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唐代悼亡詩的寫作手法

曹雨

摘要：在詩歌的發展史上，悼亡詩歌相較于其他詩歌而言，創作數量相對較少，影響相對較小。但悼亡詩對于研究詩歌和傳統文化的學者來說，具有重要的研究意義。悼亡詩正式形成于晉代的潘安，并且在魏晉南北朝、唐宋時期也都有一定的發展，而且由于唐代特殊的社會環境和文化背景，唐代的悼亡詩在悼亡詩創作史上起著楷模的作用，而且寫作手法是詩歌創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本文主要是對唐代的悼亡詩歌的寫作手法進行研究。

關鍵詞：唐代;悼亡詩;寫作手法

國力上的強大和各種文化的交融造就了唐代詩人磊落恢宏的胸懷氣度與平等對待不同文化的兼容心態，也創造了有利于唐代文化發展繁榮的環境。在唐代的三百多年間，出現了一大批天賦異稟的詩人。他們創造了不同的詩歌題材，如靜逸明秀的田園詩、清剛勁健的邊塞詩等，也具有不同的詩歌風格。如李白的詩歌清新俊逸、杜甫的詩歌沉郁頓挫等。與之相對應的，唐代也有很多優秀的悼亡詩。經過對悼亡詩歌的整理研究，我們可以發現唐代悼亡詩歌的創作主要集中于中晚唐時期，大概是由于安史之亂的爆發，社會動蕩，民不聊生。失意的文人感時傷事，多在詩歌中反映人生的悲慘艱辛。因此我們主要從中晚唐中選取具有代表性的詩人來進行分析，如韋應物、元稹、白居易等。創作主體不同，悼亡詩的寫作手法也不盡相同。

一、今昔對比

通過時間的轉換，將過去與現在對比，過去已無法再更改，想起過去只能徒增傷感，更能突出詩人現在的心緒情感，這是悼亡詩中常用的手法。

韋應物在妻子死后的一年內，很是觸景傷情，生活中時刻都能想起妻子，比如《往富平傷懷》。這首詩歌的創作背景是詩人妻子去世后的冬天，可見于詩中的“晨起凌嚴霜，慟哭臨素帷”。詩人去官衙當值，想起過去妻子在時，把家庭打理得的井井有條，無需自己擔心，但是現在孩子沒有母親照顧，因悲傷而哭泣不止，非常可憐，自己亦形單影只，無所依靠，十分狼狽。“昔時同往路，獨往今詎知”，今昔處境的對比更讓詩人思念已經逝去的賢惠的妻子，心里也是悲愴至極。再如“昔日喜還家，今還獨傷意”（《出還》）、“宿昔方同賞，詎知今念昔”（《過昭國里故第》），韋應物悼亡詩歌對今昔對比手法的運用非常明顯。詩中會直接出現“昔”“今”這樣的字眼，通過今與昔的對比，表達詩人追悔莫及的悲愴和悔恨之情。

元稹的悼亡詩中的今昔對比也很明顯，如《追昔游》。當詩人再次回到韋宅的時候，腦海中就回想起了當時跟隨韋夏卿參加宴會時的歡樂場景，“狗兒吹笛膽娘歌”。還有與妻子韋叢嬉戲玩樂的幸福時光，“醉摘櫻桃投小玉”。但是現在二人均已逝去，詩人現在的生活又不如意，孤苦無依，仕途上也不順利。兩廂對比，詩人也更加的想念故人與過去的歡樂生活。

再如杜甫的《別房太尉墓》。詩人在漂泊途中暫時停駐閬州，特意去好友房琯墓地悼別。“近淚無干土，低空有斷云”可見詩人的悲傷之深切。詩人在精神恍惚間，想起過去與好友下棋的場景，“對棋陪謝傅，把劍覓徐君”，而今日卻只能在墓前與好友拜別，黃鶯的叫聲更加深了詩人內心的凄愴。好友昔日貴為丞相，而今日卻只有孤墳一座，凄涼的場景更讓詩人悲痛萬分。

上面的三首詩歌皆使用了今昔對比的手法，昔日的歡樂更加深了今日的悲痛，詩人的傷感情緒溢于言表。

二、聯想與想象

豐富的想象既是詩歌的一大特點，也是詩歌一種重要的表現手法。因此，想象手法在悼亡詩中也很常見。如李商隱的《楚宮》。詩人面對湘江，想起屈原的不幸遭遇，想象湘江的水就是由淚水匯聚而成，“湘波如淚色漻漻”。“淚”包含著屈原的憂國憂民之淚，也有詩人自己的傷心之淚。“恨”則寫出了屈原報國無門的滿腔悲憤。“恨”字和“淚”字，表達了詩人的強烈感情，既是對屈原的沉痛哀悼，也是對造成屈原悲劇的楚國統治者的強烈譴責。

再如白居易的《哭劉尚書夢得二首.其一》。作者首先表明自己和好友劉禹錫相知相惜，志同道合，然而現在卻陰陽兩隔，“一死一生臨老頭”。當時又恰逢元稹去世十年，作者因此聯想到兩位好友雖然已歿，但是他們的靈魂卻沒有消亡，希望兩位好友能在別的時空相聚交游，“應共微之地下游”。兩位摯友都已亡故，作者悲痛萬分，但是他苦中作樂，想象兩位好友能彼此陪伴，而不是如自己一般孤苦伶仃，可見其友情之深！

三、夸張等其他手法

由于生活環境、文化背景，個人性格等因素存在差異性，詩人還會有其獨特的表現手法。以元稹為例，他的悼亡詩創作就與他的生活經歷息息相關。韋叢嫁給元稹時，元稹處于生活的窘境，而韋叢則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但是韋叢并未抱怨過，而是一心一意的為元稹操勞。在憲宗元和四年的時候，元稹秉公執法，彈劾了一大批貪官污吏，因此他得罪了很多權貴。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就在這一年七月，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韋叢因病去世。元稹對過去沒能給妻子帶來幸福美滿的生活而自責不已，因此在詩中表達自己的悔恨之情。這種感情，他采用了夸張的手法來進行宣泄，如他的悼亡詩《離思》。其中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是從《孟子·盡心》的“觀于海者難為水”化用而來。大意為曾經見過海水，覺得其它的水就難說是水了;除去巫山上的彩云，別處的云彩都黯然失色了。“難為”、“不是”顯然是夸張說法，但“滄海”、“巫山”的形象的確非平常景物所能及，對其他地方的的水與云，確實是很難看上了。詩人強調了抒情對象的獨一無二，借以表達對妻子的無限仰慕及忠貞不二的愛情，從而既表明心跡，又告慰亡妻。

再如李商隱，李商隱以文章求取功名而經常在外漂泊，因此他的悼亡詩中經常運用情景交融的表現手法。如《宿晉昌亭聞驚禽》：“羈緒鰥鰥夜景侵，高窗不掩見驚禽。飛來曲渚煙方合，過盡南塘樹更深。胡馬嘶和榆塞笛，楚猿吟雜橘村砧。失群掛木知何限，遠隔天涯共此心。”這首詩作于詩人妻子去世的那一年秋天，描寫了詩人身處之地景物的蕭條、羌笛的幽怨、猿猴的哀鳴等，環境的凄涼和妻子逝去的痛苦相互交織，更讓作者感覺凄苦悲涼。

由于唐代詩人群體的龐大，悼亡詩的創作手法亦是多種多樣。在這里，僅舉幾個比較特別的創作手法的例子，見一葉而知秋，窺一斑而知全豹，從這些例子，我們就可以看出唐代詩人關于悼亡詩的創作手法已接近完備，藝術手法更加多樣，對于手法的運用也更加熟練，能在一首詩中運用多種創作手法。后代詩人在進行悼亡詩的創作時，寫作手法也基本無出其右，由此可知，唐代悼亡詩的寫作手法為后世的創作提供了成熟的范例。

參考文獻：

[1] 袁行霈.中國文學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

[2] 唐旺珍.近二十年悼亡詩詞研究綜述【J】.文教資料，2007.

（作者單位：黑龍江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