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酒，歲月里的靈魂蜜糖

陸暢

如果不親自來這里看看，怎么能懂得波特酒其中的魅力。它在年少的記憶里，可能僅僅只是甜，但后來越喝越懂得這其中的真諦，這是時光一點點醞釀出的美妙滋味，是時間賦予的飽滿酒體，也是在歲月中慰藉了無數人的靈魂蜜糖。

波特酒不適合年輕人喝，他們過于稚嫩和活躍。波特酒是歲月的恩賜，是慰藉學者和智者的靈魂飲料。

——英國作家Evelyn Waugh

第一次喝到波特酒的時候是高中畢業時，幾個小屁孩抱著要一醉方休的想法走進了酒鋪，面對一屋子琳瑯滿目的酒，又烈又甜性價比又高的波特酒，顯然成為了我們的首選。于是，在滿懷期待中，我喝下了我人生第一杯波特酒。“這是什么酒啊，甜得……甜得像急支糖漿！”“哈哈哈，急支糖漿！”所有人笑作一團，那晚我們在波特酒的加持中達到了最終的目的，一醉方休。

再一次遇到這“糖漿”是在大學的課上，那時我才知道這是葡萄牙的加強型葡萄酒，釀造的工藝是在半發酵時，加入了類似白蘭地的烈酒Aguardente以終止發酵。原本果實的甜分被最大程度地保留其中，同時也賦予了更飽滿的酒體和更濃郁的酒精度。好的波特是要經過10年、20年，甚至更久的時光孕育出來的，我有些后悔年少時沒能好好品嘗下這其中難得的美意。于是，去往波爾圖的旅行就這樣被排上了日程。

波特酒的歷史要從英法之間的戰爭說起，持續了近百年的戰爭使法國葡萄酒在英國的市場上受阻。但出于對酒精的熱切需求，英國人把目光轉向了葡萄牙。1703年英國和葡萄牙簽約了《梅休因條約》，葡萄牙的葡萄酒就這樣漂洋過海來到了大不列顛島。但長途的海運，使嬌弱的葡萄酒難以抵抗住這海上的大風大浪，就這樣波特酒在歷史的一次次推波助瀾里應運而生了。

波特酒的直譯來源于這座城市波爾圖（ Porto），是葡萄牙的第二大城市，與加亞新城（ Vila Nova de Gaia）隔河相望，那里是波特酒的聚集地。但實際上波特酒的產區卻貫穿著整個杜羅河河谷，可分為三個子產區：下科爾果Baixo Corgo（下游）、上科爾果Cima Corgo（上游）和上杜羅河Douro Superior（靠近西班牙）。由于受瑪朗山Serra do Marao山脈的影響，擋住了大西洋的涼爽西風，所以越靠近上游的氣候越炎熱干燥，非常不利于葡萄酒的陳儲。因此就有了‘（上游釀，下游陳”的說法。

時光交匯的飛鳥園

“信念是鳥，它在黎明仍然黑暗之際，感覺到了光明，唱出了歌。”——《飛鳥集》

第一次聽聞飛鳥園（ Quinta Do Noval）的時候，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泰戈爾的這首詩。盡管這詩歌本身和這座酒莊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我的思緒將它們聯想在一起時，好像酒莊也充滿了詩情畫意。

飛鳥園位于杜羅河的上游Pinhao村，我們的車從波爾圖出發一路往東而行。離開市區之后，兩邊的地勢逐漸升高了起來，山丘連著山丘此起彼伏，山路盤繞在山間蜿蜒曲折，白色的民宿小房子藏在山峰連綿的縫隙里若隱若現，飛鳥園就是其中的一間。沿著指示牌上山，遠遠便看見了酒莊白墻紅頂的房子依偎在一片碧綠的葡萄園里，山坡上開鑿出一階階縱橫有序的梯田，整齊劃一地排列到了山腳。再沿走道拾階而上，這里便是飛鳥園了。

就算是站在這里，也很難想象，飛鳥園的歷史起源于1715年，最初是歸屬于瓦朗特家族所有。在而后的幾百年里，它又幾經轉賣，歷經了根瘤蚜危機。但一波三折的命運也未能影響到它完美的酒質，即使是在最艱難的年月里，飛鳥園一直保持著量產和對英國的出口。如今的飛鳥園已經成為了葡萄牙最負盛名的波特酒莊，其中出產的國家園年份波特酒（ Vintage Nacional），以產量極低、年份質量優異被評為最貴的波特酒。雖說沒有喝到這酒，但能在這樣有歷史性的酒莊逛上一圈也讓人心滿意足。

飛鳥園酒莊內的每一樣事物看起來都充滿了年歲。墻壁上的瓷磚，天花板上陳舊的木板，積落在木梁上的灰塵，都是時光流轉而遺留下的印記。巨大的橡木桶將波特的酒香從細縫里透出，香氣肆意地滲透進整個房間，整個走道，每一寸角落，一切都被完全地籠罩進這如堅果、如蜂蜜般甜美的濃香里。我想幾百年前它肯定就是如此飄散在這里的，幾百年后也一定如此，這如甘如蜜的醇香就像飄進了時光永恒的間隙，銜接著無數的歲月更迭，從未消失。

探索加亞新城

下午回到了波爾圖后，我們也打算去加亞新城看看。

波爾圖和新城之間由路易斯一世大橋連接，這座大橋是由埃菲爾鐵塔建筑師的徒弟修建而成。站在橋上可以看到波爾圖一邊高低錯落的房屋，新城一邊星羅遍布的波特酒莊，杜羅河從中穿城而過。以前葡萄牙人就是從這條河，將上游釀好的酒船運到這里陳放，再從這里運輸到英國的。以至于到現在，仍然有許多酒莊以這樣的方式運作。

到了加亞新城，你可以購買參觀酒莊的聯票，花費幾十歐元就能去到三四個酒莊，每個酒莊提供兩杯波特酒的品嘗。泰勒酒莊（ Taylor’s Port）是其中不能錯過的一家。這家波特酒莊創立于1692年，是當地最古老的酒莊之一。

每個時間段都有不同語言的導游帶領介紹參觀，但我們去的時候剛好錯過了一趟英語講解，只好等在酒莊的小院里。小院看上去像極了喝英式下午茶的地方，精巧的椅子和用橡木桶改裝出的小桌搭在開滿鮮花的綠墻下，配上一杯波特酒，在暖洋洋的下午，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慵懶時光。酒莊的波特酒可以按杯賣，無論是哪種類型的波特，甚至是1964年的老酒，也標注了每杯的價格。泰勒的年份波特一直是酒莊的代表作，1992年和1948年的年份波特獲得了帕克100分，1994年獲得了《葡萄酒觀察》100分，幾乎每一年的年份波特都獲獎無數。

從酒莊參觀完出來以后，正好趕上了黃昏，我們沿著河岸走，享受著一天里最后的暖意。此刻波特的酒意讓我感到了一絲微醺，我停下來坐在岸邊欣賞這眼前的光景。前面是涓涓流淌的杜羅河，波光蕩漾在夕陽金色的光影里，把停靠在河上的船只晃得左搖右擺。我想象著許多年前，波特酒就是從這里去到了世界各地，去到了無數人的餐桌。

它的一方甜蜜，到底在歲月里慰藉了多少人的靈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