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意

李紅偉

竹影斑斕，微風不止。

先生優雅適意，著一身白布露臂衫，一雙平常夏鞋，手里捧一本不知何名的論著，看得饒有興致。我呆呆坐著，感受先生住處的安靜簡單。

我們面對一張木制小桌，桌上有一砂壺，幾口小杯，齊齊整整擺在茶盤里，很是漂亮。

桌上小壺精致可愛。拿來不過巴掌大小，淡青色的身子在陽光下泛起光暈。我看著那盤茶具熠熠生輝，不禁拿起一只寬口小杯把玩，忽地手一滑，那只杯竟摔落到地上，身殉于此了！

我大驚，手足無措起來。先生聞聲，從書中抬起頭，接而見到地上的一攤碎片。我目不轉睛盯著先生神色，卻不想依舊和煦如風。他笑笑說：“無妨。”拿出掃帚一掃了之。我詫異：“先生這茶具豈不珍貴？”“我好喝茶，但這盤茶具不過往事的一個留念。看你受驚不小，我泡碗茶來與你，權當安慰。”說著，先生信步走去泡茶了……

我發現先生泡茶亦是粗枝大葉，不過一鐵壺煮熟而已。不過一會兒，我們各自面前都盛了碗香氣氤氳的茶水，水汽騰騰。先生說：“我很喜歡你偶爾寫的小文，看來樸實也不乏美感。”聞先生之贊美我很高興，但心情全然不在往常詩文之事上，而是滿腹關于茶的困惑。

“先生以為這茶究竟為何物？”聞言先生先是一愣，接著言道：“茶即是茶也。不過關于茶，我倒是有個遙遠的故事。那年這里尚未富足如此，堪稱荒地。不幸有一屋大火，財物燒盡。我趕來只見那戶人家在火屋前大哭，其傷悲令我不禁動容。問之，方知還有一子被困。那時少年義氣，我以一被浸水，一布捂鼻便進去救人……所幸生還。那戶人家得子喜極而泣，執意要將這寄存的茶具贈予我，我難推脫，只好留下自己的一袋茶收下了這茶具。”

先生語氣平和，但故事聽來卻驚險無比。那砂壺，在陽光下燃燒著，像是在放映那場火災。

先生果真為人如師，茶的形象如今方在我心中明了：原來不是不沾俗塵的逸君子，而是投身于酷熱的取義人。

君子泡茶，茶里有俗世，品味來卻不失云淡風輕，概為茶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