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游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海子
念中學時的一個深夜,我無意間聽到電臺在念誦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不知道什么時候結束,不清楚接下來播放了些什么,我走進了海子的憂傷里,想要窺探他的桃花源。似乎霎時間這個夜晚就不在平淡無奇,不在同我曾度過的其它深夜一樣了,就好似玫瑰之于小王子,因為有了他的悉心照料和熱切思念讓這朵玫瑰和其余的千千萬萬支玫瑰都不一樣。多年后我來到托斯卡納的濱海小鎮,驚嘆于原來在另一時空,海子的桃花源真的存在。
早在兩千多年前的古羅馬時代,便有人群在卡拉拉(Carrara)聚居,“carrara”一詞來源于凱爾特語,意為“石頭”,這座小鎮坐落在亞平寧半島的西海岸,背倚屬阿爾卑斯山脈系的大理石山Cava,面朝利古里亞海(mar Ligure)。居住于此的人們無不熱愛生活,他們時常感受大自然的氣息,他們勤勤懇懇,整理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享受著簡單卻美味的食物。卡拉拉附近的拉斯佩齊亞(La Spezia)和比薩(Pisa)集中了比較多的高校,而在卡拉拉卻只有一所美術學院,她憑借著上天恩賜的地理壞境,以雕塑聞名于世。我來此求學期間,如同不經意進入了桃源般怡然自得。
歐洲的學校不似國內的學校般地界分明,系與系之間緊密相連,國內的學校常常統一修建,自然規劃齊整、一應俱全,而歐洲這邊的學校常常是經由某幾位貴族的府邸改建而成,常常分為多個校區。卡拉拉美術學院的主校區便位于城的中心,設有油畫系、版畫系、裝飾藝術系以及舞臺美術系等,藝術理論課也大多在這里開展。這個校區最具歷史感,學校里掛著古老的中世紀抑或文藝復興時期的浮雕和繪畫,圖書館也設于此,里面存放著珍貴的藝術史料。多媒體教室則被安排在另一棟樓里,緊挨著卡拉拉的市立中學,里面的多媒體設施完備,較其余校區現代化。而三個雕塑工作室則因為硬件設施龐大和工作噪音的關系并未設立在主校區,其中一個泥塑工作室在市中心的另一處,占有一個寬敞的獨立空間,里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石膏模型,都是有些年份的“古董”,即使不是原作,也是直接在原作上翻制而成,形態準確而完整,在這樣的環境下,想必學習起來也十分舒心吧。我曾在此學習雕塑修復課程,曾接觸過幾百年前的雕塑原作并為其修復,他們的工序復雜,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寬裕的時間,我只是粗知其皮毛,然每每想到我們自己的精美佛像卻被修復的體無完膚、不忍直視,實在是痛心疾首。
為了避免給居民帶來困擾,大理石和材料工作室則位于離市中心有二十分鐘步行距離的半山腰,大理石工作室則擺滿了來自各個國家和地區的同學們的石雕創作,我們所使用的大理石由學校提供,在工作室門口便放置著從山上運下來供我們選用的大理石塊。若是有了一個教授認可的好方案,卻苦于找不到合適的石頭,那教授就會開著車帶我們去山上直接挑選。一應大理石工具也均由學校提供,種類十分齊全,但數量有限,集中放在教授的辦公室,這里還擺放著各種各樣大理石的樣品。工作室群山環繞,陽光明媚,綠樹成蔭,微風徐徐,有一條小河年復一年的靜靜流淌著,在休憩之余,三五同學在自動販賣機上買杯咖啡,坐在路旁便能相互交流,談天說地。旁邊是一個放置著雕塑的小公園,人們常常在清晨或旁晚時分來這里散步或是遛狗。人們非常的喜愛貓兒狗兒,視它們為自己的親人,也有非常完整的動物保護法來保障著弱小動物們的生命安全,仿佛在這里,尊重已是一種不用強調的自然屬性,來自于五湖四海的同學們彼此之間莫不如是。
剛入學不久,校長Massari教授和大理石技法課Cremoni教授便一起組織了一次參觀Cava大理石山的活動,我欣然加入。出發前一天,Cremoni教授不厭其煩的給我們說需要帶些什么,囑咐我們說要經過一個長長的山洞,洞里溫度驟降,因此必須帶上一件外套。第二天一大早我們便在主校區集合,教授和同學們都換上了運動服準備出發,一路上說說笑笑,我和一個英裔韓國姑娘用意大利語艱難卻愉快的聊著天。當我們懷著尊重和包容的前提來展開談話時,誤解會變得往好的方向發展,語意模凌兩可時,也會偏向于好意的一方。越走海拔越高,我們逐漸能俯瞰整個卡拉拉的景象,紅色的屋頂營造出一種歡樂跳躍的氛圍,使這座小城安靜卻不沉寂。走到洞口前,洞內便隱隱吹出來些涼涼的風,大家都拿出了包里的外套穿上,洞里的墻有著十分粗燥的質感,石頭的棱角都向外張著,在燈光的照射下陰影愈加強烈了,實在是別有一番趣味。
達到山頂時已經是午飯時間了,我們都拿出了準備好的午餐,教授也并不例外。在歐洲,人們除了在非常正式的情況下會選擇去餐廳吃飯外,外出都會自己準備好食物,選擇一個合適的地點便可以安心享用食物。同學們三五成群的找地方坐了下來,分享著自己帶來的食物,在這荒野之中,我們竟然吃到了不同國家的食物風味。飯后歇息了一會兒便統一買了票乘坐專門的車進入大理石開采現場博物館,也就是大理石山的山體內部。里面非常的壯觀,純白色的一遍,我們所到、所看之處全是大理石。中間有鋼架支撐著,大理石被有節制有計劃的整齊切割開來,然而這畢竟是消耗品,誰能保證幾十年、幾百年之后這里留下的就不是一座“空山”呢?唯有采之有節,用之有度。
從山上下來已是臨近傍晚,山里的夕陽余暉時而灑在臉上時而隱沒在了樹葉里,然而最好的看夕陽的去處卻是卡拉拉的海邊。利古里亞海沖積而成的寬闊的海灘上也能遠遠望見大理石山,卡拉拉的海灘別具一格,排滿了整塊整塊的大理石,找一塊平坦之地坐下來,看著海浪擊打著大理石,浪花從腳下濺起,每一顆水珠都裝滿了整個夕陽。我想,如果在錯亂的時空里,如果真的存在薛定諤的貓,如果在這里我有一所面朝大海的房子,我一定會邀請海子來,他也許會看見漫山遍野的正在盛開著的花兒。
作者簡介:
張巧伶,單位:意大利卡拉拉美術學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