導利用資本主義生產的建設作用,形成以勞動為本位,以人民為中心的經濟增長格局,避免由市場經濟中資本擴張導致的貧富差距拉大與勞動者致貧問題,均衡調節勞資關系,調動一切經濟主體積極地、主動地參與到脫貧攻堅中來。
(二)激發精準扶貧可持續戰略,堅持生產力反貧困
不論在資本主義社會還是社會主義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都是反貧困實踐的核心要素。生產力貧困貫穿于《資本論》第一卷的貧困思想中,馬克思批判了資本主義生產只是為資本而生產,資本積累的同時是勞動者的絕對與相對貧困的增加。馬克思預設未來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社會,生產力高度發展,一切勞動者在生產資料共有的條件下共同勞動,共享勞動成果,以所有人的富裕為目的而生產。習近平同志也指出:“我們黨執政,就是要帶領全國各族人民持續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不斷改善人民生活。鄧小平同志講‘社會主義階段的最根本任務就是發展生產力,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歸根到底要體現在它的生產力比資本主義發展得更快一些、更高一些,并且在發展生產力的基礎上不斷改善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這就點明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核心。”[7]解放生產力和發展生產力構成馬克思反貧困思想對我國反貧困實踐的最大啟示,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反貧困理論與實踐的基本遵循和指南。生產力的貧困與特定的政治、經濟、文化息息相關,它造成社會經濟與生產關系的雙重貧困。馬克思反貧困思想啟示我們不僅要注重生產力發展,提高經濟發展的質量與效益,也要發展與完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實現共享與共同富裕。社會主義生產資料公有制合理分配生產與生活資料,很大程度上緩解了財產權力與財富分配不均問題,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與生產力的快速發展,促使貧困、落后地區的支付轉移力度加大,保障基本公共服務供給,完善社會保障制度,有效地推進了現代扶貧的精準性和持續性,民生得到改善。
(三)應對內源扶貧內生路徑,堅持能力的反貧困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以物質資料生產方式為起點研究貧困問題,除生產力貧困問題以外,還論及能力方面的貧困,即資本家對勞動工人唯一的勞動能力的剝奪。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歷任領導人的反貧困主張皆立足于人民,只是各有側重。毛澤東主張反貧困與土地緊密結合,鄧小平主張反貧困以解放生產力與發展生產力為核心,江澤民傾向于關注農民溫飽問題,胡錦濤則由關注溫飽問題轉向推動科學發展。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反貧困的重要論述是對歷任領導人反貧困主張與舉措的繼承發展,以人民性為出發點,立基于農村、農民的貧困問題,堅持脫貧的精準性,堅持扶貧工作的持續性,發揮基層黨組織的領導組織作用,把反貧困實踐再次同整個社會的倫理認知結合起來。能力反貧困既是《資本論》第一卷反貧困思想的繼承與發展,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反貧困實踐的重要理論依據和顯著發展,為分配正義、社會正義等反貧困措施提供了立論依據。能力反貧困需要以生產力的發展和制度保障作為依托,擴大個人自由選擇的能力。[8]我國能力反貧困的主要實踐是加大教育脫貧、科技脫貧的力度,完善公共衛生服務體系,實現充分發展個人能力的“造血式”扶貧,而不是加大財政支持力度的“輸血式”扶貧,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通過教育扶持,科技創新,保證社會成員基礎能力,發展社會成員多元能力,激勵他們自主脫貧,實現“用一個人所擁有的、享受自己有理由珍視的那種生活的實質自由”[9]的社會正義,這正是實現反貧困的倫理價值旨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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