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夢楠
內容摘要:我國刑法中有關對未成年前科記錄進行封存的規定,在幫助未成年人回歸社會,保障其基本權利等方面具有積極意義,體現了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則,但仍存在與現行政審制度和公開審判原則相沖突、缺乏程序性的配套規定等缺點。構建適合我國國情的未成年人前科消滅制度,以借鑒國外先進經驗,建立有效的與其對接的相關制度與保障未成年人隱私權為突破口,最終實現保障未成年犯罪人健康發展的立法原意。
關鍵詞:未成年人? 前科保密? 前科消滅
一、問題的提出
未成年人前科保密制度,是指對被判處有罪的未成年,因符合法定條件,而允許將相關卷宗材料進行封存,免除其前科報告義務的制度。未成年人正處于人生觀與價值觀的形成階段,思想道德與行為方式具有較強的可塑性,且多是因一時無知或缺乏父母的陪伴而走上錯誤的道路,在經過教育或幫扶矯正后回歸社會的可能性較大。如果用“曾經犯罪的“標簽永久的標記未成年人,使之承擔嚴重的社會不認同與歧視,斷絕其悔改和恢復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趙秉志、廖萬里,論未成年人犯罪前科應予消滅【J】,載法學論壇2008年1月第1期],確有與刑法中罪責刑相適應相悖之嫌。
建立未成年人前科消滅制度與我國未成年保護法中的“教育、感化與挽救”方針相吻合,能夠幫助未成年人重燃回歸社會的希望,消除偏見與不公正待遇,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 也是維持刑法“社會防衛”與“教育”功能平衡的必經之路。
二、對我國未成年人前科封存及相關制度的反思
(1)與我國現行政審制度存在沖突。我國現行政審制度中對前科報告制度的相關規定,與建立未成年前科消滅制度的立法原意相沖突。例如:《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七十五條中的但書規定,即“有關單位可根據國家規定對未成年人犯罪情況進行查詢”,在《教師法》、《法官法》等中也可尋到類似規定。在司法實踐過程中,大量與之沖突的規定使得未成年人前科保密制度根本無法有效實施,最終淪落為一紙空文。
(2)與公開審判的原則相沖突。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六條第一款規定:“宣告判決,一律公開進行?!边@也就意味著,即使將未成年的相關犯罪記錄嚴密封存,在宣告判決時,仍然會將其罪行等公之于眾,某種程度上來說,無疑為畫蛇添足之事,有違立法原意。同時,當未成年小張與成年人老李實施共同犯罪時,老李的卷宗資料是公開的。在共同犯罪中共犯的犯罪動機、行為以及犯罪結果都是緊密相連,不可分割,這也就變相的是將未成年人犯罪行為進行了公開。想要全然避開未成年人犯罪情況,就目前的立法現狀和執法水平來看,是完全無法達到的。
(3)缺乏程序性和適用方面的相關規定。刑事案件結案前要經歷立案、偵查等多個階段,涉及多本卷宗與文書資料。首先,在卷宗進行移送過程中,就很有可能導致未成年犯罪信息的泄漏。同時,由于涉及多個程序中的不同卷宗,是將封存的權利完全賦予法院,還是對封存職責進行分派,由公檢法等多部門共同承擔。遺憾的是,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律并未對上述問題進行明確的規定。
三、建立我國未成年人前科消滅制度的具體構想
(1)對國外前科消滅制度進行借鑒/西方國家在立法與司法實踐中,有關未成年犯罪人前科消滅方面,已經有比較完善的制度與經驗總結。比如日本在《少年法》第六十條規定:少年犯在刑罰執行結束后,適用人格法的規定,視為未受過刑罰處分。我國一些省市已經開始建立試點進行經驗總結,探索建設適合我國國情的未成年前科消滅制度的道路,較為典型的如:200年底,河北省石家莊市長安區法院已經率先出臺《消除未成年人犯罪記錄試行辦法》,規定適用消除未成年前科記錄的情形。在進行實踐與探索的過程中應明確,我國面積較大,每個地區的民情不同,在建立未成年人犯罪消滅制度時,應結合當地的特點和具體的犯罪與刑罰執行情況,實行完全統一的標準難免會造成執行困難與效果不理想。
(2)建立有效對接制度。首先,我們可以在刑法第一百條的基礎上增加消滅未成年人犯罪記錄的有關規定。這種做法既可以維持刑法打擊未成年人犯重罪的力度,保證刑法的穩定性,也能幫助因過失或情節輕微犯罪的未成年人盡快走出犯罪陰影,體現我國刑事寬嚴相濟的政策。
其次,建立針對未成年犯的社區矯正與社區幫教制度。目前,我國的司法實踐中沒有適合對未成年人進行收容教養的合法場所,無法實現長期監督未成年犯罪人的行為,最大程度幫助未成年人適應正常生活的積極作用。而且上述制度即使執行不當,只要補救及時,對錯誤執行行為的可彌補度也較高,不似前科制度的執行,一旦出現操作失誤,將會對未成年造成終身傷害。
最后,建立未成年人卷宗及相關檔案專項保管機制,由各相關單位專柜放置,并由專人負責;同時建立嚴格的審查批閱機制[參見《關注未成年人前科消滅制度改革》,載中國社會科學網]。使相關負責人不敢也不能徇私枉法,泄漏未成年人的犯罪信息,因為一旦未成年人的犯罪記錄被泄露和非法曝光,我們可以直接準確地找到泄漏源頭,對其實施嚴厲的制裁措施規制其違法犯罪行為。
(3)建立未成年人隱私權保障與救濟制度。大數據時代下,網絡傳媒、社會媒體的高速發展使得我國未成年前科保密制度在實際執行中難上加難。湖南長沙12歲少年弒母案發生后,微博微信以及眾多主流媒體的報道,使涉案未成年人被永久的貼身“兇殘、殺人”等標簽。我們不否認其犯罪情節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但涉案少年遭到所在學校家長的集體抵制,社會也無法及時接納,是否會引起其更為兇殘的報復社會的行為,他的未來該何去何從?這些都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首先,在《未成年人保護法》中加以規定:不論是在任何階段,新聞報道與社交媒體等都不得披露任何可能推測出涉罪未成年人身份的信息。此外,公檢法與行刑相關工作人員除了工作需要外,應當對服刑未成年人的身份信息予以保密,不得以任何原因對任何人透漏犯罪的未成年人的任何信息。同時,當未成年人的犯罪信息被曝光時,在法律層面賦予其法定代理人進行訴訟救濟的權利,保障未成年的隱私權,對泄漏信息的相關人員進行嚴厲的法律制裁。最后,對被害人家屬適當放寬其保密義務的但書規定,并不代表被害人家屬可以隨意通過透漏未成年犯罪人的相關信息對未成年犯罪人進行打擊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