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

吳同

我有一面鏡子，我經常用它，常年必備。

有一天，它碎了。我看了看，它已經把我的五官映照得扭曲了。我無奈地搖搖頭：“算了，再去買個新的吧。”

我摩挲著鏡子，突然有些后悔，我為什么沒有好好珍惜它？明知自己喜歡蹦蹦跳跳，還老將它放在淺淺的口袋里，任其墜落;明知自己忘性大，還隨手亂扔“任其發展”，瘋狂尋找后只能找同學借用......性格的缺陷讓我手足無措、無比迷茫。

“啊！”想得太投入，我的手被破碎的鏡片割傷了。我不以為意地甩了甩頭，用毛巾隨手一抹，走出了浴室。突然，眼前閃過一道白光，我毫無征兆地被拉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黑色領域。

那是一個怎樣的空間？殘骸遍布，觸目驚心。破碎的鏡子反射著不知來自何處的光，朦朧的光斑映照著一個個被束縛的物體。它們慢慢衍生出五官，它們表情淡定，斷臂殘肢，不動聲色。

這里到處都是回憶。曾經愛不釋手的米奇，曾寄予我美夢的大熊，曾承載著我夢想的顏料盒……它們都這樣破碎地靜置在角落。米奇的殘眼，大熊的“傷口”飄出的棉絮，顏料盒清晰的裂縫......這，都是我的罪證。

我想輕輕地觸摸米奇的殘眼，卻被冷冷地推開：“我討厭不能善始善終的人。”我愣了半晌，眼里泛起淚水，想起曾經與它在黑暗中分享小秘密，說起悄悄話，與它相約相伴永遠。但是，我最后還是將它遺忘在了黑暗的角落里，任它灰塵滿身。

我轉向大熊，它慢慢地站起來，發霉的棉絮在它身后一縷縷打著旋兒飄散，我伸手想感受它曾經的柔軟，它輕輕地避開：“我，也無法接受。”我呆呆地站著，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我曾經在它的背上翻滾，曾經蹭著它的絨毛才能入睡。可是，我最后還是拿起剪刀，將它變成了實驗品，剪得支離破碎。

顏料盒的裂縫深深映進我的眼眸，破裂的，終不能重圓。我早已記不起自己拿著畫筆畫畫的模樣了。

我沮喪地抹了抹眼淚，想要離去。突然，一面破裂的鏡子擋住了我的去路。它很小，我起初并未在意。慢慢地，它神奇地擴大了，將我完整地籠罩在里面。

借著鏡子，我清楚地看到五顏六色的顏料在我身后拼聚成幾個大字“你愿意改變嗎？”改變？為什么不呢？我再也不想體驗這樣愧疚的感覺了。

鏡面閃爍著，顯現出幾行大字：

“請你珍惜所擁有的，即使它再渺小。請你對一切懷有敬畏，學會尊重生活。請你不忘初心，說到做到。”

大字慢慢消失，隨后，空中懸浮著一只長相奇特的筆，還有一紙協議，上面寫著鏡面上的那些話。

我拿起筆，干脆利落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這是對自己的承諾，是自我改正的決心。

鏡面再次閃過白光，“協議已生效”的機械音響起。隨即，我被強力推了出來。

我站在浴室里揉揉眼，手里仍拿著那張協議。我的鏡子掉在地上，四分五裂，不再有任何光澤。我拾起它，擦干凈，小心地將它放進了收納箱。

珍惜，尊重，不忘初心......我想，我的青春有了全新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