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

張長安

許久，沒有見過鄉下的炊煙了，不免有些思念。

鄉下最不缺少的便是炊煙，少了炊煙的鄉下就好像缺乏了生氣。清晨，東方顯出魚肚白，鳥兒從巢里飛出，露珠在莊稼的葉子或草尖滾動，炊煙散淡在一座座老屋的上空，擁抱那乳白色的晨霧。農人們扛著鋤、牽著牛走出村莊，伴著雞叫、狗吠、蟲鳴開始了一天的勞作。正午的陽光下，炊煙似有似無，農人頂著驕陽回到村莊，一縷縷淡淡的炊煙牽動著他們的味蕾?！袄掀?，晌午給咱做啥好吃的？干面？攪團？有沒有油潑辣子？”熟悉的聲音從農家小院傳出。這時，炊煙就成為他們對生活的渴望。黃昏，在玫瑰色晚霞的映襯下，炊煙有了色彩，牧歌晚唱，牛羊歡叫，鳥兒歸巢，農人們荷鋤而歸。

土墻、木門、青瓦、楊樹、炊煙……那時，如果在村子里，我們的目光里就會呈現出這幾樣東西。把這些東西拼接在一起，就形成了記憶中鄉村的影像。如果遠離村子，就只剩下炊煙了。我坐在田埂上，眺望著炊煙和輕風的游戲。炊煙離開煙囪后，就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炊煙在哪兒落腳，這是我所掛念的。我不知道詩人、畫家、音樂家這些藝術家的靈感從何而來，我一直疑心陶淵明有沒有享受過真正的鄉間生活，不然《桃花源記》中為何沒有描寫炊煙的語句？缺少了炊煙的桃花源，該是何等的寂寞。

莊稼收獲之后的秸稈、枯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成為鄉下人家燒火做飯的主要原料，這種情況可能還會在鄉下持續相當長的時間。裊裊升騰的炊煙在農人的眼中也許只是一種符號，但在我的眼中卻是一道獨特的風景。鄉下人對炊煙的感情任何事都無法取代，它已經在農人的心中深深刻下烙印。

留戀著鄉野炊煙的人自然無法擺脫禁錮在身上的平民意識。如今，我生活在小城里，眼中漸漸迷失了炊煙的影子，偶爾會感到些許的落寞。到了節假日，我會興致勃勃地回到鄉下，一如既往地、靜靜地望著村莊上空裊裊升起的炊煙，重新找回那遺失的風景。

我知道，留戀著鄉下的炊煙，就是在堅守著一種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