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的安逸都在你的腳邊

陳清華

10.《清明上河圖》是描繪一條河兩岸的情景。事實上，畫作本身也是一條河。

虹橋：《清明上河圖》的布局圍繞著汴河展開，很“中國式”，感覺這和中國的“水”也接上了。看這幅畫，感覺能回到人與人最基本的狀態(tài)。飲“水”思源，今天我們能有這么好的心情來欣賞北宋市民文化，談論中國哲學，《清明上河圖》功不可沒。在有些人看來，傳統(tǒng)是一種束縛，現(xiàn)在看來，還真不是。傳統(tǒng)是生活的一部分，它與現(xiàn)代化沒有矛盾。

清華：《清明上河圖》描繪了一條河兩岸的情景。事實上，畫作本身也是一條河，歷朝歷代中，無數(shù)同名的作品形成了一條河流，它成了中國文化的一個部分。

文化存在著主流與非主流，你們這一代，經(jīng)常有人標榜是“非主流”。什么是主流？什么是非主流？沒有一個非常清晰的界限。咱們海南師范大學桂林洋校區(qū)附近的小吃，我們曾經(jīng)一起吃過若干次桂林米粉，那家店生意很火，咱們班上45個同學有40個人去那里吃了，那這40個人是主流，對吧。剩下的5個是非主流。現(xiàn)在假如年輕人當中有一半以上喜歡傳統(tǒng)，傳統(tǒng)就成了主流。假如年輕人當中有一半以上喜歡現(xiàn)代化，現(xiàn)代化就成了主流。

《清明上河圖》里面，田舍風光，寧靜的田野和村落。郊外河邊官道上，樹木開始萌發(fā)枝芽，那是早春的氣息。一支馱運的驢隊，正緩緩向城里移動。田舍風光之后，接下來是城市里的市井生活。這些人穿過一叢蒼勁的老樹，來到城郊的街道。那是記憶中的宋人——那些年，我們一起走過的汴河、水波激蕩的汴河。汴河邊，泊岸船只那么悠閑，眾人在舟中悠然地討生活，從停泊在河邊的糧船上搬下沉重的糧袋。

《三國演義》開篇就是一首詞《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fā)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接下來就說了句：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滾滾長江東逝水”，從水說其他事。老子的《道德經(jīng)》講的就是水德，上善若水。《易經(jīng)·蒙·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意思是：一個人最初好像山底下涓涓細流的泉水，只要奔騰不息，終將成為滔滔江河，匯入浩瀚無邊之大海，滋養(yǎng)千事萬物。

《傷寒論》底本是《湯液經(jīng)法》32卷，宋本《傷寒論》題該書作者曰：“漢張仲景述。” 晉代的王叔和整理編次。明代趙開美本《傷寒論》傳于清代，遞傳至今。張仲景，名機，南陽郡涅陽人。唐代甘伯宗《名醫(yī)錄》記載張仲景曾為長沙太守，故又稱張長沙，其方書又被稱為“長沙方”。據(jù)《傷寒雜病論序》中記載，張仲景的家族原有兩百多人，由于疫病流行，自漢獻帝建安紀年，不到十年時間，就有三分之二死亡，其中七成死于傷寒。他立志發(fā)憤鉆研醫(yī)學，勤求古訓，博采眾方，刻苦攻讀《素問》 《靈樞》 《八十一難》《陰陽大論》等古代醫(yī)書，繼承《黃帝內經(jīng)》等古典醫(yī)書的基本理論，廣泛吸取當時人民與疾病作斗爭的豐富經(jīng)驗，結合個人臨床診治疾病的豐富經(jīng)驗，創(chuàng)造性地著成《傷寒雜病論》。

《湯液經(jīng)法》的“湯液”，本質是不是水呀？

張仲景《傷寒論》上有一句話，“干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一個人感覺惡心，吐白泡泡（涎沫），又頭疼，張仲景認為：這是肝有寒，胃有寒，肝、胃兩寒。寒就是陽氣不足，陽氣不足有寒，那么水液代謝就會失調，失調以后白泡泡就出來了，陰寒邪氣順著肝經(jīng)上到巔頂，就導致了頭疼。治療這個病，張仲景用吳茱萸湯。

唾液從道家的角度來說是非常珍貴的東西，道家把它叫做神池水、上池水。道家的書上說唾液可以“灌溉臟腑，濡潤四肢，紅潤面色”。經(jīng)常練習吞津，面色就紅潤。

《廣西中醫(yī)藥》上載過一個驗方，叫白玉湯。處方：生地15克，麥冬15克，知母10克，石膏（先煎）30克，元參18克，花粉15克，牛膝10克，大黃9克，甘草6克。

功能主治：清胃瀉火，通腑潤腸。主陽明熱熾，胃火循經(jīng)上炎 ；或年老陰液不足，虛熱上浮。用法用量：水煎服，每日1劑，日服2次。

在 《千金方》中，也有一個白玉湯處方：白玉1兩半，白術5兩，澤瀉2兩，蓯蓉2兩，當歸5兩。

功能主治：婦人陰陽過度，玉門疼痛，小便不通。

先以水1斗，煎白玉50沸，去白玉納藥，煎取2升，分2次服，相去一炊頃。

白玉能滅瘢，亦能止痛，但取以通氣化；兼用白術以溫肉理，當歸以和血脈，蓯蓉以滋精髓，澤瀉佐白玉以通氣化，皆交接過傷之專法。

現(xiàn)在有商家造了一個“清肺大紅袍”概念，就是根據(jù)這個白玉湯來的。商家宣傳稱：“大紅袍有抗癌、降脂、降壓的效果；清肺白玉湯有滋陰、養(yǎng)心、潤燥、清肺止咳的功效。它不僅具有令人震撼的清肺止咳功效，而且沒有想象中武夷巖茶那么霸道的味道，甚至還有淡淡的咖啡香氣，喝完之后嗓子、肺都感覺特別清爽。可以清肺的大紅袍就這樣誕生了。”

這都是商家的宣傳，不能當真的。其實，所謂清肺大紅袍也要因人而異，不是說對所有人都好用。因為中醫(yī)講究的是“辨證論治”。“病”和“證”不同。所謂病，是指一個疾病的全過程，比如感冒、咳嗽、中風、痢疾等，這叫“病”；所謂證，是指在疾病的發(fā)展過程中某一階段的病理實質，包括病因、病位、病性、病勢四方面。比如咳嗽，有風寒束肺證、風溫犯肺證、寒飲凌肺證、寒包火證等。中醫(yī)常說“有是證，用是方”，就是這個道理。

《素問·六節(jié)藏象論》有云：“肺者，氣之本。”肺主一身之氣的運行，其有節(jié)律的呼吸，對全身之氣的升降出入運動起著重要的調節(jié)作用。《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中記載：“天氣通于肺。”《素問·五臟生成篇》中也說：“諸氣者，皆屬于肺。”因此可以說：人體所有的氣脈都由肺所主宰，皆歸屬于肺。“肺主宣發(fā)，外合皮毛。”“肺為嬌臟。”因此肺對外界環(huán)境的更迭變化，極其敏感，外界環(huán)境一旦發(fā)生改變，將會對肺有著嚴重影響。在1952年倫敦大霧中，據(jù)官方統(tǒng)計在濃霧彌漫的4天時間里就有4075人喪生。

我們常說秋燥，到了秋天，總有人不習慣這個燥，感覺鼻塞咽干，苔白脈弦。鼻塞是肺氣不通暢，咽干是失去津液濡養(yǎng)，苔白是寒，脈弦是有痰。這個人的主要癥狀又是咳嗽，這個時候就應該理肺化痰，首先應該考慮吳鞠通在《溫病條辨》中一個代表方：杏蘇散。

杏蘇散由蘇葉、杏仁、前胡、桔梗、枳殼、半夏、陳皮、茯苓、生姜、大棗和甘草組成。

咳嗽，尤其是涼燥性的咳嗽，本質上是津液不布。津液的布散有很多環(huán)節(jié)，《黃帝內經(jīng)·經(jīng)脈別論》中有段話：“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所以，津液要輸布到肺，通過肺的宣降使津液布散，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jīng)并行。你看初秋時節(jié)，和夏天還連在一起，有時候秋老虎還發(fā)威，熱起來不亞于炎熱的夏季。這個時候，整個氣候很干燥，水庫里的水減少了，整個城市的自來水從源頭上水就比其他季節(jié)少了，就像人體，整體上呈現(xiàn)缺水狀態(tài)，導致干燥。這個屬于溫燥，也就是外燥。有外燥就有內燥，內燥就是涼燥。涼燥的原因，是由于身體內在的原因導致的，就是津液在布散方面出了問題，就好像自來水的管子爆了，漏水了，或者，管道堵塞了。這樣一來，會出現(xiàn)什么情況呢？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管子爆”的四方，水成災，水濕泛濫，停飲，本來對身體有用的水，變成了無用的病理產(chǎn)物了。這就是醫(yī)生看了一個脈之后，那個脈呀，漫無邊際，沒有邊，這叫濕氣太重，需要用燥濕的藥，幫助祛濕。而身體需要水滋養(yǎng)的部位，由于自來水的管道出問題，津液布散不正常，不通暢，造成“干旱”，也就是涼燥了。吳鞠通在《溫病條辨》中的杏蘇散，正是為了解決這個涼燥的問題，不涼不燥了，那這個人也就不咳嗽了。

杏蘇散全方偏溫，其中的兩位君藥為杏仁和蘇葉。杏仁是辛溫的，可發(fā)散風寒，解涼燥之邪。杏仁有兩大作用，一降肺氣，二化痰。蘇葉，有理氣作用。當然，你也可以用蘇梗，蘇梗既可理氣又能寬胸。蘇葉這味藥，它可以發(fā)散，可以解郁，也可以理氣。你想讓它朝哪個方向發(fā)力，就在劑量上變化。蘇葉用大劑量，能發(fā)散。用中等劑量，能理氣。用小劑量，能解郁。蘇葉既入氣分，又入血分。在《本草》中，杏仁的主要作用是降肺氣。有人認為，杏仁也可以散表邪，比如《本草求真》的作者黃宮繡就持這個觀點。杏仁能宣通肺氣，氣行則血行，氣行則津液布散。肺氣宣通，津液才能布散。方中的前胡、桔梗、枳殼，為臣藥。前胡，是表里同治的藥。對表證來說，它辛散，辛散可以協(xié)助蘇葉解表。前胡既能發(fā)散表邪，又能降肺氣。在這里，前胡和杏仁配伍，能增加杏仁的止咳作用。桔梗、枳殼，宣通氣機，這個配伍在宋代就已經(jīng)形成，既可以寬胸，又可以理氣。桔梗配伍枳殼，側重在降氣。杏蘇散中的“半夏、陳皮、茯苓和甘草”，這是治痰濕的基礎方——二陳湯。半夏有三個作用，一燥濕化痰，二和胃降逆，三止咳。生姜、大棗，為佐藥，這個配伍在仲景的桂枝湯里面就有了。生姜配大棗，既可以調和脾胃，也可以調和營衛(wèi)，能疏通體表氣血，對表來說調和脾胃，對里來說調和營衛(wèi)。痰濕的產(chǎn)生，跟脾胃運化功能不足也有關系。甘草，為杏蘇散中的使藥，用來調和諸藥的藥性，且有益氣補脾的作用。

杏蘇散，是溫病學派吳鞠通的方，這個方，不僅僅用于治療秋燥咳嗽，四季的外感風寒，在表實證范圍內，比較輕的咳嗽，都有用的機會。所以，也有學者把杏蘇散放到辛溫解表劑這類方子中。溫病學派和傷寒派的區(qū)別在哪里呢？從這個杏蘇散和桂枝湯作對比可知，溫病學派主張保胃氣、存津液，傷寒派則強調溫陽氣、化津液。（文中所載處方、治法請在醫(yī)師指導下使用，下同）

11.不能載入宋代《宣和畫譜》，就意味著當時的“主流美術”界不承認、不認可他 。

虹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為什么沒有載入宋代官方史冊《宣和畫譜》？我看過一些文章，大意是說：張擇端在他那個時代并無名氣，主流的圈子也沒他什么事。他好像比較孤獨，獨來獨往的一個人，是被后世才認可的畫家。

清華：現(xiàn)代藝術史上有樁軼事：法國藝術家杜尚（Marcel Duchamp）把廁所里的小便池送去藝術展，于是這個小便池就被視為藝術品。可見藝術和生活沒有區(qū)別。

北宋時期一些德高望重的畫家編纂了《宣和畫譜》20卷，收錄了從晉代到宋代231位畫家的6396幅作品。《清明上河圖》沒有入圍，提都沒提，張擇端的名字也沒有出現(xiàn)，就像從來沒有這個人似的。作為宋代繪畫的典型代表之作，《清明上河圖》構思完美，技藝高超，房舍、城郭、橋梁、樹木、河流、人物，無不生動，使觀賞者嘆為觀止。既然如此，為什么沒有載入宋代官方史冊《宣和畫譜》？不能載入宋代《宣和畫譜》，就意味著當時的“主流美術”界不承認、不認可他。

張擇端翰林“畫史”身份，畫出千古不朽的《清明上河圖》，那么，《宣和畫譜》為什么不記載張擇端？這個問題，也許就像歷史為什么沒有記錄創(chuàng)作敦煌壁畫的無數(shù)畫匠之名一樣，恐怕另有隱情。

宋代意識形態(tài)領域占主導地位的哲學是理學。理學擁有崇高地位，是當時的顯學。理學主張“窮理盡性”“格物致知”，學理性極強，往往辨言析理，細致入微，以至于牛毛蠶絲，無不辨析。理學強調“經(jīng)世致用”，受此影響，宋代知識分子的精神特征傾向于理性主義，宋畫代表作《清明上河圖》也不例外。張擇端將繁冗復雜的景象精心安排，看上去熱鬧又和諧，遠、中、近景穿插掩映，錯落有致。圖中出現(xiàn)最多的是桌、凳、椅等家具，通過這些細膩而生動的物象，全景式再現(xiàn)宋代京城汴梁的繁榮盛況，沒有絲毫的怠懈，生動記錄了中國12世紀城市的藥店、民風、民俗、家具、建筑等方方面面的市井生活。

現(xiàn)在我們的畫家應該好好反思，為什么精品產(chǎn)量不多？事實上，現(xiàn)在國家對專家是相當重視的。比方說，被評為一級作家職稱（正高）的“省管專家”何申，曾經(jīng)在2016年9月13日《今晚報》第13版撰文《“老年戒得”亦難》，文中就說：“省管專家”全稱為“河北省省管優(yōu)秀專家”，規(guī)格不低，是僅低于院士的省里最高專家稱號。四年一批，考核合格連續(xù)“省管”，65歲退休。河北省委省政府2006年有紅頭文件，其中退休待遇明確：“在財政撥款的事業(yè)單位工作的，在享受100%退休費的基礎上，再增加本人工資的15%。”

藝術和做學問差不多，搜尋例句的工作，不坐冷板凳怎么行？《論語·公冶長》中有云：“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把這句話解釋成“我和你都不如他”及“我贊成你說的你不如他”應該都沒有問題。《論語·衛(wèi)靈公》的“小不忍則亂大謀”，句中的“忍”歷來有兩種解釋：忍心，忍耐。小小的不忍心，也即“小小的仁慈”，則亂大謀。如果是“忍耐”，意思就差遠了。這些都需要用心才能考證，搜尋例句，就得嚴謹，是個慢功夫。

藝術也是這樣，不坐冷板凳就出不了精品。大家知道路遙《平凡的世界》共有三部，第一部是《花城》刊出的，但第二部《花城》雜志不愿意要了。

1985年底，當時山西作協(xié)最有影響的雜志不是《批評家》而是《黃河》。一般名作家如果《當代》《十月》《收獲》等雜志發(fā)不了的作品，有時會彎下腰來，求此類雜志刊出。在小說《人生》出版之后的路遙早已是名滿天下的作家了，但在當時的出版環(huán)境下，他的長篇小說要順利出手，也不是一件容易事。1987年吧，《平凡的世界》第一部刊出后，在當時的文學趣味中，似乎沒有得到評論家的厚愛，當時文學界的風氣是現(xiàn)代派，時髦的是先鋒小說。雜志有時候是很勢利的，看到反映平平，特別是長篇小說，再接著刊發(fā)，通常會遇到很大壓力。路遙在《花城》遇阻后，想到了《黃河》雜志。

路遙給《黃河》雜志的主編周山湖寫了信，想把《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給《黃河》。雜志社當時并沒有感到這是多大的榮譽，因為我們當編輯的人也注意到了評論家對這部長篇小說的反映，但路遙畢竟是名作家，他有稿子給我們，自然是一件好事。大概過了一段時間，周山湖決定到西安去見路遙，順便將《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稿子帶回來。

西安之行，路遙沒有把稿子直接拿出來，而是以后寄過來的。《黃河》雜志在1988年刊出了《平凡的世界》第二部。那個時候作家還沒有清晰的手稿意識，路遙的手稿一直在主編辦公室的柜子里塞著。

文人相輕，古今中外都一個樣。順便說一下，文如其人也是很不靠譜的話。莫扎特的音樂多么美好，充滿陽光，可你想不到他給他表妹寫信，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多想念你尿在我臉上……”

文人相輕并不可怕，甚至可以說很正常，因為，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可是，文卻常常被人為地分成三六九等，這就必然造成文人相輕。憑什么說他寫的作品好，我寫的作品就差嗎？憑什么他得獎，我不得獎？

真正可怕的是文人相殘。殘暴的隋煬帝也是個文學愛好者。當時有個大文豪叫薛道衡的，他寫的詩很受歡迎，竟然寫出“暗牖懸蛛網(wǎng)，空梁落燕泥”這樣被廣為傳誦的詩句，作家隋煬帝嫉妒得發(fā)狂，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是超不過薛道衡了，索性找了個莫須有的罪名，把薛道衡殺了。

2000年韓寒在新概念作文大賽中拿下一等獎，其參賽故事更是被媒體繪聲繪色地描繪成“杯中窺人”的故事。雖然首屆新概念作文選熱賣出60多萬套，但獲獎者的書稿引起出版商關注還是和韓寒有關。2000年5月，作家出版社出版了韓寒的長篇小說《三重門》，首印3萬冊，3天就賣完了，之后幾乎天天加印，按照該書的責任編輯袁敏的話說：“馬上加印，很快就到了幾十萬……到現(xiàn)在，正版已經(jīng)超過了200萬冊。”成為當年最火的文化事件之一。

可是，銷路這么好的長篇小說《三重門》，當初卻被退稿。《萌芽》雜志社的主編趙長天將《三重門》手稿給了上海一家出版社，書稿到了該出版社編輯那里，躺著睡大覺，幾個月后，才被退回。自然附上若干條退稿意見，大意是說：書稿不夠陽光，晦澀，出版了怕誤導青少年之類。

這時候，媒體上正在炒作韓寒，這個新概念作文大賽一等獎的孩子，期末考試語文成績僅僅考60分。有家報紙發(fā)了這樣一篇報道：《語文考試60分的孩子寫出長篇小說》。碰巧作家出版社的編輯袁敏看到了該報道，通過趙長天要到小說稿的復印件。看后，感覺小說的亮點恰恰在于“不夠陽光”“出格”。

《三重門》到了作家出版社那里，從初審到出版，僅僅用了一個多月。“叛逆少年”韓寒從此成為媒體追逐的紅人。

為什么同一書稿在不同出版社的編輯那里會有不同的命運？除了和編輯的見識、視野、膽識有關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外來的和尚會念經(jīng)，韓寒是上海人，上海本地的出版社對這個本地高中生的長篇小說多少有點不以不然；而作家出版社在北京，韓寒對他們而言，是個外來和尚。這個我是有體會的，我這個年齡，“名”的觀念肯定是淡了，在我所在省的作協(xié)，陪了三任主席。前兩任我還經(jīng)常參與研討會呀、采風呀之類的活動，到了第三任，我都50歲的人啦，上有老下有小，加上手頭工作也忙，也就沒時間參加那些工作之外的某某作品研討會了。他們照樣給我寄每期的刊物，再也不聯(lián)系我。我特別感謝他們讓我們保持一個安安靜靜的讀書寫作狀態(tài)。

奧托·弗蘭克與胡適，同在蘇黎世的國際史學委員會的東亞歷史委員會。奧托·弗蘭克比胡適大了近30歲，彼此卻惺惺相惜。該會由法國學者勒內·格魯塞、胡適和德國漢學家奧托·弗蘭克教授三人組成。他說：“我和胡適有好幾天待在一起，非常愉快地交換意見。我們沒有再相見，因為一年后爆發(fā)了新的戰(zhàn)爭。”1938年8月27日胡適日記記載：“下午史學會的Far EasternCommission（遠東委員會）開會，我出席，遇Prof. OttoFranke（奧托·弗蘭克教授），此為第一次相見，甚慰。他是推薦我為PrussianAcade·myofScience（普魯士科學院）的人，但他向未見過我，我甚感激他。今日相見，他也甚高興。他生于1863（年），今年75歲，而精神不衰。”

8月31日，“下午與Prof.Franke（弗蘭克教授）同去參加游湖，天大雨不止，稍減游興。然路上與Frank（弗蘭克）……諸人談，是一得。”到了9月3日，“晚上與弗蘭克教授去看馬戲（Circus）。馬戲甚好，其練野獸部分，比Barners&Bailey有過之。連日許多煩悶，一齊暫時忘了。”次日即“為弗蘭克送行，彼此都很戀戀。他今年75，后會不易了。”

這樣的惺惺相惜，才是真正的快樂。

文學作品好不好，實在不該由某個擁有話語權的人來說，而應該交給市場來判斷。《紅樓夢》第九回里，賈政問寶玉讀的是什么書，說：“哪怕再念三十本《詩經(jīng)》，也都是掩耳盜鈴，哄人而已。”賈政讓學里的太爺“先把《四書》一氣講明背熟，是最要緊的。”

后世人以莊子留下本《莊子》詬病莊子，認為這是個悖論。

斯威夫特在小說《格列佛游記》中講述了一個荒誕故事：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上，格列佛的船只不幸遇難，沉沒。幸運的是，他沒有死，而是被救上一個莫名其妙的島嶼。他發(fā)現(xiàn)該島居民的長相古怪到難以置信：他們的兩只眼睛不是用來看前方的路、人和物，而是一只朝上，好像永遠在仰望星空，作“天問”的哲人狀；另一只眼睛呢，則向內深深凹陷，作深刻反思的“內省” 哲人狀。搞什么嘛，他們的衣著則無一例外地繪著各種各樣的日月星辰及稀奇古怪的樂器的圖案。

我暈！這個島嶼的人都是哲學家吧。他們連做愛都是理性主義的。尼采說，不要這些理性，要存在本身，要生命，“有了高潮你就就喊”的生命。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小說《地下室手記》中有一段混亂的獨白：

“我是一個有病的人……我是一個心懷惡意的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個不講邏輯的人——我是說他筆下的人物，是個精神分裂癥患者，神智錯亂，敘事錯亂，歇斯底里，前后邏輯矛盾，有點變態(tài)，神經(jīng)質。

這樣的人把出爾反爾當成家常便飯，剛下了上述的結論后，馬上又翻案了：“剛才當我說我是心懷惡意的公務員，我是在說謊。我說話是由于惡意。” “我不僅不能變成惡意的人，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變成任何一種東西。……我不懂如何惡意，不懂如何仁慈；不懂如何變成無賴，也不懂如何去做一個老實人；不懂如何成為英雄，又不懂如何做蟲豸。”

一個生活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40年之久的人，還能正常嗎？他想傾訴，憤怒地傾訴，重復他的立場和觀點。

這個地下室主人很極端，也很固執(zhí)，他說自己得了肝病，媽的，就是不去治，看它怎么著。這樣的反叛者，異端，命中注定其末路就是精神錯亂。

地下室主人是個受虐狂，“我有很重的自尊心，多疑而易于觸怒，像駝子和侏儒一樣。然而，確實在某種時刻，當我被人家摑在臉上，我感到強烈的樂趣。”可這個受虐狂卻又去虐待一個更無助的人，無情戲弄一個個可憐的孤女。他并不討厭自欺，反而認為在自欺中有快感。

是的，平常禪告訴我們，給恐懼貼上標簽可以安靜下來，地下室主人告訴我們，給偽善的生活貼上標簽的時候，就感覺輕松，存在得很輕松，很安全，很快樂。地下室主人躲進了地洞，正如《少年》主人公阿爾卡奇所說：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地洞。每個人的潛意識中都存在一個黑暗地下室，這一點現(xiàn)代心理學早已證明。

在地下室里，是選擇孤獨地抗爭還是選擇在標簽名義下幸福地死去？地下室主人選擇了后者。

《飛越瘋人院》是一部得過六項奧斯卡大獎的佳作。影片講述的是一個正常人來到精神病院后，不堪忍受種種桎梏，跟病友一起準備逃離的故事。

瘋癲是福柯研究的主題。像尼采一樣，福柯要和道德、理性拼命，重視瘋癲的抗議激情，讓瘋癲的尖叫，劃破理性的夜空，像閃電一樣。瘋癲的尖叫，正是尼采所說的酒神的尖叫。但理性和道德沒那么容易被打敗，它們會動用權力，即使用一切暴力和懲罰來駕馭、監(jiān)禁和降俘瘋癲，壓抑身體、壓抑性，壓抑所有屬于天性的自然而然的東西。

換句簡單的話來說，精神病都是社會病。在歐洲，中世紀對待精神病的處理是“流放”，古典時期是囚禁。福柯不看好權力又不得不依附于權力，被權力擊敗后又產(chǎn)生了對權力的抵抗。權力產(chǎn)生抵抗，而抵抗又產(chǎn)生新的權力形式。

這也是卡夫卡的困惑：一方面，他入木三分地刻畫了歐洲官僚政治最為殘忍的形態(tài)；另一方面，他又從歐洲這種討厭的政治形態(tài)中看到了某種力量，帶有點腐壞而又神秘陌生的力量，并因而勉強作出屈服的姿態(tài)。

福柯無疑是反柏拉圖主義者，也是當代最偉大的尼采信徒。福柯總是在主流之外，他向來和那些歐洲所謂的主流的、官僚氣十足的知識分子格格不入。和卡夫卡一樣，他也是個自生自長的人，對同時代的人充滿戒備，正如羅蘭夫人所言：“我認識的人越多，就越喜歡狗。”

福柯是個孤獨者，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我是誰？一個讀者。”這就是福柯的哲學風格。

福柯的名著《瘋癲與文明》是在考察過一家精神病醫(yī)院后寫成的。吊詭的是，最終，他恰恰就是在這家精神病醫(yī)院逝世的，這真是一個絕妙的諷刺。

我們都看過安徒生童話，安徒生童話的素材大多來自北歐傳說。一個丹麥美人魚傳說，不知道給丹麥人帶來多少旅游收入。其實，也不僅在丹麥，自古以來，許多波羅的海沿海城市都盛傳美人魚的傳說。

這個大數(shù)據(jù)時代，也流行傳說，只不過，這些傳說，一點也不童話。“當網(wǎng)絡主播很掙錢”就是個傳說，“她在手機端貌美如花，你在手機下賺錢養(yǎng)她”還是個傳說。至于“全國人民給我刷一塊錢”，那不是傳說而是個財迷的白日夢了。

對那些相信傳說的人，你告訴他——千千萬萬寫言情小說的，也只有一個“預約美好告別”的瓊瑤，他根本聽不進去，他依然相信豬也會飛起來，只要放在臺風口。就像你不能對那些彩票迷去講——拿兩塊錢博五百萬，這概率不是一般地小，還是做點靠譜的事吧，他們照樣癡迷不悟。

康德以后，德國最杰出的哲學家?guī)缀醵际仟毶恚@是為什么呢？看我們活得多“輕松”，除了物質，什么都不關心。什么終極意義，什么問我的故鄉(xiāng)在哪里，管它呢，爽才是硬道理，我們只關心房價和豬肉。想怎么樣就是怎么樣，喜歡誰就是誰。

無論天空如何污濁，都不能放棄仰望星空，畢竟人不僅僅是形而下的動物。康德說：“如同我們不會因為不愿吸入不干凈的空氣而寧愿停止呼吸一樣，要人的精神放棄形而上學方面的思考和研究，簡直是不可能的。”

現(xiàn)代人為什么頸椎病多，除了經(jīng)常上網(wǎng)、打麻將等“職業(yè)病”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人習慣了在鋼筋水泥的森林里穿行，忙碌中只想在地上找錢，低頭拉車，充其量仰望一下公司老板的臉，失去了仰望星空的能力。再說，星空幾乎都被高樓大廈遮蔽了，到哪仰望去？

讀了尼采，才明白，多少美好的、精彩的思想，都被我們平淡的日子淹沒了。

子非魚。我們看尼采是瘋的，焉知尼采看我們不是瘋的？“舉世皆濁我獨清，舉世皆醉我獨醒。”尼采比他那個時代所有的人都清醒。

原來，生命的另外一面更精彩。

徹底與俗世決裂，需要的不是一般的勇氣，尼采做到了，卻也發(fā)瘋了。“真的，我的朋友，我漫步在人中間，如同漫步在人的碎片和斷肢中間……我的目光從今天望到過去，發(fā)現(xiàn)比比皆是：碎片、斷肢和可怕的偶然——可是沒有人。”尼采說。

尼采首先是尼采哲學的信徒。尼采長期受苦，過著異常貧窮的生活，舉個例子，他曾經(jīng)為了去赴瓦格納第一次的邀請，激動不已，專門請人做了一套燕尾服。終于等到裁縫來送禮服了，尼采卻才想起需要付錢的事，可他窮得付不起這套燕尾服的錢。

尼采的發(fā)瘋，可能由于長期受到疾病的折磨——估計和梅毒有關，也可能是父親的遺傳，也可能因為離群索居、孤家寡人、無人問津的孤獨，更大的可能是他長期居陋室、窮困潦倒、過著家徒四壁、兩手空空的苦日子。一個人沒有知音，沒有愛情，無人理解，孤苦伶仃，生計又成問題，長期被人遺忘，在意大利自我流放、流浪，在當時那樣一個基督一統(tǒng)天下的時代卻偏要做堂·吉訶德，殺死上帝，宣稱反基督，縱有再多學問，試問還有哪個大學敢聘請他？當所有人都像避瘟疫一樣躲著他，怎么能不精神失常呢？

即使尼采真的患上了梅毒，肉體自然是骯臟的，但他的思想是純潔的，性情是天真的。

我們都仰視這個瘋子。海德格爾在大學講堂的“尼采講座”，持續(xù)了近十年。

我最近試著基本上不用手機，不轉發(fā)無聊的段子，不和無聊的人主動聯(lián)系，不接受任何人的吃飯、喝茶邀請，除了讀書，就是散步。反而不孤獨，至少沒有“怎么某某某到了周末也不聯(lián)系我啊”之類的期待或者抱怨。還是尼采說得好：“在人群中比獨自一人更孤獨。”

寂寞是月亮的存在方式，燃燒是火焰的存在方式，孤獨是尼采的存在方式。

孤獨不是無聊，也不是寂寞。孤獨是思想家的宿命。就像真正的生命必定與痛苦相伴、真正的愛必定與死相伴一樣，真正的哲學家必定與孤獨相伴。

人與人之間，只有禮節(jié)的相對交流，絕對交流是不存在的，也是不可能的，至親的人之間也不例外。

人注定是孤獨的，正如歌詞所說：寂寞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寂寞。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誤解的詞”想表達的意思是：表面看來，“墓地”“石頭”，誰都知道它們啥意思，正是基于這個層面，人們才能用語言溝通，從而“明白”彼此的意思，然而，溝通也就止于此了。如果你通過這些語詞傳達個人“體驗”，越努力越無濟于事。語詞從誕生的一刻起就是娼妓，她們只不過是被需要者和被利用者，高潮到來之際，就是拋棄之時。

帕斯卡說：“人類必然會瘋癲到這種地步，即不瘋癲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瘋癲。”

那是1999年的事了吧，我出了幾本小書，報紙上有了一個版的專題采訪報道，在本地的文人圈出了一回風頭，就應了木秀于林、樹大招風的老話，一個身邊的老朋友化名某網(wǎng)友多次發(fā)帖，冷嘲熱諷，弄得我像個名人似的，一次和夫人開車在路上，夫人說后面有輛車老跟著你，我大言不慚地說：“狗仔隊吧。”

被人一罵，就有了名人幻覺。后來書出到?jīng)]感覺，節(jié)目做到?jīng)]話說，反而沒“某網(wǎng)友” 冷嘲了。想起王爾德曾經(jīng)說過的話：“比別人說你壞話更糟糕的事情，就是沒有人說你。”

在尼采看來，終極關懷是個可笑的詞，根本就沒有終極，又哪來的終極關懷呢？真愛永恒，有永恒嗎？根本就沒有任何永恒的東西，如果有，那也是永恒地追求。

這樣想來，尼采的永恒輪回其實挺讓人悲催的。因為就連大徹大悟也在重復發(fā)生。當時悟了，過后又困惑了，然后再悟，再困惑。重復，再重復；悲傷重復，連幸福也重復，生命本質上是悲觀的。但尼采卻說：人寧可追求虛無也不可無所追求！

尼采的個人生命哲學給了人類什么啟示呢？啟示是：追求的力量。

人的命運，難免被時代潮流撥弄。一個人，怎么掙扎，也無法擺脫祖先在他身上傳承的基因，這個就叫宿命。雖然說相知不在乎形跡，但見人第一面，免不了觀相。有的人，面相豐腴，為人清淡，活得神暢，拈花微笑的樣子，靠近，感覺一團和氣。

比起現(xiàn)在的社交網(wǎng)絡，我還是喜歡過去的文字之交。文字之交，鼎嘗一臠，即已知味，何必觥籌交錯。

《論語》里記載：“或問子產(chǎn)，子曰：‘惠人也。’問子西，曰：‘彼哉，彼哉。’”彼哉，意思是“他呀”“那個人呀”，言簡意賅。阮籍經(jīng)過廣武舊戰(zhàn)場，感嘆說：“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這個時候，真正讓人生出靜好的，還是中國古代哲學，還是中國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尚書·大禹謨》里有段話說得太好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zhí)厥中。”

12.《清明上河圖》曾四次從宮中被人盜走。

虹橋：聽說《清明上河圖》命運坎坷，歷盡劫難，多次被偷。這暴露了人性什么樣的心理？僅僅是貪婪嗎？

清華：在物質喧囂的年代，建筑師最容易突發(fā)奇想地讓欲望耳鬢廝磨。一位德國建筑師曾經(jīng)說：建筑師認為自己是創(chuàng)造者，總是時刻保持先鋒性，但這不可能做到。

《清明上河圖》的整個畫面，看不出哪個人是抱著“撈一把”“撈點好處再說”的心理。也不像末世花開般得過且過。欲望的火焰看不到燃燒，他們沒有像酒店的采購員那樣，明明拿著固定工資，還非要撈點額外的好處，采購34斤的肉他都能少14斤。問其緣故，他講人家是按一盤一盤賣的，不是論斤。在金錢面前，哪怕前面是滾燙的油，他都敢伸手去撈。

在兵荒馬亂的年月里，《清明上河圖》曾四次從宮中被人盜走。宋徽宗趙佶是第一位收藏者。1126年，金兵南下，直抵汴京。“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岳飛的《滿江紅》中所寫的“靖康恥”，就是金兵破城以后，把宋徽宗、宋欽宗二帝，包括皇子、公主、嬪妃、宮女等約3千人，以及各種文物、圖書、檔案、天文儀器和技藝工匠等全部擄走。就連皇帝都成了金兵的俘虜。金兵把他們抓去之后，從這些俘虜中挑選出50個重要人物，對他們實施了牽羊禮。所謂牽羊禮，就是他們都只能披著羊皮，上半身不穿衣服，光著膀子，在山坡上負責給金兵放羊。包括皇后在內的若干女子，一看袒露上身，放羊，這實在不像話，就自殺了。

農(nóng)耕文化下鄉(xiāng)土觀念根深蒂固啊。自行車大概于19世紀60年代在法國率先實現(xiàn)批量生產(chǎn)，之后，在西方商人和傳教士的推銷和引導下，慢慢傳到中國。剛開始，國人普遍不接受。因為國人特別好面子，那個時候，國人出行，要么用兩腿走路，要么給有身份的人抬轎或者拉車。自行車，顧名思義，自己上去控制平衡就可以出行了，這對于習慣了“抬轎拉車”的國人來說，無法接受：自己坐車、自己使力，那豈不是被人笑掉大牙？現(xiàn)在聽起來是不是很幽默啊？

現(xiàn)在人們找工作，大部分想找一個穩(wěn)定的單位，這種想法沒有問題，但問題在于，很多人不想創(chuàng)新，也不敢創(chuàng)新，少年老成也不全是好事啊。不會異想天開了。異想天開，現(xiàn)在差不多成了一個貶義詞。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用的Wi-Fi是誰發(fā)明的？是一個異想天開的女人。這個女人叫海蒂·拉瑪（Hedy Lamarr），是電影史上首位裸體出鏡的女明星。她生于維也納一個富有猶太家庭，不是個安分的女人，嫁給奧地利第三大富翁曼德爾后，不久離婚再嫁。一生先后經(jīng)歷了6次婚姻。

1997年，83歲的海蒂接到一個電話：美國電子前沿基金會打來電話，決定授予海蒂榮譽技術獎章。原來，在她來到好萊塢后，為了出演一部電影而結識了鋼琴家安塞爾。兩個人聊天，很有話題。安塞爾欣然為她彈奏一曲。海蒂癡癡地看著安塞爾敲琴鍵的動作，突發(fā)奇想：既然可以通過跳換音符來改變樂曲旋律，為什么不用同樣的原理隨時變動無線電的頻率呢？幾天后再次見面，海蒂將設計圖交給了安塞爾。直到1997年，以CDMA為基礎的3G技術走入大眾視野，科學界才想起海蒂。《衛(wèi)報》曾寫道：沒有海蒂·拉瑪，我們不會有Wi-Fi。可惜，此時她的專利已失效，她終生都未從自己的發(fā)明中得利。2000年1月19日，海蒂·拉瑪被發(fā)現(xiàn)死在佛羅里達的家中，享年86歲，警方認為她是在睡夢中死去的。通信業(yè)著名工程師戴夫·莫克在傳記《高通方程式》中說：擴頻通信的探索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的發(fā)現(xiàn)，她就是美麗而富有洞察力的女明星海蒂·拉瑪。

咱們接著說《清明上河圖》。

話說皇宮被打砸搶之后，宋徽宗趙佶收藏的《清明上河圖》去哪里了？落到了金朝監(jiān)御府書畫官張著手中。金被元滅，元朝皇帝得到了《清明上河圖》。元朝統(tǒng)治者喜歡“彎弓射大雕”，少有博雅好古之士，對書畫這類雕蟲小技也不太上心。元順帝至正年間，宮中有個姓裴的裝裱匠，這個人也起了占有《清明上河圖》的心思，費盡心機，偷梁換柱，用臨摹贗品將真本調包，暗中大賺了一筆，高價賣給他人。幾經(jīng)輾轉，明朝滅了元朝，嚴嵩把持內閣20多年，《清明上河圖》也到了他的手上。嚴嵩被抄家，明朝隆慶皇帝將《清明上河圖》收藏到宮中。秉筆太監(jiān)、東廠首領馮保起了貪念，秘密策劃了一個偷盜活動，讓一個小太監(jiān)偷去，故意暴露，找人追，小太監(jiān)倉皇之中將畫藏到陰溝，那幾天正下雨，找到時畫已腐爛。殺掉這個小太監(jiān)，也就可以瞞天過海了。《清明上河圖》就到了馮保手上。

清兵入關后，清王朝想方設法要擁有這幅名畫，于是，殺掉了擁有者，《清明上河圖》就成了皇宮的收藏品。

明代宋濂《宋文憲公全集》中記載了一個申屠獻鼎的故事：洛陽布衣申屠敦有漢鼎一，得于長安深川之下。云螭（chī）斜錯，其文爛如也。西鄰魯生見而悅焉，呼金工象而鑄之。淬（cuì）以奇藥，穴地藏之者三年。土與藥交蝕，銅質已化，與敦所有者略類。一旦，持獻權貴人，貴人寶之，饗賓而玩之。敦偶在坐，心知為普生物也，乃曰：“敦其有鼎，其形酷肖是。第不知孰真耳。”權貴人請觀之，良久曰：“非真也。”眾賓次第咸曰：“是誠非真也。”敦不平，辯數(shù)不已。眾共折辱之，敦噤不敢言。歸而嘆曰：“吾今然后知勢之足以變易是非也！”

云璃，指鼎上所雕的云和璃的圖形。璃是傳說中一種似龍而無角的動物。文是花紋。爛如，意思是明亮又光彩的樣子。

故事的大意是說：洛陽有個“屌絲”名叫申屠敦，這廝在長安深川之下不知道怎么弄了個漢鼎，鼎上所雕的云和璃的圖形明亮有光彩。西鄰魯生見了漢鼎喜歡得不得了，干脆找來金工仿做了一個，用奇藥把它燒紅，浸人水中。然后“穴藏”三年，獻給權貴。權貴把它當成寶貝，經(jīng)常在宴上拿出來炫耀。有一次申屠敦碰巧也在場，他當然知道那是魯生仿做的，是假古董。就對權貴說，我也有一個，和這個漢鼎極相似，但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申屠敦拿出真鼎后，權貴們看了良久，說：假的。眾賓客一個接一個，都說是假的。申屠敦爭辯。眾人一起羞辱他。申屠敦再也不敢說自己的漢鼎是真的了。他郁悶地回家，感嘆：今天我算明白了，權勢可以顛倒是非呀。

很多地方的中考語文試卷，都喜歡拿這個當閱讀文言文或者作文模擬題。讓學生“聯(lián)系生活實際談談你對申屠敦遭遇的看法”。我看過一個語文老師的評價標準，其中有一條：“申屠敦的遭遇完全是由于魯生趨炎附勢、攀附權貴故意造假造成的。答對這一點給2分”，“聯(lián)系實際言之有理，觀點正確，語言通順給2分”云云。

曹雪芹曾感嘆：“假作真時真亦假。”權勢者“一言九鼎”，言出眾隨，即使錯了，眾人也習慣了鸚鵡學舌，不敢說出實情。《史記·秦始皇本紀》：“趙高欲為亂，恐群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于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為馬。’問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趙高指鹿為馬，眾人也只能擁護認同，即使錯了，迫于權勢，也要附和。權貴者一開口，那就是“權威發(fā)布”。

《菜根譚》有言：“十語九中未必稱奇，一語不中則愆尤駢集，十謀九成未必歸功，一謀不成則訾議叢興，君子所以寧默毋躁，寧拙無巧。”

商業(yè)化的本質就是忽悠，錢成了目的，人成了工具。商業(yè)化之下，竟然還有人過兄弟節(jié)。

這是隔上幾天就花樣翻新的所謂“兄弟節(jié)”——最泛濫的所謂“節(jié)日”。

兄弟節(jié)是利用“兄弟”這個詞來騙人多轉發(fā)短信的節(jié)。這是個沒有固定日期的“節(jié)日”，隨便哪天，兄弟想聯(lián)系你了，發(fā)個短信，那都是兄弟節(jié)。

從前，沒有手機的年代，人與人之間的聯(lián)系只能靠寫信。不定哪天，你總能收到一封信，內容無非是讓你再寫十封信轉給親朋好友，否則，災禍將光顧你。

這種“擊鼓傳花”的古老游戲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陶行知先生提出“生活即教育”，杜威強調“教育即生活”，教育與生活本該是一體的。

教育本身原本是一種生活方式，應該是快樂的，“快樂地生活” “智慧地生活”“合理地生活”多好。

一百年前，1912年商務印書館編印的《共和國新國文》，“編輯大意”中第一句話便是：“本書以養(yǎng)成共和國完全國民之人格為目的。惟所有材料必力求合于兒童心理，不好高騖遠。”盧梭在《愛彌兒》中說：“大自然希望兒童在成人以前就要像兒童的樣子。”

打小就應該告訴自己的孩子：分享比獨自占有更快樂，你只有分享給大家，大家才會分享給你。當然，教孩子學會和他人分享并不是把孩子培養(yǎng)成散財童子。

鄭人買履的故事，往往被當成笑話看，最愛嘲笑的就是他那句名言：“寧信度，不自信也。”

自己就真的那么可信嗎？其實，“尺度”比自己更靠譜。信自己不如信尺度。

“上帝死了”之后，人成為萬物的尺度，人更不靠譜了。

自己可信嗎？干凈嗎？

《紅樓夢》里說：除了門口的兩個石獅子，沒有一個人是干凈的。當然，也包括曹公自己——如果曹就是那個姓賈的“花癡”的話。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說：面對一座萬仞高山，我們常常會有說不出多少話來的感覺。尼采不為社會所容在于他的攻擊性，他一直在說“不”，直到疲憊不能說話。如果神背叛了他，他就做回自己的神。

禪教人學會放松，老子則教人養(yǎng)生保命，“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無私，故能成其私。”而尼采仿佛在教人緊張，讓人自我超越，拒絕看破紅塵，他大聲喊道：“忠實于大地，不要相信那些向你們宣說出世希望的人們。”

子宮里的嬰兒最純潔，不必睜開眼睛，餓了就吃，高興就舞蹈，只是無意識地存在，母親就是其上帝。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不做，沒有文明，也無所謂野蠻；沒有仇恨，沒有感恩；沒有財富，也沒有尊卑。政治和他無關，黨同伐異和他無關，不必擔心子宮被拆遷，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世界是他的玩具，子宮是他的王國。有的，只是自由，只是游戲。

金庸筆下的老玩童周伯通就是一個拒絕長大的兒童，桃花島上他一見郭靖，就要和這個比他晚兩輩的小伙子結拜兄弟，后來，他甚至要和比他晚三輩的楊過結拜兄弟。對方不答應他又哭又鬧，他平生好玩，沒人陪他玩，他就自己和自己玩“雙手互搏”的游戲。就說武功吧，別人那是苦練，他是玩耍，想不到玩耍的反而達到最高境界（在師兄中神通王重陽逝世之后，他天下第一）。老玩童天真無邪、純樸善良，他本來心無掛礙，無所謂名和利。

可他畢竟離開了“伊甸園”，到社會上來了，他有了武功，他身在江湖，無論他怎么貪玩、游戲，必須承擔一個同齡男人應該承擔的責任，可他沒有——至少在面對一個女人的愛時，沒有。老玩童和大理國王妃瑛姑之間是有愛的，人家還懷上了他的孩子。南帝要成全他們倆，可老玩童卻不同意，理由是：原來不知道這事是錯的，現(xiàn)在知道錯了，不能一錯再錯。他一直在逃避這段感情，直到一百歲那年，才在楊過以俠的名義苦苦勸說下，老玩童被催眠后選擇了“服從”，和瑛姑結婚。否則就是自私。

老玩童終于失去兒童樂園的世界，長大了，成人了，不再做兒童。

從此，有了約束，失去了自由，有了責任和道德，有了“神圣的”的義務，成了“你應該”的臣民。再也不是他自己，用尼采的話來說，即：“像駱駝一樣跪下，愿意盡量馱載。”并“走向荒漠。”楊過需要他這樣，社會需要他這樣，群體需要他這樣，瑛姑需要他這樣。道德說，你這樣做才是男人，才是對的。

世間再無老玩童。尼采說：“有負載能力的精神要馱載這一切最沉重之物，猶如滿載重物而匆匆走向荒漠的駱駝。精神也正是這樣匆匆走進荒漠。”

老玩童需要的只是自我麻醉，接受規(guī)范，學會說“是”，不再說“不”。如此，即可獲得奴隸的幸福。

《金剛經(jīng)》云：“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余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shù)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按照這個說法，佛也是有欲望或者說手段的，這個欲望者說手段就是“無想”——空，或者說虛無。通過“無想”這個中介來達成目的。

金庸小說里的高人一般都到山上隱居，比如風清揚。這大概是受了曹雪芹的影響，曹雪芹最后還是讓賈寶玉出家了。

賈寶玉不是很喜歡讀莊子么？莊子雖然有奔放如野馬的一面，但本質上還是個出世者，面對人生百般磨難、千般不如意，做出無可奈何的選擇——“順其自然”。

出家也不過是遁世，是對逍遙的迷幻。

尼采卻不然，是個入世者，他有一種空曠的孤寂和狂放。他“要求健康，渴望生命。”生命是什么？生命就是一個人與一群人的對抗；生命就是試圖擺脫群體控制的過程，在矛盾和沖突中尋求拯救與超越之路。周國平在談尼采的時候，說過這樣的話：“日神精神的潛臺詞是：就算人生是個夢，我們也要有滋有味地做這個夢，不要失掉了夢的情致和樂趣。酒神精神的潛臺詞是：就算人生是幕悲劇，我們也要有聲有色地演這幕悲劇，不要失掉了悲劇的壯麗和快慰。這就是尼采所提倡的審美人生態(tài)度的真實含義。”

尼采罵瓦格納頹廢，說他在頹廢里成就他們的高貴和傲慢，像個戲子（優(yōu)伶），不是個男人，至少不是有陽剛之氣的男人，本質上就是一個藝術的遁世者。詩人波特萊爾狂熱追隨瓦格納，也不過是個戲子，頹廢的家伙。沒有健康可言。尼采蔑視他們——所有的頹廢者，包括蘇格拉底。

尼采讓查拉圖拉特拉下山了。

尼采這樣說：活著吧，勇敢地活在這世界上，堂堂地做一個人！正如丘吉爾的演講詞所說：我所能奉獻的唯有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

南宋詩人楊萬里這樣寫道：“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到得前頭山腳盡，堂堂溪水出前村。”

13.滿招損，謙受益。過滿則溢，適可而止。

虹橋：《清明上河圖》中那么熱鬧，熙熙攘攘，怎么沒看到有人打麻將？那個時候做生意的人真多啊。

清華：北宋麻將還沒有發(fā)明吧，這個我沒有研究。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到圖書館查查資料。我印象中，明朝才開始有麻將。麻將的發(fā)明，本意是為了打發(fā)無聊時間的，不是賭錢。麻將，意為麻痹將士的思鄉(xiāng)之情。民間傳說，明朝三寶太監(jiān)鄭和，率領數(shù)萬將士，七下西洋。怎么樣讓船上的隨從擺脫萎靡不振、不生事端呢？于是就發(fā)明了娛樂麻將，以打發(fā)枯燥的生活。

你看麻將的中的紅“中”，代表什么？代表中原。“發(fā)”字，代表什么？代表發(fā)財。但是，鄭和在發(fā)明麻將的時候，有個很好的寓意，就希望人們發(fā)財，但不是今人說的越發(fā)越好，而是有個極限值，“一萬”到“九萬”。“九萬”之后不會再有“十萬”“十一萬”“十二萬”，滿招損，謙受益。過滿則溢，適可而止。捕魚也是，“一條”“二條”，到了“九條”，適可而止，想要多了也沒有，反正總共只有136張牌。

當下，一般市民做生意，通常有三種常見的模式：第一種是開飯店式。你把菜炒得好吃，有自己的特色，定位比較清楚，價格適中，飯店的位置好，衛(wèi)生條件好，服務員態(tài)度熱情，生意也就不會差，做成老店也是有可能的。天天生意興隆的飯店有的是。但是老板的家人和員工，要守一，要用心，而且不能太精明，一旦飯店里的工作人員個個精明，就麻煩了，互相算計，窩里斗，誰都不想吃虧的結果是，最后誰都吃虧。古語有云：“慈不掌兵，義不掌財。”這個還是有道理的。

飯店也有高檔和低檔之分。在中央“八項規(guī)定”出臺之前，那時候的酒店形成一個奢侈之氣，比誰裝修得豪華，顧客過來消費更重視面子，那個時候，大家比的是形式——裝修的形式，而不是內容。“八項規(guī)定”出臺之后，群眾欣慰，好啊，飯店回歸了內容，不是比價格、比高檔、比裝修了，而是比內容。消費趨于理性。

第二種是酒吧式。前期裝修投入比較大，好點的裝修要上千萬，但回收成本比較快，幸運的話，兩個月就回本了。酒吧嘛，無非是喝啤酒、洋酒之類的，價格肯定比外面超市的高得多。而且，里面的酒是真是假，還真不好說。客人喝過的瓶子，他把低價酒裝到高價酒的瓶子里，不是專業(yè)的檢測人員，你也未必能喝得出來。幾個人消費，動不動就是幾百上千元，一個晚上的營業(yè)額10萬并不稀奇。一旦老板回了本，剩下的都是賺的。而且，酒吧還鼓勵工作一年以上的員工參股分紅，也是變相地融資了。但做酒吧這一行，開上一兩年、兩三年，也就倒閉了，很少有人想做成N年老店的。酒吧就是一個高價裝修、精明營銷、快速賺錢、快速倒閉的行業(yè)。

第三種是快餐式。做快餐嘛，就是做流量，人多就可以了。你拼命去做內容就傻了，廚師也不想去做內容，熟就行，味道也不講究。市場上拼的是價格，誰便宜誰的客人就多。但是人多，賺錢不一定多，因為你的產(chǎn)品價格非常低，只要吸引人過來就可以了。很有可能怎么樣呢？賠本賺吆喝，旺丁不旺財。

這幾年，傻子越來越少，聰明人越來越多，大家越來越講究實惠，追求獲得感，我感覺內容越來越重要了。內容，還是內容，方為生存之道。

我把這個道理說給一開酒店的朋友聽，他講，現(xiàn)在就是要做好內容，在法律許可的范圍內，不拒絕顧客的任何要求，比方說，我的酒店中餐廳有道菜是100元一份，他說，他只想花10元錢，吃這道菜。你怎么辦？答應他，但是，菜的分量只是那“100元一份”的十分之一。瑞士的銀行業(yè)就是這么做的。不這樣的話，酒店做不下去呀。朋友的酒店曾經(jīng)聘用一個營銷人員K，這個K很有能力，他以前在五星級酒店工作，因為客源多，被某家酒店挖去。某家酒店就是因為有他，才做了起來。但某家酒店的倒閉也是因為他，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某家酒店倒閉后，他應聘來到朋友的酒店，有一次，他一下帶了幾百人的團隊，本來酒店正常的雙標價是200多元，他提出，按150元的價格入住，但要求酒店按350元的價格來開票。你看，他有工資，每間房賺的還要比酒店還多。朋友和他愛人商量一下，決定寧可不賺這個錢，也不答應K這個要求。當時如果答應了K，那人家后來的顧客鬧起來怎么辦？他把價格搞亂了，酒店信譽何在？再說，他這樣做銷售的話，等于綁架了酒店。酒店完全被他操控。

這個朋友說，他家蓋房子，6個小組，一組是做門窗的，一組是安裝門窗的，一組是鋪地板的，一組是刷墻的，一組是負責裝電線的電工，一組是負責搭梁的，這6組人之間互相不來往，互相聽不懂對方的話。負責安裝門的，說你把門做成這個樣子，我根本裝不了。做門的說，那我不管，我只是按照尺寸做門。

最后怎么辦？只好從外面請一個木工，負責總協(xié)調。

現(xiàn)在商家精明啊，就連愛情都成了促銷利器。有友人在微信朋友圈里曬了一件煩心事：因為不知道5月20日是網(wǎng)絡情人節(jié)，未能給身處外地的女友提前選擇禮物，而對方的禮物已提前抵達。就因這件小事，女友被閨蜜嘲笑：“愛上了一個沒有品位、不懂情調的男票。”

朋友訴苦說，他對“5·20”這類網(wǎng)絡節(jié)日，確實沒有概念。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連愛情也少有佳話了，像宋代的趙明誠與李清照夫妻，琴瑟和諧，共同致力于收藏，那樣款款流露的愛情看不到了。現(xiàn)代的年輕人哪有那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定啊，他們已經(jīng)習慣了跟風，養(yǎng)成了逢網(wǎng)絡節(jié)日必過、逢網(wǎng)絡節(jié)日必買、逢網(wǎng)絡節(jié)日必送的習慣。尤其是情侶之間，過完了“2·14”過“5·20”，過完了“5·20”就要為“七夕”做準備；“男生節(jié)”過，“女生節(jié)”也過，即便分手了也要在“雙十一”（光棍節(jié)）互送一件禮物以示紀念。不少網(wǎng)友調侃：網(wǎng)絡時代，網(wǎng)速沒漲，網(wǎng)絡節(jié)日卻一個又一個。

中國傳統(tǒng)婚俗中有一個講究，叫“合巹”。就是要求新婚夫婦“共牢而食，合巹而酳”（見《禮記·昏義》）。咱們現(xiàn)在就叫“交杯酒”。“合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其實就是“和合”。“巹”的意思是，就是把一只葫蘆剖開，新郎新娘各執(zhí)一瓢，用酒為對方漱口，象征兩人從此“合二為一”，成為“一家人”。

古人用詞匯含蓄，喜歡用諧音表達。古人把女人的腳看成敏感部位。你看，《金瓶梅》里面就有這樣的描寫，情人之間用女人的繡花鞋喝酒，意思就是“喝鞋”（和諧）。另外，鞋都是一雙對吧，沒有人只穿一只，潛在的意思就是“二合為一”。

據(jù)元代陶宗儀《南村輟耕錄》“金蓮杯”條說：“楊鐵崖耽好聲色，每于筵間見歌兒舞女有纏足纖小者，則脫其鞋載盞以行酒，謂之金蓮杯。”

現(xiàn)在“交杯酒”這種風俗還保留著，只是，過去那種神圣的儀式感弱化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一中國傳統(tǒng)理念正悄然發(fā)生變化。民政部公布的一組數(shù)據(jù)顯示，2018年第一季度全國的結婚人數(shù)301.7萬對，同比下降5.7%，其中上海、浙江、天津等經(jīng)濟發(fā)達地區(qū)結婚率普遍較低。如果與5年前同期結婚人數(shù)的高位428.2萬對相比，2018年一季度已經(jīng)下降了29.54%。現(xiàn)代的結婚率為什么走低？晚婚、不婚等現(xiàn)象越來越常見，婚姻不再是唯一的選擇，這正常嗎？不正常。原因是什么？除了適婚人口數(shù)量下降、婚齡推遲、城市化進程加快這些原因外，跟這種把愛情當成了促銷利器就沒有一點關系？我看有。這些商家把美好的愛情都給糟蹋了，不敢輕易“談婚論嫁”。弄得人糾結，結，還是不結？有的人選擇“寧缺毋濫”，堅持等到一個三觀一致、能進行深層次溝通的人。

愛別人太累，不如愛自己劃算。自，最初的意思是“鼻”。小篆體的“自”就像人的鼻子形狀。你在飛機上看到有人吵架嗎？我沒見過，但聽朋友說過，新聞里看過。前幾天吃飯，一朋友告訴我說：他在飛機上看到過幾個人指著一個人的鼻子罵。經(jīng)濟倉里比較擠，有個南方人不小心腿一動，碰到前面客人的座位。聽口音那人是東北的，站起來就罵：我睡個覺，你在這里動來動去的，怎么那么煩人？沒教養(yǎng)，垃圾，無恥！之后，站起來他家里的爸爸、媽媽、老婆，一齊指著那個南方人罵。南方人沒敢吱聲，如果還嘴，那可能就出事了。有個乘客，在飛機起飛時還在打手機，空姐提醒他關機，不聽。再次提醒他，他跟人家吵。空姐給領導匯報了，這個乘客一下飛機就被警察叫去問話，讓他給空姐道歉，要不然就拘留三天。他態(tài)度很不好，寧愿被拘留三天也不道歉。后來乘客所在省的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聽說后，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將他刑事拘留，他聽說要被判三年，軟了。但沒用啊，都已經(jīng)犯法了，求情有什么用？你看，有的人喜歡指著對方的鼻子罵。當他感覺自豪的時候，也常常指著自己的鼻子：是我（做的）。而西方人，說“我”的時候，常常是拍胸脯。

你看漫畫《櫻桃小丸子》，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看啊？因為原味的寫實。我們其實不愿意面對真實，畢竟真實有些尷尬，往往不愿意正視自己的內心。櫻桃小丸子說：“可能就是有一天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雖然還擁有一顆純真的心，卻不足以再用來抵御這個繁雜的世界了吧。”現(xiàn)在這些寫新詩的所謂詩人也是的，不奢望他們有唐詩宋詞中散發(fā)著古遠氣息，至少得有點會心的感覺吧，得有優(yōu)美的句子、精巧的構思吧，可是沒有，有的只是“發(fā)表”了、“獲獎”了、入選某個“選集”了等等名利層面的東西。名利心太多，陰氣就重。古人認為，陰氣太重會影響家庭祥和與自己的身體健康，所以朝廷要祭祀月亮，以保國泰民安，此即所謂“遂行夕拜之祭以祀月”。你們可以比一比上世紀80年代出版的《星星》 《詩刊》等雜志上發(fā)表的詩。當時，流沙河、公劉等人的詩，讓多少人共鳴啊，因為他們有能力把你帶入一種美妙的境界，或余音裊裊，或高山流水。書讀百遍，其義自見。舊書不厭百回讀，現(xiàn)在很多人沒有這個耐心了。我們這代人，喜歡發(fā)呆，喜歡在無言中享受那一份平淡的寧靜，翻翻舊書，也能很愜意。現(xiàn)代人更喜歡智能手機閱讀，眼晴睫狀肌得到放松，看來看去，把眼睛都看壞了。眼晴是心靈的窗戶。你說一個人，他連眼睛都不能愛護好，怎么能看到愛呢？怎么能見到和享受美好的陽光和生活呢？

“光棍節(jié)”“蝴蝶節(jié)”“閨蜜節(jié)”諸如此類，這都是電商平臺為了生意緊鑼密鼓地推銷而硬造出來的。你看，喬羽寫歌詞，比如《思念》，“好像一只蝴蝶飛進我的窗口”，還是很莊子的。你再對比一下現(xiàn)在的流行歌的歌詞：“你牛什么牛/你的金錢買不到姐的自由/你從來都沒想過姐的感受/姐的追求就是要天長地久。”沒有絲毫的古典底蘊，最多是個廣場舞歌曲。你再聽聽《梁祝》，那種清純，像一幅水墨畫。

陳寅恪的名詩《經(jīng)史》中這樣寫道：虛經(jīng)腐史意何如，溪刻陰森慘不舒。競作魯論開卷語，說瓜千古笑秦儒。

陳先生學問太大，這詩如果不加注解，實在看不懂，因為陳先生礙于當時的輿論環(huán)境，處處用典，春秋筆法。第一句不用解釋。第二句“溪刻陰森慘不舒”，這“溪刻”二字，用的是《世說新語·豪爽》典故：桓溫讀《高士傳》，至于陵仲子，便擲去曰：“誰能作此溪刻自處。”意思是：誰能對自己這般苛刻呀？“溪刻”的意思是苛刻、刻薄。苛是什么意思？過分的意思。第三句，“魯論”是什么意思？“魯論”后世借指《論語》，《論語》在過去那可是讀書人的課本。第四個句子，“說瓜”也是個典故。衛(wèi)宏在《詔定古文尚書序》中說了諸生賢儒的最后結局：“秦既焚書，恐天下不從所改更秦法，而詔諸生，到者拜為郎，前后七百人，乃密種瓜于驪山陵谷中溫處，瓜實成，詔博士諸生說之，人言不同，乃令就視，為伏機。諸生賢儒皆至焉，方相難不決，因發(fā)機，從上填之以土，皆壓，終乃無聲。”

現(xiàn)在誰都在談閱讀，閱讀仿佛成了時尚話題。一提閱讀，人們往往把它和印刷文明聯(lián)系在一起，容易形成一個“印刷崇拜”情結。實際上，先有了文字，然后才有了閱讀，甚至，文字沒有產(chǎn)生的時候，人們已經(jīng)有了“結繩記事”之類的閱讀。

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這樣闡釋經(jīng)典閱讀：經(jīng)典作品是這樣一些書，他們對讀過并喜愛它的人構成一種寶貴的經(jīng)驗。

14.古人圖畫，無非勸戒。《清明上河圖》也許有勸戒之意。

虹橋：《清明上河圖》中藏有密碼嗎？當時的汴京城，感覺簡直不設防。

清華：米芾說過：“古人圖畫，無非勸戒。今人撰《明皇幸興慶圖》，無非奢麗，《吳王避暑圖》，重樓平閣，徒重人侈心。”不排除《清明上河圖》有勸戒之意。

我曾經(jīng)看過一個說法，說《清明上河圖》暗藏密碼，繁榮背后其實藏著危機。用今天的話說，張擇端可能涉嫌“泄密”。城墻上下，你看不到重兵把守，一個守衛(wèi)都沒有，土墻上面根本看不到任何城防工事，甚至連個射箭的城垛都沒有，哪怕是做個樣子，弄幾個城防巡邏，嚇嚇人，都沒有，統(tǒng)統(tǒng)沒有。城門前后、城樓上下，無一兵一卒把守。當時的汴京城，像個什么樣子呢？簡直完全不設防，沒有小偷小摸，沒有“爛仔”來收保護費。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防范，防火的意識還是有的，每個坊都設有一座望火樓，樓下有“消防兵” 駐守。張擇端清晰地畫了望火樓，但樓上無一人值班，更糟糕的是，望火樓下沒有“消防兵”也就罷了，他們居然將兩排兵營改成飯店。

卷尾，有兩輛飛馳的四駕馬車，橫沖直撞，路人還沒有來得及躲閃，嚇得目瞪口呆，這是危機的伏筆。也是一種不祥之兆。

黃仁宇曾經(jīng)這樣總結道：“宋朝的歷史留下了不少似非而是的現(xiàn)象：一個以軍人為首腦而組成的國家，自始注重國防，偏在軍事上的作為，不及其他任何主要的朝代。它的民間經(jīng)濟，也有突出的現(xiàn)象，它卻不能掌握這種優(yōu)勢。它企圖注重實際，不受抽象觀念所蒙蔽，而這319年在它領導之下，所產(chǎn)生的特出人才，又偏是哲學家為多。而‘學究’首先出現(xiàn)為一種官銜，其成為一種被譏諷的對象，也始自宋朝。”[1]

汴京當時人口達130多萬，建筑多為磚木結構。“清明上河”沿岸的老百姓，商貿(mào)侵街，大家就是消費，盲目地消費，近乎狂歡式的消費，嫁娶的喜慶，吆喝的滿足，吃喝玩樂，你開心，我也開心。畫上酒肆多，有的酒旗上寫著“新酒”二字。喝酒喝酒，哪里都是喝酒，朝野嗜酒成風，以至于酒患成災。

畫卷上汴河虹橋非常醒目，虹橋旁邊有一家“腳店”，不是洗腳店，而是酒店。店門口有一個燈箱招牌，上面寫著“十千”“腳店”。這種燈箱招牌就類似今天的燈箱廣告牌，燈箱里面放多支蠟燭，夜間依然明亮。

中國式飯局看來由來已久啊，宋朝也差不多。飯局，是中國社會的世故人情。想徹底躲開，很難。

陳忠實寫了《白鹿原》，又獲茅盾文學獎，名氣如日中天。麻煩也接踵而至。有太多躲避不開的應酬。

請領導吃飯，那是為了得好處，請一個作家吃飯，有啥好處嗎？有，請寫字，請寫序。請你吃飯，是為了讓你幫忙給寫個序。飯先請了，“吃人家的嘴短”，這叫國情，序你就非寫不可了。不寫得罪人。人情社會，得罪人多了，人家都給你冷臉，自己的心情也好不了。

沒完沒了，誰都煩，是吧。陳忠實愛說：“有啥事電話里說，吃什么飯？你不嫌麻煩，我還嫌麻煩。”

拒絕吃飯，不想去。可現(xiàn)在請吃飯的有幾個笨蛋，怕你不來，人家早有辦成的萬全之策：找一個完全能影響你的人來請，你好意思不來嗎？

虹橋的四角，有四根木桿。每根木桿的頂上，都有一個鳥型的測風儀，方便船只的運輸。茶坊酒店，勾肆飲食，熙熙攘攘，店伙計服務熱情，“咄嗟可辦”，你需要什么菜，說一聲，給你送過去，類似今天的送外賣。

假如說《清明上河圖》里面的“清明”真是清明節(jié)這個節(jié)日的話，緬懷祖先不能那么無憂無慮吧，多少還應該有點感傷的吧。可是沒有。

畫卷中有很多商鋪，商鋪里面老板正在驗貨，賬房在記賬。畫卷上可以看到汴河上的客船，規(guī)模已經(jīng)相當龐大，船艙有若干層，大約是游覽用的。也有很多貨船，其中大量的是運糧的私家船，船通過汴河橋涵時緊張又繁忙。官船去哪里了？都被派去運花石綱了。這些私家船能不哄抬物價嗎？老百姓生活艱難啦。

俗話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古代中國以識字來區(qū)分不同的階層，通過學習“文化”才能躋身“士”的行列。所謂“士”，即文化人、讀書人、士紳階層，也就是社會精英。

千萬不要小瞧底層人，別忘了林黛玉是怎么死的。善良、溫順的襲人便是間接兇手之一。本來，老太太已經(jīng)被鳳姐說服，要給寶玉娶一個親上加親的、從小在一起玩耍長大的、模樣好看的，當然是林妹妹了。連下人都明白，鳳姐正經(jīng)是大太太這邊的人，卻在二太太那邊管事，如果寶玉娶了模樣、背景、能力都不在她之下的寶姐姐，那鳳姐還能管事嗎？大權還能有她的份嗎？她當然不能讓寶玉和寶姐姐成婚，為了自身的地位著想。

在給寶玉提親的關鍵時刻，薛家遭遇變故。薛蟠被革職查辦，抓起來了，連累了寶姐姐——她入宮待選的事就不成了。這個時候，襲人找到王夫人說：若是別人的事老太太自然說了就定了，可寶玉的事不一樣，您該進宮請娘娘（皇妃）的詣吧。一語點醒夢中人，王夫人正無計可施，這下好了。很快，宮中傳來娘娘（皇妃）的詣：要寶玉和寶姐姐成親。

林黛玉聞之，當然吐血而昏迷，燒完詩稿，即去了。

錢鐘書先生說愛情，近乎刻薄，他在《圍城》里面講道：愛情只不過是做愛的借口。有個網(wǎng)友說：誠然，但是如果這個“借口”實實在在的存在，那就會使得兩者相得益彰，這也是整個社會所提倡的。而很多時候，這個“借口”是虛偽的，它只是為了達到做愛的目的。

花花世界，世事無常，滾滾紅塵之中，真實也好，虛偽也罷，偉大也好，齷齪也罷，隨著時光流逝大多付笑談中。

村上春樹是個了不起的作家，一個把小說寫得絕世孤獨與感傷的作家。 他在《當我談跑步時我談些什么》一書中引用一位馬拉松運動員的一句話：“痛楚難以避免，而承受可以選擇。”

說得太好了，我選擇承受痛楚，既然無法避免。

30年的長跑，說戒煙就戒了，不能不佩服他的毅力。

村上春樹說：“正因為痛苦，正因為刻意經(jīng)歷這痛苦，我才從這個過程中發(fā)現(xiàn)自己活著的感覺，至少是發(fā)現(xiàn)一部分。我現(xiàn)在認識到：生存的質量并非成績、數(shù)字、名次之類固定的東西，而是含于行為之中的流動性的東西。”

一直好奇，張擇端的家庭是什么樣的？婚姻是什么樣的？可惜這方面的資料太少了。看不到。

張擇端是拿工資的，翰林圖畫院的畫家，是公家人，《清明上河圖》也是奉宋徽宗命創(chuàng)作的，后來的“明本”即俗稱的“仇英本”，和“清本”也就是“清院本”，也都是在張擇端“宋本”的基礎上創(chuàng)作而成。

快樂消費的表象之下暗藏危機。其樂融融、官民一家親的背后，隱藏著各種社會危機，比如軍力懈怠、城防渙散、消防缺失，這是防范危機。船橋險情，這是船與橋的危機。鬧市驚馬、官員爭道，尤其是船橋相撞的沖突，是個比較顯眼的事件。這是橋上官民危機等等。有人說，這是一張“盛世危圖”，張擇端這是以畫諫言，也不無道理。

美國作家S·桑塔格有一部長篇小說叫《死亡匣子》，據(jù)說，這是一部閃爍著卡夫卡式光芒的心理驚悚小說。大概情節(jié)是：迪迪，顯微鏡公司職員，一位好好先生，一次出差途中，他在隧道里殺死一名鐵路工，卻無法確認此事的虛實，在搖擺的車廂里，他愛上一位盲女以求慰藉。從此他與心魔搏擊，試圖逃離真相……

按照乒乓球比賽的規(guī)則，即使落球點擦邊一點點也算打中得分。如果球落點在桌邊的下檐，那就是失球。通常擦邊球都是碰巧，球員不會故意去打，因為不可能計算并運力如此精準。但在人事的運作上，卻是可能的。

什么是《清明上河圖》的真相？這世界到底有沒有真相？我們是在尋求真相，還是滿足于我們需要的真相？

日本著名導演黑澤明的電影《羅生門》，講述的案件可謂是撲朔迷離，眾說紛紜，令誰都無法理清事情真相。“沒有法官，沒有宣判。誰追求事實真相，誰就是法官。”這種虛構的“羅生門”，使得電影《羅生門》成為奧斯卡獎的藝術經(jīng)典。

北宋提倡“偃武修文”，不太重視國防建設，也不想打仗。宋徽宗趙佶任用的宰相蔡京，特別會拍馬屁，說宋徽宗時代的宋朝“豐享豫大”，又富足又安樂。張擇端卻在《清明上河圖》上畫了乞丐，甚至還有大街上亂跑的豬，不像真清明。

虹橋：《清明上河圖》畫了幾年？

清華：張擇端畫《清明上河圖》用了3年。感謝張擇端，保留了“圖上開封”，讓我們通過《清明上河圖》，見到9百年前開封城的一系列真實細節(jié)。

三國時期魏國有個大臣，名叫王昶，在《三國演義》里沒什么名氣，但王昶是個好官，在教子方面也頗有心得。王昶在《家誡》中說：“夫物速成則疾亡，晚就則善終。”速成的東西消亡得快。大器晚成比較穩(wěn)固，“朝華之草，夕而零落”，早上開得靚麗的花，晚上就凋零了。“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松柏樸實無華，開不了耀眼的花，但是很耐寒啊，到了寒冬也不衰落。根本就沒鮮艷過，又談什么凋落呢？故有千年松柏之稱。

現(xiàn)代人，由于被手機綁架，“低頭族”太多，視力不如古人。我可以舉個佐證，大家知道科舉制度始于隋，止于清末，歷經(jīng)一千多年。古人考試也有作弊，和現(xiàn)在人一樣，煞費苦心。有場拍賣會，現(xiàn)場就有清朝末年間的“作弊坎肩”。作弊者用毛筆將四書五經(jīng)抄寫在麻布做的坎肩上面。坎肩上的字非常小，作弊者左顧右盼看上面的小字，需要很好的視力，現(xiàn)在人基本上做不到。

現(xiàn)在人那個忙呀，一個陳姓記者朋友——一個很優(yōu)秀的記者，他發(fā)朋友圈說：“這一刻已經(jīng)沒有了想法：一邊寫稿子，另一邊是玩累了的兒子在地板上睡著了。從昨晚到現(xiàn)在，睡眠不足兩小時，上午見了客戶，中午接著寫材料。今天約好見的朋友，對不住了，今天暫停約見，我要帶孩子去了。”人到中年，很多人就是這么忙，就連走路，都要跑步。以至于人與人之間無法交流，因為他根本沒有耐心聽完對方的觀點，討論變成了自說自話的意氣之爭。社會不斷在加速，很多人有了“失重感”，被再次“異化”為工作的奴隸。莊稼的生長，四季的變化，我們早沒有感覺了。想想我們從小就被教育“時間就是金錢”，工作之后，領導也會經(jīng)常告訴你只爭朝夕，要抓緊時間。時間已經(jīng)從古代“時辰”和“刻”的計量，精細化到了分和秒。

藝術境界取決于藝術家的精神和心靈，正所謂“凡作傳世之文者，必先有可以傳世之心”。

張擇端畫《清明上河圖》用了3年。現(xiàn)代的畫家，誰愿意費這個勁啊。陳寅恪在雙目失明的逆境中，以“有涯之生”，于1963年寫下80萬字的《柳如是別傳》，箋證錢（謙益）柳（如是）因緣，依仁游藝。這般“無益之事”，沒有耐心如何寫得？

古人做學問，不像我們今天，分科明細，古人很簡單，經(jīng)、史、子、集四大門類，但其實還可以簡化為子和史兩大門類。因為經(jīng)就是特殊的子，而后來以子命名的書越來越少，不是子學沒有了，而是因為文集興起了，采用了文集的形式，因此，文也是子。

諸子百家的思想體現(xiàn)了兼容并蓄的精神，沒有哪一家的思想是絕對真理。諸子百家本身就喜歡提問。最典型的就是孔子“每事問”，他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問。

韓非、李斯是秦始皇身邊很重要的兩個人，一批秦始皇，就牽連到他倆，而這兩個人都是荀況的高足。批歸批，其實，荀子的思想影響深遠，譚嗣同說：“兩千年之學皆荀學也。”

孟子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在教我們做人。孟子講性善，每個人都是善良的，每個人只要把內心的善挖掘出來，就可以做一個好人。荀子認為人性是惡的，所以“其善者偽也。”偽不是虛偽的意思，而是后天培養(yǎng)、后天規(guī)范的意思，有法治的意思在里面。

現(xiàn)在有的畫家成名成家之后，就“造假”，讓學生畫，自己隨便添上幾筆，署上自己的名，快速賺錢。大師沒空畫，學生們幫他們畫了。有時候，名作與偽作只隔一線。藝術品造假現(xiàn)象層出不窮，真真假假讓人難辨。畢加索曾經(jīng)說過：“如果仿造者很出色，我會很樂于坐下來在畫上簽字的。”

2006年時，德國表現(xiàn)派大師坎本唐克的畫作《紅馬肖像》，于佳士得拍賣會上創(chuàng)下天價拍賣紀錄而轟動全世界，但隨之更令人震撼的是，該畫竟是出自偽畫大師沃夫岡·貝特萊奇之手，可說是西方藝術界有史以來最大的假畫拍賣案。

2011年被拍出2.2億元天價的“漢代玉凳”日前被網(wǎng)友發(fā)現(xiàn)是由玉雕藝人根據(jù)明代老玉件仿造的。據(jù)一位業(yè)內人士講：“在文物鑒定圈子內，大家互不拆臺已經(jīng)成為潛規(guī)則，即使假到離譜，也沒有人愿意出來戳穿。”吳湖帆曾對張大千說：“大千，不論你造假的手段多高明，都難逃我的眼睛。”后來張大千仿南宋人梁楷的《雙猿圖》瞞過了鑒定大家吳湖帆，吳將其仿品斷為自家祖上所藏而高價購進。

唐太宗癡迷《蘭亭集序》，于是把王羲之第七代傳人騙到了朝廷，用贗品換了真跡，甚至有這么一個說法，說真跡在唐太宗死時作為殉葬品永絕于世。當然，這種說法缺乏足夠的證據(jù)。

沈棲先生曾經(jīng)在《中老年時報》上撰文《一道誠信考題》。文中列舉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例子——1998年10月，香港廉政公署執(zhí)行處面向本處所有工作人員公開選拔一名首席調查主任。40多人進入筆試，競爭激烈。時年43歲的蔡雙雄在廉政公署工作了18年，承辦過多起大案要案，具有很高的專業(yè)水平。他在筆試中，一些專業(yè)性題目做起來駕輕就熟，可是，最后這道分值高的問答題“卡”住了蔡雙雄：“請簡述唐太宗李世民為了保護環(huán)境采取了哪些措施？并詳細論述其合理性。”經(jīng)過高等學府教育的蔡雙雄知識面并不算窄，且熟悉中國歷史，但他思量良久卻無思緒，難以下筆答題。交卷前，他在試卷上寫下這么一行字：“我實在想不起來李世民在環(huán)保方面曾有過什么舉措，對不起，這道題我不會答。”一道20分的考題沒答，似絕無希望。但萬萬沒想到的是，只有蔡雙雄的最后一題得了個滿分，他成了進入面試環(huán)節(jié)的唯一人選。選拔委員會解釋說：唐代沒有“環(huán)保”一說，李世民也沒有在這方面有任何措施，這道題的標準答案就是：“不知道。”

香港廉政公署出這道子虛烏有的考題，考的就是參考者的誠信。除蔡雙雄而外的其他人都是搜腸刮肚，以不同的內容答之，或以治水治污為例，替唐太宗歌功頌德，或從唐太宗的片言只語中例證其環(huán)保的政績，或將當年唐太宗罷免某些官員定罪為“破壞了自然環(huán)境”，甚或以今例古，用上了現(xiàn)代社會的一些環(huán)保措施……貌似自圓其說，實為胡編亂造，唯有蔡雙雄“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彰顯出的是“誠信”兩字。

你看《我不是潘金蓮》引起的爭議很有意思。喜歡《我不是潘金蓮》的人，說它嘲諷了官場的低效、官僚與傲慢，不該強硬時強硬，該講原則時卻不講原則。李雪蓮告官其實沒有任何道理，法官的判決“沒毛病”，但官員階層卻最后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竟然把法院庭長、院長、縣長乃至市長拖下馬。不喜歡的人，則批評劉震云所塑造的“李雪蓮”，說“李雪蓮這個冤屈是硬傷，她的冤屈根本像個笑話，不足以撐起這個故事的起點邏輯。”

李雪蓮、秦玉河、殺豬匠、果園老農(nóng)以及廚師大頭，這四個“屌絲”是四種隱喻，李雪蓮代表刁蠻難纏，秦玉河代表喜新厭舊，殺豬匠代表貪戀女色，果園老農(nóng)代表荒誕無厘頭，郭濤飾演的廚師大頭代表的則是毀三觀的猥瑣男。

李雪蓮是一個普通農(nóng)村婦女，懷了二胎之后，為了不影響丈夫的公職，她主動提出和丈夫辦理假離婚。拿到離婚證之后，前夫在城里很快和理發(fā)店的年輕姑娘結婚了。李雪蓮感覺上當受騙，一氣之下，孩子也流產(chǎn)了。她深感壓抑和不公，到法院告狀、討說法。在法院判決她輸之后，她又找到前夫討說法。前夫正在和一幫兄弟喝酒，不但不安撫她，還刺激她，侮辱她，說：“你和我結婚的時候是處女嗎？不是處女，那就是和別的男人搞過了。你是李雪蓮嗎？我咋覺得你是潘金蓮呢？”為了糾正這句話，為了證明不是潘金蓮，李雪蓮開始了長達20年的上訪之路。

西蒙娜·德·波伏娃說：“女人的戲劇性在于每一個自我的基本要求的沖突之中：她總是把自己當作本質的，然而在處境的壓制下，她又是非本質的。”[2]從這個意義上說，女人要反叛整個男權制度，那無異于堂·吉訶德戰(zhàn)風車，是一場必敗的戰(zhàn)斗。對于潘金蓮，劉震云是這樣的看法：“潘金蓮是前所未有的中國女性形象，她反叛當時男子三妻四妾的社會規(guī)則。而李雪蓮的反叛是想糾正一句話，她們兩個的共同點是都沒有反叛成功。”

胡適先生在《胡適論人生》[3]中說：中國今日的新史學家顧頡剛先生，大家都知道他的《古史辨》是對于中國史學上貢獻很大的。他平生治學的功夫，有許多是可以取法的，他的好處就在一個“勤”字。試舉一件事做個例。以前顧先生還在做學生的時候，有人知道他經(jīng)濟上很困難，就拿一本《古今偽書考》囑他用標點符號標點出來，以便送到書店賣一筆錢。可是書交他之后，等了一月、兩月、半年、一年，還沒有見到他交還。一天我到他房間去看他，問起這件事，他就拿出了一大堆的稿子來，已經(jīng)整理一大堆有系統(tǒng)的史料了。我問他：怎么倒弄成考據(jù)了呢？他說：這有什么辦法，書中不是殘缺不全，就是訛誤百出，怎能不細心來替它整理整理呢？這種不肯偷懶的精神，就是他在學術上成功的秘訣。

我們做學問，不論中國字的一點一滴、一筆一畫，外國字小小的一個字母，或是研究自然科學或數(shù)學上的一小圈，亦不可輕易把它放過。我看見現(xiàn)在有一班做學問的青年，其所以失敗，是因為太不慎，換言之，就是太茍且，太撤爛污了。以前曾看到一篇翻譯的小說，描寫一個女人生肺炎病，她的女友就拿豬肉給她吃，看到這里，心里很納罕，即以普通常識來想，也知道生了肺炎病的人，無論怎樣都不應該給她吃豬肉，后來一查原文，才知道是把Port誤譯作Pork。這不過隨便略舉而已，也就可見一般做學問的人太不小心了。但是，我們不能因為錯誤太小，就輕輕地把它放過。治學的態(tài)度，要像做法官做偵探一樣，絲毫不茍且，雖是極細微的地方，也要一樣地注意。

15.以畫為娛則高，以畫為業(yè)則陋。

虹橋：我當初在考大學時，曾經(jīng)告訴我父親，說我想考藝術，當畫家。我父親嚇壞了。走這條路，你以后怎么吃飯啊？我說賣畫。他說，你以為會有人買啊？你當愛好可以，當成飯碗，難了。你會搞關系嗎？

清華：你父親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換了我，也會擔心。《清明上河圖》中有3處占卜場景，前來占卜的人，儒生打扮，大約是來問入仕前程。

在古代儒家的觀念里，光宗耀祖還是靠入仕，“以畫為業(yè)”終是小道。在中國傳統(tǒng)的觀念里，不管哪個朝代的文人畫家，只要是清醒者，都明白“以畫為娛則高，以畫為業(yè)則陋”這個道理。

虹橋：口臭，西醫(yī)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中醫(yī)用什么方來治療？

清華：加味甘露飲，治療口臭，療效確切，出自《宋·太平惠民和劑局方》。 經(jīng)過辨證，用甘露飲加減，可治療口臭、口腔潰瘍、口腔扁平苔蘚、牙周炎、咽炎、慢性扁桃體炎、胃炎、肝炎、膽囊炎、胰腺炎、慢性腸炎、糖尿病、結膜炎、角膜炎等。

甘露飲由生地、熟地、天門冬、麥門冬、石斛、甘草、茵陳、黃芩、枳殼、枇杷葉、赤芍、白芍、元參、陳皮等組成，有的醫(yī)生還要加白酒、冰糖。如果兼有慢性咽喉炎，可考慮加木蝴蝶10克。如果大便稀溏粘膩不爽，可去玄參，加生薏米30克。在此方基礎上辨證加減用于治療濕熱內蘊、陰虛體質的慢性咽喉炎、痤瘡粉刺、糖尿病、便秘等，也收到良效。

如果同時患有痤瘡粉刺（青春痘）的年輕患者，可考慮加桑葉15克，菊花10克，連翹10克，浙貝母10克。

甘露飲加入赤芍、白芍配合甘草，就是芍藥甘草湯，酸甘化陰，既能清脾熱，又能滋脾陰，且能緩急止痛；加入玄參，既能直入腎經(jīng)滋補腎陰，又能清浮游之邪火，且可通大便之燥結，腑氣一通，就能給邪以出路。

有的人口臭，還同時腳臭，有腳氣，而且腳還比較癢。這時候可以考慮中藥泡腳，用苦參、蒼術、蛇床子各15克，白礬5克，大黃10克，將這些藥材煮沸后倒入泡腳水中泡腳，可以止癢，軟化角質，也能改善因為天氣濕熱引起的腳部濕疹。

虹橋：您覺得宋代文化和清代文化主要區(qū)別在哪里？我研究生畢業(yè)論文想寫清代詩人汪中，喜歡他的詩，但資料太少，后來就改寫別的了。還有黃宗羲，他給自己起的字就叫太沖，是不是意味著他的的脾氣太沖？他是怎么從學術“超男”到曠世大儒的？

清華：宋代文人的那種氣質在清代基本沒有了。龔自珍的詩文中還有宋人氣質，所以，有清一代，龔自珍最令人佩服。龔自珍之后，接下來就是汪中、黃仲則了。

龔自珍生活在嘉慶、道光年間。側身廟堂，“致君堯舜”，士人一般都追求這個。別人考科舉，他也考。科場四戰(zhàn)四敗，他燒了八股文。當然，后來總算中了進士。大家都講韜光養(yǎng)晦、和光同塵，他偏極端，憂患盛世中的衰相。“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那么狂傲的一個人，世人根本不理解，被視為癲狂、呆子、怪魁。他寫《病梅館記》：“斫其正，養(yǎng)其旁條；刪其密，夭其稚枝；鋤其直，遏其生氣，以求重價。”清史稿《龔自珍傳》稱他：“所至必驚眾，名聲藉藉，顧仕宦不達。”他一生只做到一個六品小官。世俗難入其法眼，他也難被世俗所容。他喜歡逛青樓，喜歡賭博，喜歡吃山珍海味，結果敗盡家財。索性辭了官，兩年后，就駕鶴歸西了。

汪中是清代乾、嘉時期的著名學者、詩人、駢文作家，還是經(jīng)學家、史學家。幼年喪父，家境貧寒，一生坎坷，生活困頓，勞苦奔波，但飽讀經(jīng)書，博古通今，被稱為“通人”。他是個早熟的天才，可惜他為生活所困，文集來不及整理，文稿大量散佚。目前為止，還沒有一部比較完備的《汪中集》。

汪中的詩寫得真好，你看他的《白門感舊》：“秋來無處不銷魂，篋里春衫半有痕。到眼云山隨處好，傷心耆舊幾人存。扁舟夜雨時聞笛，落葉西風獨掩門。十載江湖生白發(fā)，華年如水不堪論。”好詩的要素大致有儒家的氣象、道家的虛空、佛家的開悟，這幾個要素汪中的詩中都有了。詩中有民間疾苦啊，現(xiàn)在不少人覺得寫古詩才像有文化的樣子，字斟句酌，去哪里旅游一圈回來，必寫若干古詩，自己看了，感覺比唐詩還好。但是，他自己不知道，文采再好，沒有疾苦，沒有不幸，沒有情感悲涼，沒有哀怨，沒有憂患，沒有居安思危，更沒有諷時刺世，最多是“有用于世”和“鉤貫經(jīng)史”，這和古人的悲涼及傲岸不群，就拉開了距離。“不名一時”，恰恰傳于世。最后，還是寫成了文字優(yōu)美的另類自抒胸臆的“老干體”“作家體”。這些詩糟就糟在太“合時宜”了。“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鄭板橋看見“民多乏食，民有饑色”，心里是很難過的。你的詩中有民間疾苦嗎？沒有啊。

賈府得意之時，劉姥姥是一介布衣。

劉姥姥第一次進大觀園，第一站就來到瀟湘館，她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林黛玉。為什么？劉姥姥和林黛玉放在一起，戲劇效果多明顯。林黛玉的超凡脫俗要靠劉姥姥來映襯。

曹雪芹也曾經(jīng)感嘆：“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第四十一回文本說：“當下劉姥姥聽見這般音樂，且又有了酒，越發(fā)喜得手舞足蹈起來。寶玉因下席過來向黛玉笑道：‘你瞧劉姥姥的樣子。’黛玉笑道：‘當日圣樂一奏，百獸率舞，如今才一牛耳。’眾姐妹都笑了。”現(xiàn)代這些熱衷于搞各種評獎的詩人，不妨問問自己，有沒有嘲笑劉姥姥的心態(tài)？

中唐詩人徐凝寫了一首《憶揚州》：“蕭娘臉薄難勝淚，桃葉眉頭易得愁。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詩寫得真好。不知道誰編了一個段子，嘲笑一個迂腐秀才。秀才說這首詩寫得好，但是太夸張，不夠科學，“三分明月”揚州就占了兩分，不客觀嘛。應該改為“二分無賴是揚州、無錫、杭州、蘇州等地”（《舌華錄》）。詩不夸張，還叫詩么？文學又不是科學。

你要研究汪中詩歌的話，還要對乾嘉詩壇有所研究。汪中和黃仲則都是乾隆中葉著名的文學家。汪中30歲后，受顧炎武的影響不小。

“薄命詩人”黃仲則，“乾隆六十年間論詩者推為第一。”黃仲則是中國古代落魄文人的代表。他在24歲生日時寫了一首自壽詞《沁園春》：“蒼蒼者天，生我何為？一寒至此，辛味都嘗。水才名，如煙好夢，斷盡黃齏苦筍腸。男兒墮地堪傷，怪二十、何來鏡里霜……”何其悲催！難怪他感嘆：“全家都在風聲里，九月衣裳未剪裁。”這句詩比較大眾，窮困不堪。他不知道究竟是“只有活著才有希望”，還是“有了希望才會活著”，只是恨自己無用，嘆息說：“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江山慘淡埋騷客，身世凄涼變楚音。”以至于他把希望寄托于來世：“怕聽歌板聽禪板，厭看春燈看佛燈。”才華蓋世，卻一生潦倒，“空負凌云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后來，黃仲則的老鄉(xiāng)瞿秋白還為此感嘆：“詞人作不得，身世重悲酸。吾鄉(xiāng)黃仲則，風雪一家寒。”郁達夫則說：“要想在乾、嘉兩代詩人之中，求一些語語沉痛、字字辛酸的真正具有詩人氣質的詩，自然非黃仲則莫屬了。”有個學者也表達類似的觀點：清初至乾隆間，明遺民詩可敬，吳梅村詩可憐，錢牧齋詩可悲，王漁洋詩可法，獨黃仲則詩為近矣。黃詩之可近，在于詩人蘸滿情感的筆鋒深切地描畫了普通知識分子困窘的生活和凄涼的心理，并且以自己艱辛短促的一生，為《兩當軒詩》作出了不忍卒讀的注解。

你看黃仲則在《癸巳除夕偶成》是怎么寫詩的：“千家笑語漏遲遲，憂患潛從物外知。悄立市橋人不識，一星如月看多時。”詩作格調凄涼。在乾隆盛世，也有寂寞之人、悲苦之心。盛世之音下也有凄涼之聲。除夕之夜，千家萬戶歡聲笑語。黃仲則，“盛世”中的一寒士，孤獨寂寞，憤世嫉俗，一人站在市橋之上，長時間陷入憂思，抒發(fā)窮愁不遇、寂寞凄愴之情懷。他總覺得某種危機正在暗暗向社會襲來。懷寂寞之心，有出塵之想。這一年是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黃仲則，4歲而孤，家境清貧，一生懷才不遇，窮困潦倒，落魄失意，孤苦伶仃。憂傷心，思傷脾，大約因為憂患太多，加上貧病交迫，生平屢遭不幸，在北京曾從伶人乞食，多次參加科舉考試接連敗北。直到乾隆四十一年（1776），黃仲則才應乾隆帝東巡召試取二等，被授武英殿書簽官，只可惜，未及補官即在貧病交加中客死他鄉(xiāng)，年僅35歲。最美的華年，他卻凄然而逝。臨死之前，他吟了自己的兩句詩：“添君風雪三更夢，老我江湖十載燈！”

清初三大儒之一的黃宗羲（1610—1695），在其代表作《明夷待訪錄》中，對以科舉為軸心的學校教育非常不滿，痛斥之為名利爭奪場，“而其所謂學校者，科舉囂爭，富貴熏心，亦遂以朝廷之勢利一變其本領。”

黃宗羲是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人，他總有辦法成為眾人圍觀的“明星”。年輕時錘擊奸臣，聲名大震；后來參加抗清斗爭十幾年，失敗后成了清室捉拿的要犯，四處逃命；再后來回家講學，成為學術“超男”；《明夷待訪錄》等著作又使他因學問暴得大名；康熙帝極力地拉攏他，并以顯赫的地位誘其入朝為官，但他以死抗旨，閉門著述，終身不仕，布衣終老，因此又被稱為中國古代歷史上最后一個大隱。

黃宗羲給自己起的字就叫太沖，意思是我這人脾氣有點沖。他有一句話很有名：“敲剝天下之骨髓，離散天下之子女。”黃宗羲有個入室弟子，名叫萬斯同（1638—1702），很聰明的一個學生，博通諸史。就是這個他最得意的學生萬斯同，有一次看到老師寫文章痛斥君權，竟然嚇得不敢看下去了。

誰能想年輕時如此有血性的男兒居然能隱居老家多年。黃宗羲聽說清兵已侵占北京，正在揮師南下，即將禍及浙東。想安靜地讀書也不可能了，眼看就要國破家亡、山河破碎。外敵當前，他義無反顧地變賣家產(chǎn)，欲起義軍抗清。有人勸導他說，腐敗的明王朝害死了你父親，你如今又何必再去保它？黃宗羲卻說：個人恩怨事小，社稷存亡事大。

讀書人不能在國家危亡的關頭袖手旁觀。清軍入關后，黃宗羲在老家召集五百多名義士，組成“世忠營”，參加反清戰(zhàn)斗。起義軍雖然失敗了，卻向滿清傳達了一種不屈服的理念。大勢已去，黃宗羲被迫移駐四明山，結寨為營，駐兵杖錫寺，作長期抗清打算。

前線與清兵的幾次交戰(zhàn)，連連失敗；這時候，黃宗羲住的四明山寨被清兵放火燒毀，部將殉職。復明無望，黃宗羲再次回到了老家余姚，避居于化安山，侍奉老母，開始著述講學的生涯。

回到故鄉(xiāng)后，他先后接受寧波學者萬泰、陳同亮、陳夔獻邀請，到寧波講學。黃宗羲除了在寧波講學外，還經(jīng)常被邀請去紹興、海寧、崇德、余姚等地去講學，成為當時的明星學者、學術“超男”。

黃宗羲的大名早已引起清政府的重視。在清朝建立后的50年間，朝廷方面屢次重用，他一概辭掉。當時有朋友勸他，你學問雖大，名氣雖響，但畢竟沒有一張顯示身份的“文憑”，勸他參加科考。他說我是大明的臣民，豈能參加清朝科考？

黃宗羲的相貌和身材與西方的大哲學家康德差不多，身材矮小，又偏瘦。可這個個頭不高的人，卻成一代大儒，有氣有節(jié)，始終沒有入清廷一步，布衣終身，表現(xiàn)出了安貧樂道的隱士情懷。其品德氣節(jié)，不失為當時的伯夷叔齊。

康熙皇帝聽說了他的大名，接連兩次召他進京擔任傅學鴻儒的官，都被他一口回絕了。違抗圣旨，那可是要殺頭的。但他不怕，為了表示自己的決絕，他在父親的墓邊，營建了自己的墓穴，在里面放了一張石床，決心以死抗旨。康熙舍不得殺這樣的人才，也就算了。

康熙帝準備纂修明史，再次想起了黃宗羲。在康熙看來，最合適的人選非他莫屬。于是，又下了一道圣旨，要黃宗羲進京主持史局。欽差到了余姚，消息很快到化安山。黃宗羲聞報，即寫下了一份遺囑，吩咐兒子黃百家：“欽差來時，將此呈上。說是黃宗羲死了，已留遺囑在此。”隨即手撐雨傘，腳踏麻鞋，意思是頭不頂清朝的天，腳不蹭清朝的地，獨自走進墓穴，躺到石床上。

第二天，欽差大臣鳴鑼開道，來到化安山。見他的兒子黃百家披麻戴孝出來迎接，對欽差道：“家父前日辭世，現(xiàn)有遺囑在此。”欽差接過一看，見上面寫道：“明史未修，宿愿未遂。日后朝廷開設史局，門下萬季野和小兒百家可當此任。”欽差雖知其中有異，且喜有萬季野、黃百家可替代，同樣可以回復圣旨。于是便帶著二人上京去了。

待欽差走后，他便從墓穴中出來，專心著書立說，一直活到86歲。不僅桃李滿天下，而且子孫滿堂，名滿江浙，成為曠世大儒。

16.繪畫就要學會搞關系，處理好透視等各種關系。

虹橋：畫卷上有一農(nóng)家短籬內長滿了像茄子一類的作物，有幾名孩童赤身嬉戲追逐。這個有什么寓意嗎？是否體現(xiàn)了老子哲學的“歸嬰”狀態(tài)？

清華：如果有，也是童心吧。你看畫卷上的人物拿扇者有十多人，有扇風狀，有遮陽狀。草帽、竹笠在畫面上多處出現(xiàn)。

繪畫就要學會搞關系，處理好主客關系、物我關系、“好色”與“好貨”的關系，以及透視、時空、審美、構圖等之間的各種關系。

你看，畫“由心目成”。整個《清明上河圖》中核“心”部分是貫木拱虹橋。虹橋位于汴京東城外汴河拐彎處，給人的感覺就像紅色的效果，紅色的確能給人帶來“向上”的效果。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醫(yī)學院的一項實驗表明，一模一樣的精神病治療藥物，用紅色糖衣包裹起來能使人興奮，用藍色或綠色糖衣包裹卻又有使人鎮(zhèn)靜的效果。所以，抑郁癥治療藥物也特別喜歡用紅色來包裝。

圍繞著核“心”部分，一家小茶水攤招牌上寫著“口暑飲子”。畫面上有乘轎的，也有騎馬的，帶著仆從。如同西畫講究光影透視一樣，國畫最重筆墨意境，最終以境界見高低。

《清明上河圖》描繪的一系列細節(jié)均為宋崇寧年間（1102—1106）開封城生活風俗的真實景象，圖中城內部分那座大酒樓正門兩旁各有一個等高柱體。東邊柱體正面上寫“香X”，“香”后面那個字被一個人擋著了。西邊柱體正面上寫“正店”兩字，這4個字連起來就是此大酒樓的名字：“香X正店”。

被遮擋的那個字究竟是個什么字？有人說像“豐”，有人說像“料”。當時繁華的東京香料店很多，俗稱“香藥鋪”。就在這大酒店的旁邊就有一家“香藥鋪”，名叫“劉家上色沉檀揀香鋪”。

宋明時期的醫(yī)學由于受到理學的影響，極為重視《周易》關于數(shù)的論述，使古代醫(yī)易學得以進一步體系化。這一時期醫(yī)易學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圍繞運氣學說的“五”“六”兩個數(shù)字而展開理論探討。

老子向往一種小國寡民狀態(tài)，是那種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閉塞生活。魯迅在小說里曾譏老子為“一段呆木頭”。其實，“一段呆木頭”也許是褒義詞，老子就是和世俗的“成功” 逆著來，大家都往前沖，老子卻韜晦隱身，“處下”“不爭”。“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至剛是難以長久的，所以要“損之又損，以至于無為”。

“損之又損”到什么程度呢？到至柔的程度，“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至柔之后，就能玄同，“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

著名文化學者、紅學家馮其庸先生，曾經(jīng)這樣自況：“昔日之我即今日之我也，昔日之牧童耕夫，今日之學界野馬微塵，皆一也。”

馮其庸先生講的是“一”的哲學。古代帝王被稱為“九五之尊”。《易經(jīng)》有云：“易有太極，太極是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老子在《道德經(jīng)》第三十九章中說：“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得一以為天下正。”看見沒，老子說：“侯得一以為天下正。”

“一”是什么？天得到“一”，清明；地得到“一”，穩(wěn)定；神得到“一”，靈驗；溪得到“一”，充盈；萬物得到“一”，滋長；侯王得到“一”，可以名正言順地當老大。

東漢許慎《說文解字》對 “一”字的解釋和老子的看法差不多。許慎說：“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董仲舒也說：“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

古人把“一”上升到哲學的高度，其他數(shù)字都是由“一”產(chǎn)生的，“一”有了創(chuàng)世紀的意思。“一生二”，萬物之始，歲首月初，是個好兆頭。農(nóng)歷一月一日是春的節(jié)日，是“新”的開始，所謂“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每年的第一個月，古人稱為“正月”，又稱為“元月”。 一月意味著歲首、意味著大吉大利。西漢建國在什么時候？元月。劉邦于公元前202年農(nóng)歷一月，在氾水之陽（今山東定陶境內）舉行登基儀式。朱元璋于1368年一月四日，在應天府（今江蘇南京）即皇帝位，國號“大明”。

北宋，便誕生于“元月”。趙匡胤于后周960年元月，在澶州發(fā)動兵變，黃袍加身。大明王朝也誕生于“元月”。南宋國力不穩(wěn)，沒有北宋那么好的運氣，趕不上“一月”，只好選擇月首初一，也算是個開始吧。 五月一日。1127年五月一日，宋高宗趙構于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即帝位。大清王朝，于順治元年，也就是1644年十月一日，宣布建國。當然，古人用的都是陰歷。

“一”代表“合”，象征統(tǒng)一，即“一統(tǒng)江山”“合二為一”“九九歸一”；“二”喻示對立和分裂，是“一分為二”。《三國演義》開篇說，話說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年輕的時候，夢想多，這也想做，那也想做，“守一”很難。我看到你的一位同學發(fā)微信說：朋友圈現(xiàn)在都是國內外旅游盛況，而我們還在上班中煎熬。所謂的成長，就是堅持自己的信念，扛起肩上的責任。我已經(jīng)在向前的路上了，可能方向還不對，可能速度還不夠快，但我會盡力的。再給我一些時間，讓我變成你的靠山。

我覺得，她的目標定高了，“變成別人的靠山”，這太難了。我們這個年齡的人敢這么說，也不敢這么想。這個同學還說：“自己的有聲節(jié)目斷更半年，昨晚更新了一期，好評不斷，給了老聽眾期待，也給了新聽眾驚喜。感謝大家能好這一口文藝，不枉費我凌晨的堅持。音頻都是先用手機在荔枝FM上錄制，然后導入電腦用Au編輯配樂。你們都聽什么FM呢，后期陸續(xù)更新到多平臺。網(wǎng)易云？QQ音樂？喜馬拉雅？”我覺得這孩子太勤奮了，也要注意身體啊，別太累。這個同學很有才華，記得我上課的時候，總表揚她的寫作，寫得真好。曾經(jīng)看過一個大企業(yè)老板的秘書寫的一段話：人來人往，潮來潮去。但海南最美樣子大約有兩種：一種，過往，刀耕火種，日落而息。一種，未來，從容克制，涅槃重生。文字很美，講究對仗啊排比啊，可是，內容太空洞，完全是空洞無物，等于什么也沒說。沒內容啊。

你們畢業(yè)后，離開海南，回來吃到白切雞，就感覺像聽到熟悉的音樂，腸胃都跟著高興。是啊，地道的白切雞必須有一點點血色，加上蝦醬炒地瓜葉的郎才女貌搭配，佐以小金桔汁為醋，徹底拉回海南時空。

記得有個同學出國旅游，在日本一個機場看到熟悉的國人，分兩隊，一隊是往新加坡的，隊形整齊，安安靜靜。另一對是往國內某大城市的，這一隊呀，隊形不整齊，有打牌的，有吃瓜子的，有玩手機的，有大聲打電話的。明顯感覺到，同樣的黃皮膚，同樣的年齡，兩個隊伍的素質啊氣質啊涵養(yǎng)啊不同。這些人還算是中產(chǎn)階層吧，怎么能那么隨意呢？用朱熹的話來說啊，這叫月映萬川。同一個月亮，映在不同的河里，呈現(xiàn)的象不一樣。

宋代理學家朱熹“月映萬川”的比喻相當好，“月映萬川，灑在江湖，則隨處可見。”當然了，這個比喻也是他從佛教借鑒來的。朱熹認為“合天地萬物而言，只是一個理”“萬物皆有此理，理皆同于一源”，天下的“理”就一個，這個“理”就是萬物的本源。“陰陽”，這就是“天下萬理歸一理”，用“太極”之理去看之，就很容易理解了。在我國傳統(tǒng)文化中，“天人合一、天人一理、天人相通、天人相應、天人感應、天人對立”等等，這些都是我國古老哲學的核心命題，其核心之處在哪里呢？就在于這“對立同一”的“陰陽”，也就是“太極”。從宋代開始，有了太極圖，動態(tài)地表現(xiàn)了“陰陽”的運動狀態(tài)，人們把它稱作陰陽魚太極圖，因為它大無邊際，“太”是大的意思，“極”是極點、盡頭，所以“太極”就是“大極了”或“大無邊際”的意思。“一陰一陽、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這就是世界的運動規(guī)律。

天下的“理”就一個，這就好像天上只有一月（一個月亮），天上的明月，散在江河湖海，從水面觀之，映照在江河湖海之中則有萬月。另一方面，千差萬別的事物源于一理，猶如江河湖海之萬月仍本于天上的一月一樣。人們都以為自己在那湖水里看到的月亮是最美的，于是拍照、發(fā)朋友圈，陶醉、贊美，可是有一天一個人跑過來說，你抬頭，你看真正的月亮在天上，那才是萬月之本。那個人告訴了我們真相，有人罵他，說他亂說。也有人對他崇拜，甚至奉獻。其實，他只是發(fā)現(xiàn)通往真相的途徑而已。所以，我和你聊天，也只是一個“手指”，我的話只是那個“手指”，不是月亮。月亮要自己去尋找。當你看到月亮后，就應該忘掉我，就放下那個手指月亮的人。自悟便是。

“月映萬川”與“一即一切”要有個對比。佛學禪宗玄覺的《永嘉證道歌》里面說：“一月普現(xiàn)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但月映萬川，各有境界，就好像寫同一件事，李白和蘇軾的境界和風格不同。

儒家的女性倫理以三綱五常為主體、坤德為中心而展開。在朱熹那里，坤德成為重要的實踐功夫 。

朱熹說：物物有一太極，人人有一太極，事事有一太極，時時有一太極。他又比喻說：月映萬川，灑在江湖，則隨處可見。朱熹用這一比喻，來解釋“天人一理”或“天人合一”。但也只是個比喻，比喻完了，后人怎么理解，他也不管了。但在亞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公元前322）那里可不是這樣，他的一個比喻，后世有幾千本書繼續(xù)探索這個比喻，然后延伸、發(fā)展出若干學派。亞里士多德青年時代進入柏拉圖學園求學，公元前343年，任馬其頓王亞歷山大的教師；公元前335年，在雅典創(chuàng)辦呂克昂學園。在哲學上，亞里士多德提出潛能與實現(xiàn)說，解釋了世界的運動性和變化性。在倫理思想上，他認為德性就是人這一存在者實現(xiàn)其本質的能力。在邏輯學上，他開創(chuàng)了三段論的演繹推理形式。亞里士多德在物理學、心理學、生物學、歷史學、修辭學等領域也都作出了重要貢獻，為后世學科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開辟了方向。其主要著作有《形而上學》《物理學》《論靈魂》《尼各馬可倫理學》《政治學》《詩學》等。亞里士多德在世時，亞歷山大大帝曾命令御用雕塑家呂西普斯采用青銅質地為他的這位老師塑像。

我覺得你們做學問，一定要有“守一”的精神，引用經(jīng)濟學的術語來說，你不能把一堆詞匯弄成“黑天鵝”，模糊了，就不思考了。你看馬爾庫塞，他明知道發(fā)達資本主義社會虛假的繁榮掩蓋不了他們的剝削本質，人們雖然創(chuàng)造了一切，但并未成為所創(chuàng)造的世界的主人，反而是在強大的物質社會中迷失了自己。科學技術已經(jīng)成為社會控制的新形式，他明知道這個問題像“灰犀牛”，想要改變卻無能為力，但馬爾庫塞依然堅決地批判，在《單向度的人》中他用海德格爾的“存在主義”、弗洛伊德的“愛欲論”、韋伯的“理性觀”等，深刻地批判了發(fā)達資本主義中人的單面性，并揭示了產(chǎn)生這種現(xiàn)象的深層原因

我們也應該思考，為什么街上那些比較貴族的、比較講究的飯店往往開一段時間就倒閉了？為什么那些很大眾化、味道也一般的飯店卻能活下來、而且生意還不錯？為什么大家越來越追求方便、快捷？為什么大家越來越追求簡單？為什么很多人對古典書籍中的繁體字沒有耐心去學習？為什么我們的網(wǎng)絡語言越來越粗俗？為什么我們表達的語言越來越簡單？為什么我們缺乏工匠精神？過去書信時代用文字促膝長談那種耐心為什么沒了？為什么大學生寫作能力欠缺？讀了四年大學，為什么寫出來的文章還“詞不達意”“病句泛濫”“東拼西湊”“缺少邏輯”？ 難道我們一定要用表情包表達思想嗎？難道不應該警惕圖像反噬文字想象力嗎？

法國作家莫里哀說：“語言是賜予人類表達思想的工具。”現(xiàn)在人的“情感表達”總是習慣于用表情包，那么，細膩的感情你如何表達？你看魯迅的《故鄉(xiāng)》，開頭一段寫景的語言多見功力：“已然是深冬，漸近故鄉(xiāng)時，天氣又陰晦了，冷風吹進船艙中，嗚嗚地響，從篷隙向外一望，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我的心禁不住悲涼起來了。”現(xiàn)代白話文也可以很美。《百年孤獨》的開頭那句話：“多年以后，奧雷連諾上校站在行刑隊面前，準會想起父親帶他去參觀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很多作家喜歡引用。“多年以后”“遙遠的下午”，那是一種突兀的文學語言，一種時空倒錯的悠遠情境。

縮減語言，過于簡單化，那種表情包式的語言，是語言的弱化，用久了會讓人變傻，會清空思想。語言可不僅僅是一種交流的工具那么簡單，語言是什么？海德格爾說：語言是存在的家園。沒有了豐富的語言，很多思想，其實也就不復存在了。

我們看，《清明上河圖》有“性靈”，“性靈”一詞，在英文系統(tǒng)里，找不到一個十分準確的詞來對譯，這是因為，他們的思想缺這一塊。這也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有魅力的地方。為什么要閱讀經(jīng)典？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學那種語言，領會那種用語言承載的是思想。如果你只讀那種簡單化、粗俗化、段子化的書，那學不會好的語言，等于在敷衍思想，最終恐怕可能會淪為如海德格爾所說的“當代人是無家可歸的”。什么“腹有詩書氣自華”？ 腹有詩書之后為什么“氣自華”？因為閱讀充實我們的思想，塑造我們的審美，培養(yǎng)我們看待世界的靈性。這種思想、審美和靈性，會表現(xiàn)為一種由內而外的氣質。

所以，我們得好好領會這個“一”，就是要一如既往地堅持讀好書，讀經(jīng)典書。清代名醫(yī)魏玉璜《柳州醫(yī)話》中有個名方“一貫煎”，意思就是一理貫穿始終。臨證時只要抓住一貫煎方證的運用指征，根據(jù)方證對應原則，有是證用是方，就能取效。原方是北沙參、麥冬、當歸身各10克，生地30克，甘杞子10克，川楝子5克。功能滋陰養(yǎng)肝，主治肝腎陰虛血燥氣郁。胸脘脅痛、吞酸吐苦，咽干口燥、舌紅少津，脈細數(shù)。魏玉璜名之琇，別號柳洲，不僅是名醫(yī)，又為詩人，出生于廣東，12歲返回杭州，年少時孤貧，在街市操作自給，繼而執(zhí)業(yè)質肆凡20年，一生坎坷。他本人僅活了54歲。

古人對數(shù)字“一”極端崇拜。這和道教鼻祖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一”哲學不無關系。老子的“一”哲學，其實就是“老子天下第一”，將“一”看成整個世界，用的是俯瞰整個宇宙的視野，用北大教授劉豐在接受采訪時的話來說，即：科學是希望從三維、四維，一維一維往上爬，但我們東方智慧不這么玩，它是從最高的N維智慧、N趨于無窮大，來看整個宇宙，它講天人合一，它講無上正等正覺，它講唯一的神（明）。只有N維趨于無窮大，才符合無上，才符合無極，才符合唯一。它從整體宇宙觀看，它是從上往下看。因為什么呢？三比無窮大等于零，四比無窮大也等于零，任何有限數(shù)比無窮大，它都等于零。當你專注于一點的時候，你也可以進入這種無限的空間狀態(tài)。所以，不需要執(zhí)著于中間任何一個維度上，但是，這個過程又讓我們在證明另外一件事：本自具足。每個人的內在智慧，是N維宇宙空間的趨于無窮大智慧具足圓滿的。我用一個簡單的邏輯來證明：我手指甲的這一個質點，既有這個燈發(fā)出的能量波，也有那個燈發(fā)出的能量波，這個宇宙空間的所有能量波都會通過這一個空間質點。這一個質點具足了這個宇宙空間的所有信息和它們的相互關系，這叫宇宙全息率。這是釋迦牟尼佛初定時所說的一句話，叫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這點叫零維。從零維到N維趨于無窮大這兩極，一個其大無外，一個是其小無內，它無漏地把整個宇宙信息全部包括在里面了。而所有中間的，從一維一直到N-1維，全是什么？分別，即由我們的念、我們的意識，產(chǎn)生了無窮無盡的幻象。所以，你往上走到多少維，也沒有多大意義，只有通透，通到無相的境界。這就是禪宗所達到的離一切相的境界，你才能跟這兩頭的智慧合二為一。

馮其庸曾贈給友人一首詩，講他和《紅樓夢》的緣分：“紅樓奧義隱千尋，妙筆搜求意更深。地下欲請曹夢阮，平生可許是知音。”

現(xiàn)在是“大師”名號泛濫，這頂帽子滿天飛。很多畫家在利益驅動下追求跑偏，用盡心思堆積浮名虛銜，以抬高身價，熱衷于在藝術機構、協(xié)會中掛頭銜，并且列舉莫名其妙的獎項，甚至自詡為“大師”，對“大師”稱號趨之若鶩，或者稱被某些機構授予“大師”稱號。藝術界需要大師、期待大師，但不能“賤賣”大師之名。這些人啊，自娛自樂、自我欣賞、孤芳自賞、自說自話、故步自封，就是不懂得返璞歸真。已故漫畫家華君武先生說：“用了幽默大師（稱呼我），就有點不幽默了。大師不是帽子，不是議價，不是奉承，大師是很少的，甚至現(xiàn)在還沒有出現(xiàn)。可惜在我們社會上已經(jīng)不值錢了，隨便就可以給別人以大師美稱。”

清代沈起鳳《諧鐸》卷三中記載了這么一件事：話說南昌有個人當上了國子監(jiān)助教，準備去京城赴任了。某日，這位“準助教”路過書店，看見有個小伙子正掏錢買《呂氏春秋》，不小心掉了一枚銅錢。“準助教”上前用腳踩住銅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買書人剛離開，他馬上低頭撿起銅錢。這一幕全部被一個老人看在眼里。不久，“準助教”被任命為江蘇常熟知縣，上任前，按照禮節(jié)，給江蘇巡撫湯斌投上一張名帖。湯巡撫沒理會，“準助教”再投帖，湯巡撫還是不理會。湯巡撫派人告訴他，有人檢舉你貪污，你就不必去常熟赴任了。“準助教”大驚：我還沒赴任，何來貪污之說？湯巡撫派人轉告：你曾經(jīng)在書店里撿人家的銅錢，當個助教時，尚且愛錢如命，倘若當了常熟知縣，能不貪污嗎？那人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在書店里遇到的老人就是湯斌呀，于是羞愧地棄官而去。

知道羞愧，也算可愛。

17.“張擇端情緒”：自然又漫不經(jīng)心。

虹橋：經(jīng)典名畫感覺也“狗血”。一家路邊醫(yī)館，掛的牌匾來頭不小，名叫“趙太丞家”。敢起名“太丞”，醫(yī)館的醫(yī)生大概曾經(jīng)當過御醫(yī)。醫(yī)館門口豎著兩塊廣告牌：“治酒所傷真方集香丸”“太醫(yī)出丸醫(yī)腸胃病”，可見當時飲酒過量傷腸胃的患者比較普遍。屋里有兩個婦人，大概愛情太“狗血”，喝醉了，詢問如何醒酒。

清華：我不知道“狗血”這個網(wǎng)絡詞匯是怎么來的，但大致意思我是知道的，無非是愛得亂七八糟吧。其實，愛情，情投意合的那種，從來就不是也不能指望著因為愛成就什么解救什么。帶著這樣的眼光去看待愛情，就不“狗血”了。

好詩，它的詩意從來不是一覽無余的，好畫也一樣。《清明上河圖》描繪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可以長久地思考，這個，我給它起個名詞叫“張擇端情緒”，看上去他那么自然又漫不經(jīng)心，但其實前后鋪墊，驚心構思。畫中人忘情地吃吃喝喝，很現(xiàn)代感，就是你正在過著的生活，故事的場景像卡拉OK 派對一般，放縱和頹廢，天天在發(fā)生。他們的生活是混亂的無解的。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混亂，歸根結底都是他們以為自己是個什么，狗血的人生，疼痛的希望，他們還是覺得自己太重要了。所有人都那么愛喝醉，仿佛需要救贖，但他們又告訴你：求求你，千萬別把我喚醒。

如今，大家好像眼里只剩下錢了。盜墓題材的小說電影熱賣，也從側面反映我們對老祖宗留下的寶貝不珍惜。

卡爾維諾在《為什么讀經(jīng)典》一書中羅列了14條理由，其中幾條是“一本每次重讀都像初讀那樣帶來發(fā)現(xiàn)的書。”“一本永不會耗盡它要向讀者說的一切東西的書。”英國作家毛姆說：“我總是提醒自己不要急于去讀出版沒有多久的暢銷書，我發(fā)現(xiàn)絲毫沒有損失。”鄭板橋說過：“讀書何必讀五車，充塞胸中亂如麻。”劉希夷《公子行》有“傾國傾城漢武帝，為云為雨楚襄王”之句。李商隱的《漢宮》詩云：“通靈夜醮達清晨，承露盤晞甲帳春。王母不來花朔去，更須重見李夫人。”這樣的詩句，讀了讓人心情舒暢。

出版《管錐編》后，學術界就開始捧錢鐘書。本來，他是個嚴謹?shù)膶W者，從前寫的小說《圍城》也沒有多少人關注。1980年小說《圍城》的再版忽然暢銷，再加上1990年同名電視劇熱播，錢府不再門前冷落，錢鐘書也不再是少數(shù)象牙塔中人，而成了普羅大眾追逐的名人，莫名多出了很多粉絲。好事接二連三，想寂寞已不可能。1982年，錢鐘書當上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這下，社會各界來函求推薦、作序、題詞的絡繹不絕。讀信、復信，成了晚年錢鐘書一項重要工作，苦不堪言，他自己感嘆“幾乎成了寫信的動物”。“浮名害我，不得清凈！”（與臧克和信）

錢鐘書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身體還不錯，也沒有什么大的名氣。但年紀大了之后，也有了一些老年人的常見病，比方哮喘、喉炎、肺氣腫等。每次一得感冒，必然引起哮喘。睡眠也不大好，后來還患上了前列腺炎。

細覽《清明上河圖》，閉目思忖，冷熱酸甜、苦樂悲歡，五味雜陳。

“腸胃病”，離不開姜。姜可是好東西。鄭板橋在《板橋家書》中囑咐家人：“天寒冰凍時暮，窮親戚朋友到門，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醬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溫貧之具。”

傳統(tǒng)美食糖葫蘆是很開胃啊。近代著名文學家梁實秋先生在《雅舍談吃》文集中這樣寫傳統(tǒng)美食糖葫蘆：“信遠齋也賣蜜餞、冰糧子兒、糖葫蘆，以糖葫蘆為最出色。北平糖葫蘆分三種，一種用麥芽糖，北平話是糖稀，可以做大串山里紅的糖葫蘆，可以長達五尺多，這種大糖葫蘆，新年廠甸賣得最多……另一種用白糖和了粘上去，冷了之后白汪汪的一層霜，另有風味。正宗的糖葫蘆是冰糖葫蘆，薄薄一層糖，透明雪亮。材料種類甚多，諸如海棠、山藥、山藥豆、杏干、葡萄、橘子、荸薺、核桃，但是以山里紅為正宗…… 一般的糖葫蘆皆用半尺來長的竹簽，街頭小販所售，多染塵沙，而且品質粗劣。東安市場所售較為高級。但仍以信遠齋所制為最精，不用竹簽，每一顆山里紅或海棠均單個獨立，所用之果皆碩大無朋，而且干凈，放在墊了油紙的紙盒中由客攜去。”

我看過一則報道，說傳統(tǒng)美食糖葫蘆大約起源于8百年前的南宋時期。傳說當時皇宮中一位貴妃病了，不思飲食。御醫(yī)用了諸多貴重藥品都不見成效，無奈之下只得張榜求醫(yī)。一位江湖郎中為貴妃診脈后，只吩咐用紅果加冰糖一起煎煮備用，每日飯前吃數(shù)枚即可，貴妃照此按時服用，不久病就好了。

這位江湖郎中用的是藥食同源的辦法。所謂藥方不過是一串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蘆。你看，小小的紅果加冰糖，就治好了皇宮中貴妃的積了食而作下的病。

紅果是什么果呢？紅果又名山里紅，藥典里記載它的功效很多：能夠消食積，散瘀血，驅絳蟲，特別是助消化，尤長于消肉積。

要說治療腸胃病，王綿之教授真是高人，他可以隨手開出一個經(jīng)典的方子，效果相當好。

王綿之（1923—2009），南通“王氏醫(yī)術”的第19代傳人，國醫(yī)大師，北京中醫(yī)藥大學主任醫(yī)師、教授、方劑學的奠基人，從醫(yī)60余載，用藥靈活，價格低廉。2009年6月被授予首屆“國醫(yī)大師”稱號。他最喜歡打坐養(yǎng)生。其父王蘊寬一直教導他：“醫(yī)生必須要懂藥，要識藥性，會認藥，知藥味，一嘗便知是對是錯。”王綿之曾先后患上結腸癌和肺癌，但他都一一化解。總結自己的抗癌經(jīng)驗，王老認為最主要的就是保持心態(tài)平和，人的身體是一個天然藥庫，當人們歡笑的時候，就能分泌“快樂荷爾蒙”。他說：“如何來延長生命，特別是把生存質量提高，就是不要妄求，怕死就是妄求。老想今天怎樣長壽，明天怎樣長壽，這違反自然規(guī)律呀，不可能的事情，你心態(tài)一淡，相反壽命可能比你想的還長了。”

王綿之在治療婦科疾病中也有自己獨特的見解，他認為肝藏血、喜條達、主疏泄，內寄相火，而“女子以肝為先天”，強調肝對婦女生理的重要性，婦科諸疾，如月經(jīng)不調、痛經(jīng)、不孕癥等，多注重用調肝之法來治療。

婦女在經(jīng)行前后或正值行經(jīng)期間小腹及腰部疼痛，并隨月經(jīng)周期發(fā)作者，稱為痛經(jīng)。嚴重的痛經(jīng)腹痛劇烈，常伴有惡心嘔吐，冷汗淋漓，手足厥冷，甚則暈厥。王老認為：肝藏血、主疏泄、喜條達，其體為血，其用為氣。肝氣條達則疏泄有權，血行通暢，月經(jīng)通暢；若肝氣不疏，則血行不暢，“不通則痛”。因而痛經(jīng)最常見的原因為肝氣不舒，所以調經(jīng)止痛最先應當調肝疏肝。肝郁可因情志不遂所致，亦可因脾虛生化無源而致血虛，肝血不足則失其條達之性，疏泄失常，氣機阻滯易致血行不暢。血虛以及肝腎虧虛導致沖任、胞宮、胞脈失于溫煦或濡養(yǎng)而“不榮則痛”，久則陽虛寒凝而氣血運行不暢，這些都可以導致痛經(jīng)。

王綿之在《王綿之方劑學講稿》中說：感冒，來一劑加味香蘇散（紫蘇葉5克，陳皮、香附各4克，炙甘草2.5克，荊芥、秦艽、防風、蔓荊子各3克，川芎1.5克，生姜三片，水煎服，日一劑，早晚溫服）。作為四時感冒風寒表證來說，這（加味香蘇散）是一個基本方，對于一些身體比較弱的老人或者小孩，以及婦女經(jīng)期的感冒比較好。另外，這個方子還有個好處，有香附、陳皮、蘇葉，所以素有胃脘痛、胃氣痛、胃寒痛，又受了外感，同時感覺胃不舒服的，可用此方，因為其還有理氣健胃的作用。一旦有感冒的苗頭就吃，就能把體質改變過來，使自身抵抗感冒的能力增強。王綿之指出，感冒有很多種，有風寒引起的，有風熱引起的，還有風寒、風熱夾濕引起的，而加味香蘇散所治的主要是四時感受了風寒之邪。由于病癥比較輕，所以用藥也比較輕，主要是用蘇葉、荊芥來解表，在此基礎上加秦艽、防風有助于解散肌表所受的風寒，加川芎幫助蘇葉、蔓荊子上行而散風，跟川芎合起來治頭痛。對于一些身體較弱的老人、小孩以及婦女經(jīng)期的感冒比較好。

王綿之治療不孕癥，就是給患者調月經(jīng)。經(jīng)調，即從月經(jīng)調理著手，本身指的就是月經(jīng)期、量、色、質需正常，也就是說月經(jīng)周期一般28天左右，經(jīng)期3—7天，而量則為50—80毫升，多為暗紅色，質地是不稀不稠，不凝固，無血塊，沒有特殊臭氣。“經(jīng)調然后子嗣”，古人稱治療不孕癥的大法為調經(jīng)種子。一般來說，月經(jīng)正常，女性會排卵，但有的不排卵。現(xiàn)在科學發(fā)達了，婦女可以自己用手機軟件監(jiān)測每月BBT曲線體溫圖，黃體期一般是12—14天，或者選用排卵試紙檢測，排卵期一般在月經(jīng)的第12—16天。“當監(jiān)測到體溫升高，建議抓緊同房，排卵期精、卵可存活3—4天，可增加受孕機會。”

女人的子宮，是產(chǎn)生月經(jīng)和孕育胎兒的地方，也是精子通過到達輸卵管和卵子結合的必經(jīng)通道。子宮是孕育生命的土壤，就如種子發(fā)芽需要適宜的溫度一樣，懷孕時，也需要給受精卵和胚胎提供良好的著床與生長的環(huán)境。

從中醫(yī)的角度來說，人類孕育的機理是：“男精壯，女經(jīng)調，胞絡通，真機時，陰陽和，結胚胎。”精卵結合的“種子好”，女性輸卵“管道通”，著床孕育的子宮內膜“土地好”，種下的“種子”才能順利發(fā)育成胎兒。任何環(huán)節(jié)出問題，比方說宮寒腎虛，都影響孕育。

現(xiàn)在老百姓愛說的“宮寒”。所謂宮寒，顧名思義就是子宮寒冷。中醫(yī)認為百病起于寒，“宮寒”簡單來講就是“寒凝胞宮”，通常為腎陽虛引起宮寒，表現(xiàn)為形寒肢冷，四肢不溫，小腹冷痛，腰膝酸軟，夜尿清長，大便溏泄，月經(jīng)周期延后，月經(jīng)量少且色黑，有血塊，甚至月經(jīng)停閉不行；月經(jīng)前或經(jīng)期小腹疼痛，熱敷后疼痛可得到緩解；白帶清稀量多。中醫(yī)學稱子宮為“胞宮”，這和解剖學意義上的子宮還不一樣，中醫(yī)的胞宮除了子宮以外，還包括卵巢、輸卵管等生殖系統(tǒng)。

腎主生殖，乃生殖發(fā)育之源。調經(jīng)種子，補腎為先。腎氣盛衰主宰天癸至與竭，“女子以肝為先天”，因為肝藏血而主疏泄。因此“調經(jīng)”應重在肝腎，調節(jié)月經(jīng)，肝腎一體。

肺與腎的關系在于“氣”，肺主氣之交換，腎主納氣；在五行中，肺屬金，腎屬水，金與水有相生關系（即金生水）。

一般的呼吸與肺的關系最大，因此咳嗽、哮喘最初只是肺與氣管的病變，但病久了，出現(xiàn)虛性咳喘，就是由于“腎不納氣”而產(chǎn)生的癥狀。

臨床上，老年慢性支氣管炎、肺結核病、慢性哮喘病，不能單純用治肺的止咳平喘藥，而是要加入補腎藥，才能夠達到“治病求本”的目的。

著名方劑人參蛤蚧散（藥用人參、蛤蚧、桑皮、知母、淅貝母、杏仁、茯苓、炙草），其中的蛤蚧與人參就有補腎納氣而治咳喘的作用。

還有，著名方劑人參胡桃湯（人參6克、胡桃肉15克、生姜5片）就有溫腎納氣、補肺定喘的作用。

當然，以上二方必須在由于肺病久而導致腎虛的情況下才可以服用，而且可以起著單純治肺而無法“根治”的作用。

肝與腎屬于“木”與“水”。在五行中，屬于“水生木”的相生關系，因此，肝病后期會影響腎氣，為了治好肝之病，除了中醫(yī)所說的“知肝之病，必傳于脾”而實脾治脾外，還要肝腎同治（主要是同補）。

中醫(yī)名方“一貫煎”（藥用北沙參10克，麥冬10克，當歸10克，生地黃30克，枸杞子12克，川楝子5克），就有滋陰養(yǎng)血、肝腎同治的作用，對于肝病后期的肝腎陰虛、血燥氣郁有很好的調理作用，而且，中藥有許多都是肝腎同治之藥物，如三子（枸杞子、菟絲子、女貞子）。

18.越?jīng)]文化，聲音越大。

虹橋：《清明上河圖》中給人的感覺，當時東京城很鬧，喧囂，大嗓門，如果在今天，可能會有人投訴噪音擾民。

清華：畫中城門洞開，城防機構改成一家稅務所。稅務官指著麻包大概是說明要征多少稅，店主很不滿，雙方吵吵嚷嚷。越?jīng)]文化，聲音越大。城樓上的更夫聽到吵鬧聲，好奇地向下張望。

像我們“60后” 這代人，特別感謝祖國提供我魚躍龍門的機會，我們有過饑餓的體驗，所以生活樸素，勤儉節(jié)約，已成習慣。我們已經(jīng)是老年了，我和幾個學者朋友至今還是自己配制牙膏，就用那個姜黃粉、椰子油、小蘇打和薄荷精油，健康又省錢。比你們稍長的一代呢，現(xiàn)在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有房貸，有車貸，有外債，很多人一直堅守有借有還、能借能還的理念，堅信勤勞致富的理想，默默耕耘。他們也許沒有遠大的抱負、只想心安理得、平平安安，但是他們一定也有自己的夢想。我們年輕時的夢想就是當作家。

在我們讀大學的時候，還沒有電腦、手機、網(wǎng)絡、微信、抖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開始寫作的時候，是上世紀70年代，那個時候是真正爬格子，就是在方格稿紙上面一個字一個字地“爬”。現(xiàn)在那些手稿呀，都成古董了。就連我這樣不入流作家的手稿，也上了拍賣網(wǎng)站，我那天查了，我的手稿標價是10元錢。很快被人買走了。

那天我看你的一個小師弟發(fā)微信，說：“周杰倫今天40歲了，想起2009年我念初一，在班主任補課的昏暗地下室里，坐最后一排的同桌Y告訴我今年周杰倫已經(jīng)30歲了，我震驚不已。10年過去了，Y在合肥讀了新東方（烹飪學校）并認識了現(xiàn)在的妻子，孩子也已快上小學了。我忘不了Y那早熟而寬闊的肩背和他哼唱《稻香》時忘我的表情。”你們看著奧特曼成長，我們讀著《紅巖》長大，所以從話語方式到知識背景，差別都蠻大的。前段時間，我看一部美國電影，忽然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電影的字幕都是“90后”翻譯的，那個翻譯呀能把你笑死。我們過去講究翻譯要“信達雅”，現(xiàn)在味道變了，翻譯得很搞笑，比方說，影片中一個美國婦女抱怨她老公，下面的字幕翻譯得很搞笑：“我晚上給你吃什么什么，還要給你帶小孩子，你竟然把我當傻X”如何如何，不但不雅，還很粗俗，俗不可耐。你的那些小師弟關心的是奧特曼，說什么：“奧特曼英雄類型很多，導演在設計造型的同時，有些奧特曼戰(zhàn)士雖然某些特征相似度極高，但是仍有方法可以區(qū)別他們。”

一代有一代的生活，有一代的興奮點。我們這代文人，非常喜歡張充和寫的一副對聯(lián)：“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

除了唏噓除了感慨，其實還有一種選擇：那就是上班掙錢之外，基本不和外界往來，看書，散步，思考，下棋。

但人畢竟是講感情的，尤其是N多年不見的舊友忽然聯(lián)系，再忙也要出來相陪，甚至不惜再次違背對自己的諾言“以酒來表達感情”。

我的一個高中同學忽然從某國回來，帶了另外三位高中同學和一個據(jù)說是房地產(chǎn)老板的朋友，來物色投資項目。提前打來電話，讓我去機場接。

幾天陪下來之后，各有心思、各懷鬼胎的同學回到老家，各自回到生活的原處。從此，再也沒有聯(lián)系，估計誰也沒有興趣再聯(lián)系對方。見面后，反而失去了朋友情、同學誼。

那個在某國的高中同學，曾經(jīng)每個星期都熱情地打來電話，問好，交談，聊天，無話不談，美國長途，一打就是兩三個小時。20年沒有見面了，真正見了面，忽然彼此都覺得失望，從此電話也不打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原來，多少年不見的老同學和多年不見的情人一樣：相見不如懷念。

彼此一定要留個空間。否則老友將盡數(shù)失去。一般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吧。凡事留個遺憾，為朋友，也為自己。

如果你對“桂枝湯哲學”相當了解，那不僅可以解決很多身體的不舒服問題，也可以解決很多心理上精神上的問題。

桂枝湯，治療表虛汗出之中風，是《傷寒論》的代表方之一，仲景方約二百余首，其中用桂枝湯加減變化而出者，計有二十八方，約占七分之一。前人柯韻伯、王子接、鄭欽安都說過，本方既是解表劑，又是和里劑。

桂枝湯被譽為“群方之魁”。它精于群方，藥僅五味，看似平淡而寓意精深。它高于群方，藥雖五味，卻有升有降，有散有收，有動有靜，剛柔相濟，組合嚴謹，法度高妙。它廣于群方，外證得之，解肌以和營衛(wèi)；內證得之，化氣以調陰陽。桂枝湯調和營衛(wèi)的機理在于其可和營衛(wèi)、益營衛(wèi)、暢營衛(wèi)。仲景以桂枝湯加減治療虛勞是通過調和營衛(wèi)以調和燮理失衡之陰陽氣血，進而補益虛損之臟腑，是寓補于調之治法，解決了虛勞體質“虛不受補”之難題。

在《傷寒雜病論》中張仲景原文是這樣說的：“太陽中風，陽浮（衛(wèi)陽浮強）而陰弱（營陰泄弱）。陽浮者，熱自發(fā)；陰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fā)熱，鼻鳴干嘔者，桂枝湯主之。”這一段是完整描述了桂枝湯證的病理過程。我們把它叫外感風寒表虛證，而外感風寒表虛是它病機的本質。病機是這個，加個證，那就是證候名稱。這個證候表現(xiàn)為惡風、發(fā)熱、頭痛、汗出、鼻鳴、干嘔、脈浮緩。所以這個其中它作為主證來講，那是桂枝湯證，應該是惡風、發(fā)熱，不是惡寒了，跟惡寒有一點區(qū)別。這是它主證的證候特點。

桂枝湯是張仲景調和營衛(wèi)的代表方劑，方中桂枝解肌表、通陽氣而入衛(wèi)祛邪。芍藥斂陰液、養(yǎng)營血而入營和里。二藥伍用，一氣一血，一散一收，一動一靜，開合相濟，調和營衛(wèi)氣血，里氣以和而營衛(wèi)自調，融汗補二藥于調和營衛(wèi)一法。生姜性味辛溫，功專散寒解表、溫中和胃。大棗性味甘平，功長補中益氣、扶脾安胃。二藥相伍，辛甘配對，陽表陰里，剛柔相濟。且大棗甘守力多，得生姜乃不致過守。生姜辛通力大，得大棗乃不致過通，具有調和營衛(wèi)、調理脾胃雙重功效。姜棗配成為一個經(jīng)典。

桂枝湯證很重要的一個病機就是衛(wèi)強營弱，所以一個重要治則就是用桂枝和芍藥、生姜和大棗，用這種配伍來調和營衛(wèi)。

營衛(wèi)學說是中醫(yī)理論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營衛(wèi)學說最早起源于《內經(jīng)》，《素問·痹論》和《靈樞·營衛(wèi)生會》等篇都對營衛(wèi)二氣的生成、運行、生理、病理等進行了系統(tǒng)探討，對營衛(wèi)學說的認識已非常系統(tǒng)。張仲景“勤求古訓，博采眾方”，對《內經(jīng)》的營衛(wèi)學說進行了繼承和發(fā)揚，延伸了營衛(wèi)學說的內涵。清代溫病學派葉天士、吳鞠通等人則將營衛(wèi)學說發(fā)展為“衛(wèi)氣營血”辨證體系，使其趨于臻美。

營衛(wèi)二氣皆為水谷精微所化，營為陰柔之氣，行于脈中，起濡潤滋養(yǎng)及化生血液的作用。衛(wèi)為剽悍之氣，行于脈外，起溫煦護衛(wèi)的作用。營衛(wèi)性屬陰陽，形類氣血，二者同源異質，相輔相成，運行相隨而又相互轉化。

六經(jīng)辨證體系的創(chuàng)立是《傷寒雜病論》最大的學術成就，而六經(jīng)辨證則建立于對經(jīng)脈的系統(tǒng)認識，其理法方藥認識散見于六經(jīng)病各篇。營衛(wèi)不和是太陽病發(fā)病的內在因素，而多氣多血是陽明病發(fā)病特點，少陽病的發(fā)病機轉為血弱氣盡，營衛(wèi)不足則是三陰病的發(fā)病關鍵。

桂枝湯證是表虛證，有汗出。風性疏泄，能夠出汗。還有一個含義，由于疏泄，那他的體表衛(wèi)陽之氣有一定的散失。桂枝湯，陽強，衛(wèi)強營弱。這個衛(wèi)陽這個強，是強大嗎？鄧中甲教授在《方劑學》中講，這不是強大，是一種浮強、浮散、浮亢。向外浮散、浮亢。《內經(jīng)》里說：“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陽強不能密，陰氣乃絕。”桂枝湯，陽強，衛(wèi)強營弱，這個“強”不是真正的強，不是陽強大，是浮強，強是假的，是忽悠人的強——其實一點也不強，卻故意表現(xiàn)出強來。其實是一種浮散、浮亢、消耗。所以在風性疏泄下，衛(wèi)陽之氣也會浮散、浮亢。衛(wèi)陽浮強，衛(wèi)氣不能固護體表，它自然要惡風惡寒。由于寒性較輕，傷陽氣本身并不重，是由于風性疏泄使它浮、浮亢的。所以它惡風。發(fā)熱，是由于風為陽邪，和體表衛(wèi)陽，使其兩陽相爭，會有發(fā)熱，但這種外感風寒，偏于風的呢，病邪較輕，發(fā)熱也并不太重。所以它的特點，惡風發(fā)熱。“傷于風者，上先受之，頭部氣血逆亂。”可以有一定程度的頭痛。邪正相爭，畢竟在體表，可以脈浮，所以衛(wèi)陽浮強。這個病機，關鍵是理解這個衛(wèi)氣在風性疏泄下，這種浮越耗散，有一點浮越耗散。所以它用桂枝。桂枝能夠溫通，能夠助陽。

出汗，汗血是同源的。“汗為心之液”。由于出汗，造成了營陰的外泄，那這個出汗的原因有兩方面，因為衛(wèi)陽不能固護它，它要出。風性疏泄，它要出。而目前這種反應出汗，要注意它有兩個趨勢。一個趨勢，因為汗出，有自汗，營陰受損傷。第二個趨勢，營陰還在，由于體表營衛(wèi)失去平衡協(xié)調，衛(wèi)陽不固護它，還有繼續(xù)外泄之勢。

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是中醫(yī)水病學說發(fā)展過程中的里程碑式著作。仲景一直貫穿著固護正氣的思想，保陽氣，固津液，正氣強盛才能抗邪有力，正氣浩然才無邪氣匿藏。人體感邪出現(xiàn)虛實夾雜之證候時，扶正驅邪兩相兼顧，既使正氣得助，又使邪氣得除，機體恢復陰平陽密。

桂枝湯是仲景群方之冠，為滋陰和陽，調和營衛(wèi)，解肌發(fā)汗之總方。《傷寒來蘇集》云：“凡頭痛發(fā)熱惡風惡寒，其脈浮而弱，汗自出者，不拘何經(jīng)……咸得用此發(fā)汗。”又云：“辨癥為主，合此癥即用此湯。不必問其傷寒、中風、雜病也。”陳東陽老中醫(yī)曾經(jīng)治愈過一個產(chǎn)后落水的女子，患者素有癎病，遇寒即發(fā)。就診時癥見：惡寒發(fā)熱，頭痛項強，鼻鳴流清涕，身困重，腹痛、惡露淋瀝。雖身著棉衣猶惡寒，四肢如冰，顏面黑晦，唇舌色淡，苔薄白，脈浮緩。證系產(chǎn)后落水，寒濕束表，邪擾血室，惡露重行。法擬解肌通陽，活血化瘀逐穢。方用桂枝湯合失笑散。吃了就慢慢好了。

方之與法，必因證而立，因證而變，故有主證，必有主法主方。有變證，必有變法變方。有兼證，必有靈活加減，亦謂之活法。方法雖異，而理無二致，總在辨證論治之中。栝樓桂枝湯出自《金匱要略》，由栝樓根、桂枝、芍藥、甘草、生姜、大棗組成，原文云：“太陽病，其證備，身體強，幾幾然，脈反沉遲，此為痙，栝樓桂枝湯主之。”這是一首治療柔痙的主方，原文言“其證備”當包括頭項強痛、發(fā)熱、汗出、惡風等。可知本條所言之證乃外有風邪，內兼津液不足。中醫(yī)學有個著名的津液代謝理論，說津液是維持人體生命活動的基本物質之一。它是一種載體，既可以給機體帶來豐富的營養(yǎng)成分，又可以將機體代謝后的廢物帶出體外。水谷精微經(jīng)胃的腐熟、脾的游溢、小腸的泌別清濁，津液被化生并進入代謝環(huán)節(jié)；津液經(jīng)脾的散精、肺的宣降、腎的蒸騰，通過三焦輸送到人體的上下內外；腎主水，受五臟六腑所來津液，揚清降濁，清者復灌溉于身，濁者化為尿液降至膀胱，最終排出體外。心的溫煦、肝的疏泄亦在津液代謝過程中發(fā)揮調節(jié)作用。津液還與氣血存在互動的關系。通過氣的作用，津液流溢于內以灌溉臟腑，布散于外以濡充腠理，并與血在脈內外交換。

根據(jù)營衛(wèi)失和的機理，桂枝湯加減可以用來治療皮膚瘙癢、慢性瘡瘍、過敏性鼻炎、慢性眼病、半身麻木等雜癥。二防桂枝湯可以用來治療慢性寒冷性蕁麻疹。加味桂枝湯可以用來治療寒冷性多形紅斑，這方面的報道不少。孫思邈用桂枝湯方、與四物湯合方治愈諸多雜病。

19.緣起緣滅，一切自有安排。

虹橋：張擇端的“神品”名畫《清明上河圖》聲名顯赫，廣受青睞，仿摹者眾。早在宋代，就已經(jīng)形成一個文化產(chǎn)業(yè)鏈。最著名的仿本有兩種：一是明代著名畫家仇英本，描繪了明代蘇州熱鬧的市井生活和民俗風情，被稱作后世眾仿作的鼻祖，現(xiàn)藏于遼寧省博物館；二是清院本，由清宮畫院的陳枚、孫祜、金昆、戴洪、程志道五位畫家在乾隆元年（1736）合作畫成，是清廷官方按照各朝的仿本、集各家所長之作品，現(xiàn)存于臺北故宮博物院。

清華：《清明上河圖》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的《清明上河圖》，專指北宋末期張擇端創(chuàng)作的反映東京（今開封）市井生活的作品；廣義的《清明上河圖》，泛指由前者啟示派生的一系列風俗長卷的城市生活作品。

“哇，這里風光旖旎，百戲雜陳，人煙雜沓，大有《清明上河圖》風景。”這里“衣香人影，春風搖颺，一幅鮮活的《清明上河圖》。”在我們的表達語境中，《清明上河圖》因其名氣，已然成了形容詞，形容市井繁華。

過去呀，我們總有個思維定勢，一提到這個人，是他呀，他就是一個“腦殘”。或者說，他呀，我知道，他就是一個大忽悠。或者說，他呀，他那人就那樣，人挺好的，就是脾氣有點倔，為人也不夠大氣。年輕時，我們確實這樣想過，也總喜歡不自覺地把人歸類。現(xiàn)在年紀大了，沒必要再去用“三觀”啊“腦殘”啊這樣的思維定勢去交往朋友，我們也可以換一個角度，比如用佛家的態(tài)度去看人，去觀世。人與人之間，就是一個緣字。緣分到了，我和他認識了；緣分到了，我和他成好朋友了。現(xiàn)在交往少了，甚至不聯(lián)系了，那是因為緣分淺了，或者說緣分盡了。緣起緣滅，一切自有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

有些人，特別是一些詩人、作家的作品，你永遠都讀不懂，人家也沒想讓世人懂。比如作家卡夫卡，又比如晚唐詩人李商隱。你看李商隱，這名字起得多好，名商隱，字義山，父母大約希望他像秦漢隱士“商山四皓”一樣，不求聞達，平安就好。他一生坎坷清貧，9歲喪父，“四海無可歸之地，九族無可依之親”，考了四五次，直到25歲，才中了進士。官場幾年，他就有了歸隱之意，“永憶江湖歸白發(fā)，欲回天地入扁舟。”45歲郁郁而終。他寫的詩也是“隱”得可以，不可解釋，不可箋注。《夜雨寄北》寫于哪一年？缺乏權威的考證，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寫《夜雨寄北》的時候，李商隱的妻子王氏已過世。那就有問題，這詩到底是寄給誰的？他究竟想和誰共剪西窗燭？他的詩有太多謎，你越想懂，離他越遠。

《紅樓夢》的敘事是“真事隱”。秦可卿乳名“兼美”，生得裊娜纖巧，行事又溫柔和平。

“有學問的傻瓜，要遠比無知的傻瓜還要愚蠢。”這是法國思想家伏爾泰的名言。（《孟子·滕文公上》中說：“逸居而無教則近于禽獸。”《論語·憲問》中云：“老而不死是為賊。”）有人為集句聯(lián)嘲之云：逸居而無教則近于禽獸；老而不死是為賊。《詩經(jīng)·小雅·常棣》：“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鄭玄箋曰：“人之恩親，無如兄弟之最厚。”史上以兄弟情深且同聞于世者，不乏其人。譬如，漢代的班固、班超，晉朝的陸機、陸云，宋代的蘇軾、蘇轍，程顥、程頤，等等。

英國牛津大學人類學家羅賓·鄧巴研究發(fā)現(xiàn)，每個人最緊密的交際圈子其實只有三五個人，然后是12到15人，再然后是50人，個人能支配的最大的穩(wěn)定社交人數(shù)也不過是150人左右，這就是有名的鄧巴理論。你看看朋友圈的三千多個朋友，有幾個能聊得來的？

《木蘭辭》里面寫：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愿為市鞍馬，從此替爺征。……爺娘聞女來，出郭相扶將；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床，脫我戰(zhàn)時袍，著我舊時裳。當窗理云鬢，對鏡貼花黃。出門看火伴，火伴皆驚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花木蘭最后怎么說？她說“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一家書店的其中一個書架，竟然刻意保持了上世紀50年代的風格。擺放最多的書是《毛澤東選集》，此外，就是一些科技類的，比如介紹化肥農(nóng)藥配制的科普書和小冊子，以及《智取威虎山》《三打白骨精》等連環(huán)畫。最讓人驚訝的是在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套郭茂倩的《樂府詩集》、北宋沈括的《夢溪筆談》、南宋洪邁的《容齋隨筆》、清代俞正燮的《癸巳類稿》、清代錢大昕的《十駕齋養(yǎng)新錄》。“淘”到自己喜歡的書，開心啊。

老舍先生曾經(jīng)寫過一篇小說《戀》，小說中有個人物名叫莊亦雅。你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那是一個喜歡附庸風雅之人。沒錯，這莊亦雅酷愛收藏名人字畫。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fā)，日本人侵入濟南，就邀他出任教育局長。他不愿意干。日本人就威脅他，如果不答應，那就沒收你的全部字畫。如果肯合作，不但不沒收，相反還送很多字畫。莊亦雅答應了。

老舍先生總結說：“戀什么就死在什么上。”

明代陳眉公在《圍爐夜話》中有這樣一段話：“有真性情，須有真涵養(yǎng)；有大識見，乃有大文章。”中國很多經(jīng)典書，像《黃帝內經(jīng)》《道德經(jīng)》你都不知道作者是誰。老子究竟是什么人？無法考證。僅僅是因為古人不重視著作權嗎？不是，是我們的古代那些大智慧的人，人家就不愿意沾染俗世間的這些名呀利呀，人家就有孔顏之樂，人家有真性情，寫出來，后人可以思考。我寫出來，講出來，說出來，至于結果，就不問了。像孔子，干脆“述而不作”。至于出版與否，那不關我的事了。北大的陳平原教授曾說：他最關注近代以來的三種言說方式：報刊、學堂和演說。如今，這三種方式我都嘗試了，表達了，報刊上寫了，也“專欄”了，大學課堂上講了，研究生課堂也講了，各種場合的演說也做了很多次。著書立說、傳播新知、闡揚學說、表述思想，都做了。也“書院”了，“講學”了。倘若到了耄耋之年，回想這一生，也算是來過了。幼稚也好，荒唐也好，無癖不深、無弊不真。藝術就是這樣，缺點也就是它的個性。

語言作為一種文化的代碼，它的表達方式肯定不僅僅是聊天，實際上可以聊天的對象越來越少。我在無名氏面前，非常慚愧。這位創(chuàng)作頗豐的作家，名字就叫無名氏。這境界就高了。無名氏找到了真正屬于自己的語言形式，他將方塊字運用得淋漓盡致，使得自己的心靈情感世界博大而幽深。

20. 看《清明上河圖》，就等于服了一劑文化的逍遙散。

虹橋：《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這樣評價：“《清明上河圖》是一幅具有重要歷史價值的風俗畫長卷。……畫家成功地描繪出汴京城內及近郊在清明時節(jié)社會上各階層的生活景象。主要表現(xiàn)的對象是勞動者和小市民。……對人物、建筑物、交通工具、樹木、水流之間相互關系的處理非常巧妙，整體感很強。……此后歷代繪制的都市風俗畫，無不受其影響。”

清華：張擇端用細膩傳神的畫筆，全面、真實地表現(xiàn)了宋代都市生活的方方面面，正如《哈佛中國史》所言：“（宋代）開封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新型都市，它展現(xiàn)了前所未有的都市布局和生活方式。”其知名度之大，可謂婦孺皆知，蘊含無窮魅力，在社會上產(chǎn)生持久效應。該圖出了一個開放性的題目，藝術價值無法估量。問世不久，即在靖康之難中被金軍掠奪至北方。8百多年來，歷經(jīng)兵燹，幾遭劫難，素為收藏名家所把玩、鑒賞，其流傳頗具傳奇色彩，如今珍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里。圖畫以長卷形式，采用散點透視的構圖法，生動地再現(xiàn)了北宋開封城市生活的面貌，是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為“故宮百寶”之首。

《清明上河圖》已成為中國的文化符號和歷史城市符號。史學界、美術界、文物界、建筑界等等都在從自己的角度，研究《清明上河圖》，甚至有了“清明上河學”。

甘地說，地球可滿足人類的需要，但不能滿足人類的貪婪。貪婪，并不能帶來快樂，反而帶來意想不到的種種煩惱，因為貪婪永無止境，在紛爭與喧囂中，人很難從容安定。歲月不靜，久則煩燥。人生有兩大哀嘆：一嘆知己難求，二嘆世事無常。嘆久則氣不順，氣不順則肝郁，要吃點逍遙散了。

逍遙散出自于《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其主要功用是疏肝解郁，健脾養(yǎng)血。

關于逍遙散，王綿之教授說逍遙散主要是三個環(huán)節(jié)，一個是肝郁，一個是血虛，一個是脾虛。這三點，是逍遙散證的關鍵病機。

肝郁、血虛、脾虛，你說她是先血虛、還是先肝郁的？這三者有可能互相影響。但是在辨證的時候哪個癥更盛一些。王綿之教授講，頭疼眩暈、兩脅痛，這是肝郁。月經(jīng)不調、乳房發(fā)脹，也是肝郁。這些都不是單一因素產(chǎn)生的。像口燥咽干，當然，在肝郁當中還包含了血虛。所以，她也有月經(jīng)不調。她肝陽化火，神疲食少，這個很明顯是屬于氣血不足。脾虛了。為什么這么說？我們看看神疲食少的“神”是什么。“神”就是由氣血、津液、五臟相合而自生的東西，換句話說，人體的氣血、陰陽協(xié)調、充盈，她神氣就足。神疲，不僅是疲倦的問題，不僅是脾的問題，脾主肌肉、四肢，所以，脾虛則氣虛身重。“神疲”還連著“食少”這個問題，那就說明和脾虛有關。脾為水谷所養(yǎng)，脾為氣血生化之源。脾虛之后，自然氣血生化就不行。自然氣血生化不行的話，這個人的神氣就不足。“神”不足，他這個脈象也可以看得很清楚，脈是弦而虛。弦是肝病的脈，虛，說明這個人少力。少力就是氣不足吶。細致地說，她這個脈應當是弦細而虛，因為他不僅是氣虛還有血虛的問題。

這些癥狀為什么說和血有關系？我們知道肝的特點，肝為風木之臟，肝藏血，喜條達而主疏泄，與人的情志活動有關。肝為剛臟，體陰而用陽，它還內藏相火吶。當它不能條達、不能疏泄的時候，肝氣則郁而不生。肝氣一郁，相火就被郁在內。火性炎上，火性豈能乖乖被郁在肝氣內而不動彈？這一郁就會生熱，老百姓愛說的“上火”就出現(xiàn)了，比如嘴唇爛啦、眼睛紅腫啦等等。所以，肝郁和消化系統(tǒng)、月經(jīng)都有關系，都是相互作用。肝不能疏泄之后，就郁而生熱，必然影響到血，生熱就消耗陰血，肝本身就是藏血的，現(xiàn)在里面有了熱有了火，它就更加直接地消耗陰血啦。所以，肝郁和血虛，不管起因是怎么樣的，都可以互相影響。由于血不足，肝失濡養(yǎng)，陰血不足，木燥生火，就會燥。當肝燥有病時，自然影響到脾，所以，仲景在《金匱要略》里說：“夫治未病者，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四季脾旺不受邪，即勿補之；中工不曉其傳，見肝之病，不解實脾，惟治肝也。”這個就是整體觀念。肝脾是相承相制的關系。肝容易犯脾，侮其所不勝（木克土），犯脾之后，木燥就會生風、生火。所以，肝郁、血虛、脾虛這三者之間是個循環(huán)關系：肝郁導致生火生熱，消耗陰血，陰血虛了之后，肝失濡養(yǎng)，就會燥，一燥就要生風、生火，反過來又消耗陰血。血虛導致肝郁，從而進一步使得血虛。肝脾的關系相承相制，脾傷了之后不能運化水谷，不能化生氣血，也影響了肝血的不足。肝生氣了之后就老欺負脾胃，但又離不開脾胃。肝藏血，血從哪來呢？從水谷運化的水谷精微中來。肝血不足還影響了肝氣的不足，因為它本身就化生氣血，氣血不足的話這兩方面都不足。所以，在逍遙散這個方證里面，肝郁、血虛、脾虛這三者之間相互影響，在治療這個證時，少了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都不好。換句話說，如果逍遙散證用了柴胡疏肝散（由柴胡、川芎、香附、枳殼、芍藥、甘草組成），可以想象一下，它會產(chǎn)生什么結果？柴胡疏肝散就是疏肝，它主要治療膝蓋疼痛、往來寒熱，著重的是肝氣肝血，肝氣為主、肝血次之，而且里面有香味的藥、走串的藥，它是為了疏肝理氣。在一個人已經(jīng)發(fā)生頭痛的癥狀、胸脅的脹痛、月經(jīng)期還有乳房的癥狀，這種情況下，你用了柴胡疏肝散的話，那么就會相燥、破氣。既傷氣又傷陰，這就要仔細斟酌了。

分析逍遙散這個方劑，大家都知道，柴胡是疏肝的，可是，你別忘了柴胡也有劫肝陰的問題，別忽略了血虛的問題。在逍遙散這個方劑中，當歸是第一君藥，白芍為第二君藥。為什么這么說？為什么說當歸是第一君藥？當歸本身的性質是苦辛甘溫。苦，可以下，可以發(fā)。苦呢，可以泄肝、透發(fā)肝中之郁火；辛，可以散；甘，可以緩。甘溫可以益氣，正因為有這樣的甘溫之性，所以它在補血的同時，又能和解。它既能緩肝之急，又能緩脾之急，《內經(jīng)》有云：“肝欲緩急，甘以緩之。”脾因受邪產(chǎn)生急痛，也是甘以緩。

當歸苦辛甘溫，甘溫、補氣、健脾，把當歸拆開來看，它針對三個環(huán)節(jié)：肝氣不舒服，郁，當歸可以補；對于肝熱、肝火旺者，當歸可泄、可散。主病之謂君嘛。當歸對所有的環(huán)節(jié)都合適，只有一個環(huán)節(jié)不完全合適：性溫。正好當歸也性溫，所以用它和芍藥相配，白芍是酸苦微寒的，當歸和白芍寒溫相配，就能調平了。一散一收，也能調理肝氣。比如《金匱要略》里有個當歸芍藥散，原文是這樣的：“婦人腹中諸疾痛，當歸芍藥散主之。”當歸芍藥散中芍藥的用量大啊，用一斤。我的中醫(yī)老師李一翔，在治療婦科病的時候，用得最多的兩個方，一個是溫經(jīng)湯，另一個就是當歸芍藥散。溫經(jīng)湯中用半夏，是個亮點，當歸芍藥散中他也用當歸芍藥散。弟子們給他起個外號叫“李半夏”，因他擅長用半夏，幾乎每方中必有半夏。在內科諸疾病中，他就是一個半夏瀉心湯加減，就解決了臨床上很多問題。在逍遙散這個方中，芍藥本身能夠養(yǎng)血滋陰，唯其如此，芍藥有柔肝的作用。當肝不能條達、郁而不舒時，或者肝陰不足、木燥生風生火時，芍藥可以柔肝。另外，芍藥還可以滋脾經(jīng)之陰血。

當歸和芍藥的關系，就是一個相承相制的關系。將近20年了，我一直在電視臺和廣播電臺做一個特約評論員。你問我如何做好一個評論員？我覺得就是要處理好相承相制的關系，在平俗中找境界，在是非時有立場，在迷茫中給見識，在傳播時靠風格。這是不是也和中醫(yī)用藥講究反佐的道理是一致的？

有一次，我的老師由于左眼充血，他自己猶豫不決，該用什么藥時，我開了一方，就用枸杞子為君藥，合小柴胡湯、連珠飲中的苓桂術甘湯、小半夏湯。后來，我的家人遇到眼睛方面的疾病，我常常用這個方，根據(jù)具體情況辨證，有時候用當歸和芍藥為君藥，治療效果出人意料地好。我給它起了名字，就叫“美目盼兮湯”。就是說，吃了之后，眼睛就有了《詩經(jīng)》中描寫的那種“美目盼兮”之效果。

在逍遙散這個方劑中，當歸是第一君藥，白芍為第二君藥。臣藥就是白術、茯苓，不但滲濕，還可以補益心脾之氣。茯苓，它之所以能淡滲，是因為升而后降。在逍遙散中，茯苓的作用是針對脾虛的。茯苓和白術相配，當它們的分量相平時，側重于在脾方面的作用。如果茯苓的量大于白術，側重于利水健脾。茯苓和白術兩者的用量相等，側重于健脾助運。逍遙散中的佐藥有三個：柴胡、黑生姜和薄荷。注意，逍遙散證中的“寒熱往來”和小柴胡湯證中的“寒熱往來”不一樣。逍遙散證中的“寒熱往來”，是內生的，自己感覺熱，量體溫的話并不高，不低燒，患者自述冷，寒冷，是那種身體里往外冒涼氣的感覺，有時候甚至感覺骨頭里面往外冒冷氣，這是由于內虛而導致，不是小柴胡湯證中的“寒熱往來”。薄荷，可入肝經(jīng)，可散肝經(jīng)熱。它本來是解表散風熱的，還可以入肝經(jīng)，散肝熱，和桑葉、菊花一樣，這個熱是由于肝郁而生的。名方一貫煎，就是針對肝腎陰虛而導致的肝郁。

哲學最重要的不是哲學知識的本身，而是哲學背后的思考方式和看待問題的角度。大學者陳寅恪先生出生于中醫(yī)世家，“先曾祖以醫(yī)術知名于鄉(xiāng)村間，先祖先君遂亦通醫(yī)學，為人療病。寅恪少時亦嘗瀏覽吾國醫(yī)學古籍，知中醫(yī)之理論方藥，頗有由外域傳入者。”卻說“中醫(yī)有見效之藥，無可通之理。若格于時代及地區(qū)，不得已而用之，則可。”[4]《小戴記·曲禮》曰：“醫(yī)不三世，不服其藥。”大約是中醫(yī)里庸醫(yī)太多，“猶抱琵琶半遮面”怎么行？你得前前后后理順呀。就好像現(xiàn)在流行的所謂茶道，就被一些亂七八糟的人給玩壞了，香港作家蔡瀾就撰文痛批：“到處看到茶館中有少女表演。固定的手勢還不算，口中念念有詞，說來說去都是一泡什么、二泡什么、三泡什么的陳腔濫語。好好一個女子，變成俗不可愛的丫頭。”

令人欣慰的是，道士葛洪提示了“見效之藥”，而科學家屠呦呦找到了“可通之理”。

真正講究的博導，在招中國古代哲學的碩士博士時，他會要求學生，要么對先秦有研究，要么對二程有研究，兩塊至少有一塊。詩書畫藝醫(yī)相通，王船山傅青主，都是這樣的大家。黃鶴丹，就是這個理。過去，“走醫(yī)”用這一個方，解決衣食問題。我的中醫(yī)老師李一翔的父親，也是名老中醫(yī)，他就說，黃鶴丹就三味藥，香附、黃連、大蔥，治感冒呀頭痛呀，效果很明顯，且這個配伍無病吃了也無礙。

你看打結石的各種驗方，如果方中沒有穿破石這味中藥，那它的效果就要打折扣。為什么呢？你看穿破石這味中藥，為桑科植物小柘樹或柘樹的根。全年可采。挖出根后，削去支根，洗凈，截段曬干，或開片曬干。功能主治為：祛風利濕，活血通經(jīng)。《本草求原》中說它能壯筋骨、活血、理跌打。

穿破石這種植物生命強大到什么程度呢？它能穿破石頭生長，所以它的別名也叫老鼠刺、野梅子。這也就是利用中醫(yī)學上的取類比象。

治療關節(jié)痛、坐骨神經(jīng)痛等各種痛，名醫(yī)張瓊林有個方，名叫八味拈痛湯，由芍藥甘草湯、金鈴子散、失笑散、青囊丸（又名肝氣散）四方組合而成。有醫(yī)生總結，在用生蒲黃、旋覆花、車前子、黛蛤散類的時候不必包煎，否則將大大地影響藥物有效成分的煎出。不過在倒取藥液時，必須用紗布過濾，以防服花粉等后引起藥物性胃炎。因為確實有患者對蒲黃過敏，胃腸反應達數(shù)月之久，不可不慎。

清代名醫(yī)楊栗山的升降散，以宣泄郁火為原則，由蟬衣、僵蠶、姜黃、大黃4味藥組成，治療溫病“表里三焦大熱，其證不可名狀者”，有透達郁熱、升清降濁之功效。升降散以僵蠶為君，辛咸性平，氣味俱薄，輕浮而升，善能升清散火，祛風除濕，清熱解郁，為陽中之陽。蟬蛻為臣，甘咸性寒，升浮宣透，可清熱解表，宣毒透達，為陽中之陰。僵蠶、蟬蛻，二藥皆升浮宣透，故可透達郁熱，二藥皆升而不霸，無助熱化燥、逼汗傷陰之弊。姜黃行氣散結，破瘀逐血，消腫止痛。大黃攻下熱結，瀉火解毒，推陳致新，安和五臟。四藥相伍，升清降濁，寒溫并用，一升一降，內外通達，氣血調暢，共奏行氣解郁、宣泄三焦火熱之邪，升降常復，故名“升降散”。正如楊栗山所云：“僵蠶以清化而升陽；蟬衣以清虛而散火，君明臣良，治化出焉；姜黃辟邪而清疫；大黃定亂以致治，佐使同心，功績建焉。”“僵蠶，蟬蛻升陽中之清陽，姜黃、大黃降陰中之濁陰，一升一降，內外通和，而雜氣之流毒頓消矣。”

已故名醫(yī)蒲輔周先生在治療時病中，常采用升降散隨證化裁。蒲輔周認為：“溫病最怕表氣郁閉，熱不得越；更怕里氣郁結，穢濁阻塞；尤怕熱閉小腸，水道不通，熱遏胸中，大氣不行，以致升降失靈，諸竅閉滯。”強調治法中以“透表宣肺，疏通里氣而清小腸”，不使熱邪內陷或郁閉為要點。其在治療風熱閉肺中投予桑菊飲加僵蠶、蟬蛻宣肺祛風，輕清透表，三劑而愈。

鮑麗娜在2017年5月10日的《中國中醫(yī)藥報》上撰文《升降散變方治發(fā)熱》：筆者有幸跟隨山西中醫(yī)學院附屬醫(yī)院高建忠教授抄方學習。高建忠治療小兒發(fā)熱療效顯著，現(xiàn)整理他治療發(fā)熱案一例，以饗讀者。

王某，女，6歲。2016年6月14日初診。患兒發(fā)熱伴咽痛、口內生瘡、口周糜爛、滲液5天。睡眠尚可，二便正常。舌質紅，舌苔薄白膩，脈細數(shù)。為氣機失調、濕熱郁遏。濕熱之邪，侵犯上焦，生為瘡瘍，患處糜爛滲液；氣機被郁，導致氣機升降出入失常，引起發(fā)熱。當調暢氣機、清熱利濕，方用升降散化裁。

處方：僵蠶9克，蟬蛻9克，連翹9克，滑石12克，甘草2克，淡竹葉3克，紫蘇葉6克，焦山楂20克，牛蒡子12克。2劑（顆粒劑，下同），溫水沖服，日1劑，早晚飯后溫服。

2016年6月16日二診 藥后熱退，咽部及口瘡疼痛明顯減輕，可正常飲食。口周創(chuàng)面干燥結痂，無滲液。舌質紅，舌苔薄白，脈細緩。高建忠老師認為此診治療應著眼于宣暢氣機、清化熱毒余邪、兼顧脾運。

處方：僵蠶6克，蟬蛻6克，連翹12克，淡竹葉3克，牛蒡子9克，防風1克，蒲公英9克，焦山楂12克，炒雞內金12克，甘草3克。7劑（用法同上）。后該患兒因它病就診，得知二診藥后瘡面逐漸愈合，故未來復診，自行停藥。

升降散原方組成為：僵蠶、蟬蛻、大黃、姜黃。僵蠶、蟬蛻升清陽；姜黃、大黃降濁陰。但姜黃的性味古今本草書中認識不同，有謂性溫（《本草拾遺》《中國藥典》），有謂性寒（《唐本草》《本經(jīng)》），所以老師常去而不用。據(jù)老師多年臨床經(jīng)驗，發(fā)現(xiàn)大黃傷脾有使舌苔轉膩之弊，故在一診方中用大劑焦山楂、牛蒡子取保和丸之意，增強中焦脾運，以替代大黃降濁陰之功。加入清熱發(fā)散的連翹、淡竹葉、紫蘇葉，調暢三焦氣機出入；甘草調和諸藥，加入滑石取其剽悍滑利，清熱利濕又不傷津液，與甘草合而為六一散，使?jié)駸釓男”闳ァΡ惹昂蠖\處方，一診側重于恢復氣機升降出入兼以清利濕熱，以達退熱目的。二診在宣暢氣機的基礎上加入清熱解毒之品，針對瘡瘍的愈合，同時兼顧脾胃運化，以防“食復”。前后二診均注重調暢氣機與中焦脾運，在祛邪的同時保持中焦通暢，所以取效甚捷[5]。

我們在這里談《清明上河圖》，談中國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其實也是疏解肝氣的不暢，所以說，看《清明上河圖》，就等于服了一劑文化的逍遙散，能讓人心情舒暢。王陽明以情反理，主張“心者天地萬物之主。”（《答季明德》）一反“存天理、去人欲”，打破了程朱理學的僵化，肝氣開始舒暢。劇作家徐渭提出“人生墮地，便為情使。”（《選古今南北劇序》）湯顯祖則提出“情有者理必無，理有者情必無。”（《寄達觀》）晚明性靈文學思潮產(chǎn)生了，人們開始坦率地表達對世俗生活的熱愛，終于可以表達“好貨”“好色”之類的生活欲望了。

到了清代中期，理學反彈。由于文字獄盛行，理學禁錮比明朝更加嚴苛，肝氣又郁結了。沈復出現(xiàn)了，他用《浮生六記》，以這種自傳體小說的形式，寫一位清中期下層文士大半生的生活，寫他與妻子陳蕓之間的生活瑣屑、詩情畫意的生活趣味及男女平等，美好終被摧毀，最終與妻子陰陽相隔。

老子的“無為而為”“道法自然”，這些觀點也不是從大學課堂學來的，而是從天地大書中悟出來的大道玄思。他講所思所悟，寫成5千字的《道德經(jīng)》。六祖慧端詳一片菩提葉，從中頓悟出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智慧法門。為什么老中醫(yī)治病，都懂得要結合氣候環(huán)境不同而施治？例如在久旱無雨的干燥氣候下，明明需要宣透，但用藥就不能過分溫燥；反之，在淫雨纏綿的濕潤氣候之中，縱然需要滋陰，用藥也不必過度濡潤，否則對于疾病是有害的。這都是中國哲學中“天人合一”整體觀的體現(xiàn)。為什么“氣有余便是火，故理氣可治火證”？這都是從自然中悟出來的道。

為什么說看《清明上河圖》就等于服了一劑文化的逍遙散呢？因為這畫本身就是性靈。性指本性，性情，本真；靈指靈機、靈巧。性靈之外，有情感，有天賦，更有生趣。如古典詩學一般。

天地有大美。《清明上河圖》其實也是一首音樂，一曲“光影三重奏”，畫家記錄了古老開封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一山一水。每一寸光影變化都帶著宋朝的氣息和悠長的詠嘆。我們可以從中發(fā)現(xiàn)一個悠遠的世界，既有厚重的歷史感，又有宋朝日常生活的現(xiàn)場感，可以說是“匠心物語”。“物”就是其中的船、照片、驢、酒等，“語”就是讓圖自己說悄悄話。“物”與“匠心”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內涵。細心品味，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物”中蘊含著那個時期的信息和語言。

讀閑書需要閑境，散淡不驚、閑淡無奇。看閑畫也一樣。

參考文獻：

[1]黃仁宇.赫遜河畔談中國歷史[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1999.

[2] [法]西蒙娜·德·波伏娃.女人是什么[M].北京：中國文聯(lián)出版公司，1998.

[3] 胡適.胡適論人生[M].南昌：江西高校出版社，2010.

[4] 陳寅恪.陳寅恪集·寒柳堂集[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01.

[5] 鮑麗娜.升降散變方治發(fā)熱[N].北京：中國中醫(yī)藥報，2017—05—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