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古詩文本的有效途徑

李永英

人教版高中語文必修三第二單元唐代詩歌閱讀的單元提示說：“學習這個單元，要在理解詩意的基礎上，進入詩歌的情境，感受古代社會生活和人的情感世界，領略古人的獨特審美情趣。”必修四第二單元宋詞閱讀的單元提示也說：“要在理解作品內容的同時，運用聯(lián)想和想象，領悟其中情與景渾然交融的意境。”然而，我們教完這兩個單元，甚至選修《古代詩歌散文欣賞》中的古詩部分也教完后，語文考試中的古代詩歌閱讀題卻仍然因為讀不懂詩意，不能理解作品內容而成了得分率極低的一道題，尤其是2018年高考之后，詩歌閱讀選擇題以單項選擇題來設題，得分率變得更低，這不得不令人深思。

因為讀不懂詩，不能理解詩意，不能理解作品內容，所以無法“進入詩歌的情境，感受古代社會生活和人的情感世界”，無法“領悟其中情與景渾然交融的意境”，所以考試時靠猜，命中率固然低。

一般情況下，古代詩歌閱讀課堂教學我們都會把讓學生學會知人論世、置身詩境、緣景入情等鑒賞古詩的方法作為教學重點加以突破，但事實上，我們常常越過了對詩歌文本的理解，而是通過技巧性地抓意象、析意境、得感情，詩歌閱讀變得功利，沒有“審美情趣”，恰似朱光潛在《咬文嚼字》里說的“套板反應”，看到李白，就是豪放灑脫，自由浪漫;看到杜甫，就是憂國憂民，傷心沉郁;卻忽略了“此情此景”的特殊性和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客觀性。

那么，古代詩歌閱讀怎樣更好地讀懂詩歌文本？筆者作了一番思索，在這里，以一道古代詩歌閱讀題——劉禹錫的《樂天見示傷微之、敦詩、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詩以寄》為例，結合我們的學情，談談本人的指導途徑。

原題回放：

樂天見示傷微之、敦詩、晦叔①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詩以寄

劉禹錫

吟君嘆逝雙絕句，使我傷懷奏短歌。

世上空驚故人少，集中惟覺祭文多。

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後波。

萬古到今同此恨，聞琴淚盡②欲如何。

注：①微之、敦詩、晦叔：即元稹、崔群、崔玄亮，三人都是白居易的好友，情分很深。②聞琴淚盡：《晉書王徽之傳》載，王徽之聽說其弟王獻之（字子敬）死訊，前往吊唁，取出王獻之的琴彈奏，久不成調，直呼“嗚呼子敬，人琴俱亡”。

第一步，看詩題，捕捉信息。

都說，標題是文章的眼睛。對于一篇文章來說，這個“眼睛”常常能架起作者與讀者之間的感情橋梁。古詩標題亦如此，它往往給我們讀懂詩歌文本提供了重要信息，如詩歌的背景、事情、主旨、情感等。這首詩的詩題《樂天見示傷微之、敦詩、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詩以寄》，其中“因成是詩以寄”，即“因此寫成了這首詩以寄懷”，顯然，這是作者劉禹錫因“樂天見示傷微之、敦詩、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而寫的，這給我們讀者交代了寫這首詩的原因、背景等信息。同時，“樂天”，一般同學都能懂，是“白居易”;“傷”，傷心、傷感，這沒問題;“微之、敦詩、晦叔三君子”，是三個人，是“傷”的對象，而后一句“皆有深分”，都有很深的情分，這意義也比較容易看出來。那么根據(jù)這些信息，大概可以理出，是因為白居易對他的三個情分很深的朋友而傷心，作者因此感懷而寫了這首詩。

這些信息猶如一把鑰匙，為我們開啟了讀懂這首詩的第一扇大門。但具體什么情況，接下看看注解有沒有給我們提供有用的信息。

第二步，讀注解，以釋會境。

注解，是解釋文章的某些詞語、內容、背景、引文、典故等，是為幫助讀者理解其特定語境下的特定涵義而作的。古代詩歌閱讀題的注解也不例外，它們往往能給我們讀者撥開云霧，理會詩歌的境界，詩歌里面的別樣風景也就此初見端倪。

這首詩歌文下的注解①正好印證了我們在題目里的推斷——因為白居易對他的三個情分很深的朋友而傷心。但為什么傷心、傷感？這里還沒有顯露出來，且待詩句給我們呈現(xiàn)。

注解②是對最后一句“聞琴淚盡”典故的解釋，由此判斷白居易傷心、傷感的緣由應該和那三個情分很深的朋友的死有關。那作者又為什么感懷？其中的所以然是什么？

第三步找明詞，內聯(lián)外引。

所謂的“明詞”即明確其意義的詞，通過這些讀得懂的詞語來推理詩句的意思。那么，怎么推理？

詩歌也是用語言表情達意，它也源于生活，符合正常的生活邏輯，《禮記.樂記》中說：“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動，故形于聲。”詩歌的感情涌動都是源自于詩人生活中的所見所聞，或自然，或社會，或人生，所以其喜怒哀樂都是我們常人會經歷能感受的情緒。只是詩人之所以是詩人，因為他比我們常人敏感，且善于用語言去捕捉自己的情感波動。所以當我們找出自己看得懂且比較明確其義的詞句時，我們就順著其義，根據(jù)生活常理內聯(lián)，根據(jù)所學所知外引來會其意。

那么，怎樣內聯(lián)外引？

（一）從標題、注解中得到的有效信息推理會意;

（二）設身處地，融自己于情境中;

（三）聯(lián)想學過或看過的文學作品中的類似情境。

首聯(lián)“吟君嘆逝雙絕句，使我傷懷奏短歌。”這“吟”，該是吟讀、吟誦的意思;“君”，是“你”;“嘆逝”根據(jù)題目和注解推斷，應該是“感嘆逝世”的意思;“絕句、短歌”根據(jù)我們學過的詩歌知識可知，它們應該是詩體。那么，整聯(lián)的意思就是“吟讀了你感嘆朋友逝世的兩首絕句，讓我傷感也寫起短歌（詩）。”

由此看來，A項的表達“詩人從讀白居易的贈詩寫起，既表示了認同和傷感，也扣和了詩題，表明了酬答之意。”是對的。

頷聯(lián)“世上空驚故人少，集中惟覺祭文多。”這里，除了“集中”這個詞不好判斷外，其他詞句都明白。那么“集中”應該是什么意思？根據(jù)首聯(lián)作者說寫詩，那么“集中”應該是“詩文集中”。前句“世上（的人）空嘆朋友（越來越）少了”的內容，后一句該是“文集中只覺得祭文越來越多”。那么，B項說“‘故人少’和‘祭文多’對偶工整，揭示出不同事物之間的對立面，含有深刻的哲理。”這“揭示出不同事物之間的對立面”就不恰當了。這里的“少”和“多”是一件事的因果關系，是因為朋友逝世，朋友越來越少，所以為逝世的朋友寫的祭文就越來越多。因此說“不同事物之間”這個分析不正確。

頸聯(lián)“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后波”字面的意義很清楚，沒有難解詞，“欣欣向榮的樹林里，新葉催換舊葉;流水中，前面的波浪讓給后面的波浪。”這說的是新陳代謝這一自然規(guī)律。

選項C說“詩人雖然‘傷懷’，但也認識到死亡是自然規(guī)律，不可違背，表現(xiàn)出曠達灑脫的情懷。”至少前三句已經告訴我們“詩人雖然‘傷懷’，但也認識到死亡是自然規(guī)律，不可違背”是正確的。但是不是“曠達灑脫的情懷”？很多同學迷惑了，我們百分之七八十的同學都認為不正確，理由是朋友去世，很悲傷才對，而且尾聯(lián)“聞琴淚盡”注解的典故就是說明作者很傷心，以致于眼淚都流干了，哪里有“灑脫曠達”而言？且看尾聯(lián)怎么說。

尾聯(lián)“萬古到今同此恨，聞琴淚盡欲如何。”所用詞語也沒有難懂的詞匯，“聞琴淚盡”，這個典故是說“聽到琴聲流盡眼淚，很傷心”;“欲如何”，意即“想要怎么樣”，那整句話連起來就是“古往今來都是共同的遺恨，傷心到眼淚流干又想要怎么樣呢？”我們不難理解這是作者的勸慰語，聯(lián)系上聯(lián)可以推知，作者是在用自然規(guī)律是不可違背的道理開脫撫慰自己和朋友白居易的傷心。再設身處地地想想我們的現(xiàn)實生活，勸慰別人的時候，是不是常常用這樣的語氣？

我們還可以從學過的課文中找到理解的依靠：蘇軾在《赤壁賦》里，當他的吹洞簫的“客”“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而感傷的時候，他這樣開導他：“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這說的正是蘇軾灑脫曠達表現(xiàn)，尤其是“而又何羨乎”乎這個語氣！而詩中的頸聯(lián)尾聯(lián)中的“自然規(guī)律”和“欲如何”語氣，就是這種情狀，可謂異曲同工！這就是灑脫曠達的情懷！這樣內聯(lián)外引分析起來，選項C是正確的！

按照這樣的讀解文本邏輯走到這里，我們不僅僅有效地解答了選擇題，而且已經不知不覺地一步一步走入了詩歌情境。

《高中語文新課程標準》說：“語文具有重要的審美教育功能，高中語文課程應關注學生情感的豐富和發(fā)展，讓學生受到美的熏陶，培養(yǎng)自覺的審美意識和高尚的審美情趣，培養(yǎng)審美感知和審美創(chuàng)造力。”古代詩歌閱讀教學的審美教育，首先應該在關注學情的情況下，引導學生怎樣讀詩，怎樣讀懂詩歌文本的意思。因為只有讀懂了詩意，我們才能更有效地引領學生感受美，才能培養(yǎng)他們的審美意識和審美情趣，從而豐富和發(fā)展學生的情感世界，也達成了古代詩歌閱讀教學的目標。同樣，在考場上做詩歌閱讀題時，讀懂了詩意，做題就有了充分的憑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