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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蕓菲

我在二舅爺的小雜貨鋪里幫工，做些記賬、補貨之類的雜事，然后每月月底到他那里領幾個錢。

二舅爺有一張本地人特有的黑紅臉膛，身子骨壯實得像頭老牛，短而亂的灰白頭發根根豎立，嘴角總帶著點兒笑意。二舅爺是個頗吝嗇的老實人，自己的吃穿用度一應節儉，粗麻長褲補了又補，花費上對人也不大客氣，買菜一毛、兩毛的錢能爭論上半天。不過也有例外，有人需借錢救急時，他倒出手大方，但欠條是必須打的。有人議論他是守財奴，他聽到了，不置可否地挽起袖子，轉身繼續搬他的貨。雖然在別人眼里有些小氣，但二舅爺稱貨卻從不缺斤少兩，也不因我是親戚就少給工錢。

時代在發展，大家慢慢用上了智能手機，收付款也在手機上進行，開始有人建議二舅爺換個智能手機，他卻不屑地搖搖頭。

二舅爺有一個盼了半輩子才盼來的女兒，他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把她養大，嫁了人。二舅爺現在一年到頭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能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頓年夜飯，可女兒遠在外地工作，很少有機會回來過年。二舅爺思女心切，甚至把家里座機的線路接到了店里，生怕錯過女兒的電話。即使這樣，那部灰色的電話機仍難得響起。他偶爾喝了點小酒，醉醺醺地告訴我，他不是愛財，只是想給小孫子多攢點錢好買房，免得以后人家姑娘看不上他。

臨近年底，在漸漸涼寒的天氣中，二舅爺卻益發興奮，他里里外外忙個不停，四處張羅著收拾房子，逢人便講他的女兒要帶著女婿、外孫回來過年，會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孝敬爹娘。被人稱贊一句“您老好福氣啊，孩子真孝順！”就能得意上半天。店鋪臨關門前他又想起什么，匆匆追上我，叮囑我年夜飯一定要來他們家吃，得到我肯定的答復后他才放心地關了店門，跳上自己那輛拉貨的面包車，從車窗里伸出頭，喜笑顏開地沖我揮揮手，然后把車開走了。

除夕夜，我早早來到二舅爺家，幫他張羅些事務。他在茶幾上端端正正地擺好盛放零食的小竹筐，四處看看，又彎下腰抹平沙發上的一道小褶皺。收拾間，只聽外面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二舅爺慌忙停下手中的活計迎了出去。他女兒、女婿果然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了。幾句客套寒暄后，便是正餐。席間，他女兒和女婿、外孫不時地拿起手機查看信息，對二舅爺家長里短的詢問只是簡單應付幾句，并無其他表示。飯后全家人聚坐在茶幾旁，女兒、女婿依然拿著手機不停地應酬，小孫子則抱著Ipad不斷點擊，玩著游戲。一家人對二舅爺的熱情問話敷衍了事，慢慢地他不再問什么，手上只下意識地做些并無特別意義的事情。

到了分別那天，女兒一家人草草打了個招呼就鉆入車內，依然不忘點擊著手中的電子產品，視線牢牢地粘著屏幕，二舅爺在車窗外茫然地揮揮手，汽車噴著黑煙從他面前毫不留戀地開走了。

他的背影，似乎就在那無窮無盡的點擊中，慢慢佝僂了下去。

兩星期后，二舅爺敲開了我家的門，他左手舉著一部智能手機，右手指點了點屏幕，有些猶疑地問我：“孩子，能不能教教俺這東西怎么用？”

（指導教師：李檣）

★【微型寫作】讀完此文，請概括一下，作者筆下的二舅爺有哪些性格特征，并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