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個快樂煮婦

王曉武

[關鍵詞：快樂；煮婦；快樂煮婦]

其實內心里我一向對不食人間煙火、飄飄欲仙的骨干美女倍加崇尚。但說來慚愧，自己卻是個不折不扣的俗人，覺得“唯美景和美食不可辜負”，所以喊了一輩子減肥，也未見瘦下一份。

年少之期特別迷戀三毛，就是因為她不僅能率性地選擇“詩與遠方”，而且能在廚房里用簡單的材料搗鼓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有次朋友聚會閑聊，我說逛超市時總忍不住被精致美麗的餐具所吸引，同桌有個臺灣人說你一定是巨蟹座，我說你怎么知道，他說巨蟹座的女人特別喜愛廚藝和餐具。這倒是真的，我對烹飪和餐具的愛好可以說與生俱來。

記得還在讀小學，一放學我就喜歡到屋后的菜園子里找食材，為家人做份可口的飯菜是我最喜歡的家務了。那時物質貧乏，江南一帶蔬菜糧食還是能夠基本保證，但葷菜就比較難得了，所以手搟面、刀切饅頭一類可以說我的拿手好戲。家里有蒸透了的霉干菜，那就可以做成又香又脆、薄可透光的干菜餅了，這是我患幼兒偏食癥的弟弟的最愛；我的外婆很早就在雅畈老街上賣肉餅，有時會有剩余的豬油渣，我隔段時間總會去討來，再到菜園里去割一把鮮嫩的韭菜或莧菜，包上一碗鮮香美味的餛飩，那是我童年時期最美的回味了！

80年代末參加工作后，終于有穩定收入了，第一個月我就用菲薄的工資買來一個煤油爐，后來單位又發了煤氣灶，于是，我那個只有十多平方的單身宿舍，就成了附近單位里年輕人的聚會中心，每逢周末，一群心高氣傲情投意合的年輕知識分子都會輪流購買食材來打牙祭，我的梅菜蒸肉和豆腐肉元等家鄉特色菜總能讓朋友大塊朵頤，遙想當年，年輕朋友快意話人生，把酒論英雄，給貧瘠的鄉村生活抺上了一層亮麗的色彩。

到21世紀，物質生活越來越豐富，第三產業也越來越發達，金華的農家樂又實惠又美味，城里人請客吃飯一般都放在飯店里，下廚房的人倒似乎越來越少。然而我的烹飪情結卻始終無法割舍，雖然平時比較忙，逢年過節總會盡量親手做一桌豐盛的菜肴，請長輩和兄弟姐妹們一聚，也算是天倫之樂吧！偶爾會隨興邀幾位密友來家小酌，菜不要多，隨意就好，來盤紅燒肉，兩個下酒菜，幾道蔬菜，再加個老鴨筍干煲或者筒骨燉蘿卜，紅燒魚頭和火腿煨鯽魚是我的拿手菜，吃過的親朋好友都會大大點贊（這當然是對我這個煮婦最好的鼓勵），然后把珍藏在地下車庫的美酒拿來大家滿上，圍爐夜話，天南海北，信馬由韁，高談闊論，豪言壯語，舍我其誰，完全不用擔心酒后吐真言，大家一樣徹底放松毫不設防，這是至交密友，不會喝酒的一般不在受邀之列，否則眾人皆醉一人獨醒，冷眼旁觀醉后百態，清醒者難受，醉酒者也不甘。

這些年，雖然經常在外面應酬，但堅持為家人做一份美味的早餐已經好多年了。可能自己比較喜歡面食，所以對面點小吃特別有悟性，只要吃到過，就能揣摩著做出來。我的外婆是個烹飪高手，早前鄉鄰街坊家有紅白喜事，都要請她去掌廚，她在老街上賣的“肚發餅”皮薄餡多，出鍋時被空氣撐得如一個圓球，咬一口，鮮香多汁，皮又脆又韌，真乃一絕！現在金華滿大街的雅畈肉餅，最早也是我外婆首創，后來帶了許多徒弟，徒弟又帶徒弟，如今在金華已經有一定的市場占有率了。我從小特別勤快，喜歡給外婆打下手，就學了個七七八八。后來又有機緣向山東阿姨學習面點，所以我的餃子、饅頭、韭菜盒子就有了典型的山東范，山東餃子要求面團和得硬揉得韌，搟的皮要中間厚周圍薄，餡料要足味要鮮，大白菜少不得麻油和五香粉，韭菜非得加個鮮蛋和土菜油，薺菜餡的豬肉要七分瘦三分肥；山東饅頭須用老面發好發透，再邊揉邊摻入干面粉，成型后還需要在溫暖潮濕的環境下靜置半小時才能上籠大火蒸熟，這樣的饅頭才瓷實有嚼勁，配上紅燒肉那叫一個美！韭菜盒子屬于素食類，真正價廉物美，只需一把鮮嫩韭菜、一束綠豆粉絲、兩只雞蛋、一點蝦皮，包成大餃子用菜籽油一煎，外皮焦黃，內餡五色，滿口鮮香。有時包餃子和的面多了，可以用保鮮袋裝好進行速凍，需要時解凍后再揉揉，搟成一張圓薄的大面餅，再用刀切成細條，配上時令蔬菜，立馬就可以煮上一碗帶著濃濃鄉土味的刀切面了。

《晉書·張翰傳》中說：“翰因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莼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志，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乎！’”中國人的故鄉情結，最主要的表現之一就是對家鄉美食尤其是母親特制口味魂牽夢繞。先生的老家在浦江，是金華十個縣市區最有鄉音鄉味情結的地方，雖然他十四歲就來金華學習工作，在婺城生活了三十余年，可對家鄉的小吃總是念念不忘，特別在母親因病仙逝后，寒泉之思，睹物思人，最明顯的表現就是常常詠嘆：“再也吃不到媽媽的餅了！”，亦或是“這苦麻下面條最是清爽，我媽媽經常燒的。”好吧，照顧丈夫的胃是妻子的天職，何況這又是我的愛好。但是，說實話，在各式面點中，最有技術含量的當首推浦江麥餅了，雅畈肉餅、“肚發餅”、永康麥餅、千層餅、蔥油薄餅……對于我來說都不是難事，但要做出一張正宗的浦江農家麥餅，面必須和得柔軟而韌性十足，這樣餅出鍋時不僅香脆柔韌，還可以透過面皮隱約看到里面的餡料，那真是一門手藝，經過多次操練，目前就連家中眼界高端的先生也已經頗為滿意了。

其實，烹飪是一門技術活，但它又不同于一般的技術活，雖然網絡上書本里介紹的菜譜啊小吃啊不少，但如果完全照本宣讀，那肯定燒不出好味道，烹飪除了五分手藝，還需要有三分樂趣兩錢熱情一點悟性，中國菜沒有標準，鮮咸甜麻辣隨心所欲，一百個廚師可以燒出一百種風格迵異的味道，快樂是一味最好的調味劑，心情愉悅時燒出的菜才能色香味俱全。

人生一晃就到知天命之年，除了詩和遠方，今天，我最愿意的，就是在廚房里做一個快樂煮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