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新聞紀實攝影的生命與靈魂

曹穎遜

摘要：自攝影技術誕生到紀實攝影的獨立流派出現(xiàn)，紀實攝影展示了攝影術最開始的初衷和它與繪畫區(qū)分的特性——“紀實”。本文試論新聞紀實攝影的生命與靈魂，以期為相關研究提供有益參考和借鑒。

關鍵詞：紀實攝影;真實客觀;新聞傳媒

至今，學術界對紀實攝影沒有一個統(tǒng)一明確的定義。在1940年“紀實攝影”被美國攝影家多蘿西婭蘭格定義為反映當下人與人、人與自然的關系，主要記錄人的活動，描繪人類社會生活中的制度、習俗等，揭示人類行為的生活方式。但無論如何，反映真實是紀實攝影中最應遵循且無可辯駁的原則，紀實攝影取材現(xiàn)實生活，攝影師在生活中挖掘發(fā)現(xiàn)具有社會價值的素材，用攝影的方式將其定格下來，反映社會最真實的狀態(tài)，留住珍貴的歷史，見證時代的發(fā)展。紀實攝影，不僅具有現(xiàn)實意義，也有歷史和社會學價值。

在紀實攝影中“紀實”是攝影師的拍攝重心和主旨，但不可避免，因為攝影師的主觀心理狀態(tài)紀實攝影也必然帶有主觀色彩。這一點從我國根據(jù)外國的“Document Photomaphv”一詞翻譯為“紀實攝影”就可以窺其本質(zhì)：“記”在中文中代表了不加干預的記錄，而“紀”則是代表了人為的選擇、歸納整理的意思。“紀”以“記”為基本前提，“紀”包含了“記”，因此，紀實攝影的主觀性與客觀真實性的關系由此可見一斑。作為新聞攝影，除了攝影者的主觀選擇，主觀表現(xiàn)之外，還要被媒體進一步選擇，進一步編輯加工。

一、真實客觀是紀實攝影的生命

紀實攝影的客觀真實性要求攝影者對拍攝對象盡量避免人為干擾，不過分利用攝影以外的手法，攝影者本身不參與事件當中從而排除攝影者的主觀立場，這是每一個紀實攝影者心中追求的理想境界，真實客觀是紀實攝影的生命。

紀實攝影客觀性的理念被提出并引起攝影界廣泛關注的是“布列松決定性瞬間”理論的誕生。亨利布列松是法國一位攝影家，在他的著作《決定性瞬間》一書中，對于攝影美學，他個人提出了一種嶄新的觀點“決定性瞬間”。這種攝影理念，簡而言之就是在極其短暫的時間內(nèi)，快速捕獲最有效的信息，概括出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拍攝物體或事件，使得攝影照片呈現(xiàn)出最有張力的視覺效果。

布列松這位攝影家從事攝影長達五十余年，他從不過分講究攝影設備和攝影手段，只注重于拍攝的對象本身。《巴黎圣拉薩車站后方》是他抓拍攝影中的代表作品，前面在水洼中跳躍前行的男子與背后貼廣告里跳躍動作的女郎形成呼應，饒有趣味。這張照片很好地概括了了布列松的攝影風格，事件正在進行，所有的信息都充滿未知，在這種非靜止的生活畫面中，他敏銳地把握住先機，用快門記錄下最好的那一剎那，賦予拍攝對象全新的境界。

布列松的決定性瞬間理論帶給了新聞紀實攝影啟蒙和深遠影響，尤其抓拍現(xiàn)實主義風格的體現(xiàn)。他從不過分強調(diào)依賴攝影手法和攝影設備，不使用閃光燈，拍攝的都是黑白照片，一架小型的徠卡相機便是他的工具。這樣拍出來的作品帶有強烈鮮明的客觀真實性色彩，讓當時的攝影師不依托于后期照片的色彩光線矯正而專注到這種攝影藝術所獨有的力量和帶給人的震撼感。他的部分作品都體現(xiàn)了我們今天所強調(diào)的新聞紀實攝影所應該具備的歷史價值和人文意義。

這里需要澄清的是新聞紀實攝影的真實性，并不是以是否抓拍或者擺拍為衡量標準，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在現(xiàn)實中，有些抓拍的新聞紀實報道，從表面看是抓拍，但本質(zhì)上是組織策劃的事件，與客觀實際并不相符。有些擺拍的作品，拍攝者明確告知讀者作品是擺拍，或者告知讀者是事件的結果。也就是說，事件的發(fā)展不能擺有些事件也不可能擺，比如肇事汽車撞向路人。但是其結果，比如傷者的傷勢情況，可以擺在攝影者面前。所以，紀實攝影的真實性和文字記錄者一樣在很大程度上是攝影者個人的職業(yè)操守。

二、主觀表達是紀實攝影的靈魂

當然，紀實攝影作品本身就帶有攝影者對攝影內(nèi)容的主觀評價，攝影者對時間空間等因素的選擇無疑帶有主觀意識。

紀實攝影作品中所呈現(xiàn)出的主觀性，體現(xiàn)在攝影師情緒表達和攝影手法上。情緒是人類內(nèi)心活動的需求，紀實攝影中攝影師背負著歷史的使命，秉持著人文關懷精神去拍攝攝影對象，并且通過攝影作品內(nèi)容喚起觀看者微妙的情感，實際上這里面也是一場攝影師與觀者的情感交流。若攝影作品沒有被注入情感，那么就沒有這場情感的交流，觀者也無法被引起情緒的波動和共鳴，從而無法起到紀實攝影最根本的意義。而作為攝影師，情緒是自身的主觀情感，基于自身情感需求和選擇不同，對于攝影素材內(nèi)容的種類選擇當然也各有不同。客觀表達是紀實攝影的靈魂。

在紀實攝影技術的運用上，很多攝影師錯誤地認為紀實攝影就應該“瞄準現(xiàn)實不加干預的照搬”，這是對紀實攝影的拍攝理念過于狹隘的理解。技術手法上主觀性的正確運用并非錯誤，任何—位攝影師都只能將客觀作為一種追求，并不能做到完全客觀，攝影師對于光照、構圖、時間的選擇都是主觀性的，這一點不可避免。

三、紀實攝影既要有生命又要有靈魂

法國攝影師科丘勒曾公開表示：“我對客觀沒有興趣，我關注的是攝影師的感覺。我要攝影師去思考什么是最好的方式來表現(xiàn)對所拍攝事物的看法及感受”。他的這番言論對于后來的紀實攝影帶來了極大的改變。越來越多新銳紀實攝影師注意到自身的理念和感受，不再拘泥于一味遵循攝影客觀性的刻板印象，漸漸拋棄布列松的決定性瞬間理念，開始加入不同的視角、自己的攝影理念，彰顯出獨特的個人色彩和審美風格。

這種由攝影師主觀意識上的轉(zhuǎn)變對紀實攝影無疑是致命的沖擊。紀實攝影中主觀性的轉(zhuǎn)變也由不可避免的被動轉(zhuǎn)變成了主動性的添加主觀色彩。殊不知，紀實攝影作品中帶有的主觀性色彩是有限度的，是不脫離客觀事實的。一些極端的紀實攝影者，表面上打著真實性紀實攝影的幌子，實則為了一些功利或者宣傳任務的目的，過度美化或者過度丑化拍攝對象，對攝影內(nèi)容過度表達甚至不惜策劃，大肆擺拍，這完全與紀實攝影的初衷背道而馳。

紀實攝影作品中，主觀與客觀，再現(xiàn)還原與二次表現(xiàn)，這兩種“矛盾體”同時呈現(xiàn)在一個事物上，實際是辯證統(tǒng)一的關系。對于一幅紀實攝影作品而言，主觀性與客觀性內(nèi)容的劃分區(qū)域很難用+明確清晰的界限來闡明，此時紀實攝影師的權衡對于攝影作品的定性也就顯得至關重要。一部紀實攝影作品所包含的內(nèi)涵遠遠不能用“紀實”兩字來概括，紀實攝影不會是純粹的客觀，紀實攝影始終為主觀性的表達留有一絲空間。紀實攝影只有將客觀真實再現(xiàn)的內(nèi)容與攝影師主觀表現(xiàn)相互結合才能達到感染觀者、震撼人心的境界，所以紀實攝影作品本身既離不開其自身中心的客觀真實性也少不了主觀色彩的渲染和表達。紀實攝影背負的人文精神和歷史使命，使其不可與人的主觀傾向性相剝離開。簡而言之，紀實攝影是客觀真實性的再現(xiàn)與主觀表達的統(tǒng)一結合，在這兩者的平衡中，紀實攝影工作者需切記的一點是，追求客觀是攝影者的修養(yǎng)也是社會的認同，如果攝影者本身沒有追求，社會氛圍又不排斥紀實攝影內(nèi)容的虛假，那么虛假紀實就會泛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