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波音面臨最大危機

高榮偉

3月10日，埃塞俄比亞ET302航班，起飛僅僅6分鐘后從雷達上消失，然后墜毀。引人關注的是，失事飛機的機齡不到4個月。值得注意的是，與埃航空難極其相似的是，去年10月29日印尼獅航失事的航班，機齡也只有3個月，且起飛僅13分鐘后便墜入了爪哇海。

兩架波音737MAX8新機在5個月內相繼墜毀：印尼獅航，189人遇難;埃航，157人遇難。346條生命轉瞬逝去。伴隨著ET302航班的墜毀，輿論聲討、市值蒸發、監管嚴查、索賠浪潮接踵而至。這家已經有103年歷史、全球航空航天業的領袖公司，可謂遇到了史上最大危機。

多國暫停波音737MAX8

波音737MAX8的兩起事故造成的慘劇，令世界震驚。這是偶然還是必然？

空難發生后，波音公司總裁兼首席執行官丹尼斯·米倫伯格（Dennis Muilenburg）表示，將盡一切努力了解事故原因。他指出，“‘安全’是波音公司的核心價值，而且永遠如此”，“波音將部署安全措施，確保此類事件不再發生。”在發給員工的一封電子郵件中，米倫伯格11次強調“安全”。但米倫伯格的這一表態，似乎無法挽回公眾對波音的信任。米倫伯格話音未落，波音737MAX8停飛潮已經席卷全球。

波音陷入一場空前的全球信任危機。

3月10日埃航客機墜毀后，中國率先宣布停飛波音737MAX飛機。緊跟中國之后，英國、法國、德國、愛爾蘭、阿曼、奧地利、土耳其、荷蘭、馬來西亞、新加坡、澳大利亞、印度、埃及、俄羅斯等50多個國家相繼宣布，在全國范圍禁飛波音737-8飛機。歐洲航空安全局12日也表示，對波音737-8客機實施歐洲禁飛令。

出人意外的是，作為波音的老家，美國的停飛令卻姍姍來遲。當地時間3月13日下午，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FAA）宣布，暫時停飛由美國航空公司運營或在美國境內運營的波音737MAX飛機。隨后，波音宣布停飛目前市面上所有737 MAX機型，共計371架。

50多個國家停止波音737-8MAX執飛后，波音公司發了一紙聲明：“我們對737MAX的安全性充滿信心。我們了解監管機構和客戶已做出他們認為最適合其本土市場的決策。我們將繼續與他們保持溝通，以確保他們擁有對運營機隊充滿信心所需的信息。”

與其首席執行官米倫伯格所持立場相似，這則聲明的字里行間透露著出人意料的平靜與強硬，“里邊沒有道歉的字眼”，“不是波音的過錯”，“給人總的印象是，波音公司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評論人士指出。

當地媒體報道，就在宣布禁飛前一日，美國交通界還保持著樂觀態度。美國交通部長趙小蘭專門乘坐了一架埃航失事同款機型737MAX8出行，以示支持。

3月14日，《紐約時報》在頭版刊文，對比獅航和埃航空難失事客機最后的飛行軌跡，得出結論：“兩次注定毀滅的飛行，一樣相似的模式。”作者指出，在埃航失事的波音737MAX8客機墜毀之前，飛行員曾對塔臺表示飛機遇到技術問題——而這個問題正是“飛行控制”問題。埃塞俄比亞航空公司CEO特沃爾德·加布雷馬里亞姆在接受CNN采訪時披露了這些細節。

3月17日，由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FAA）和波音公司組成的一組工程師承認，波音公司淡化了圍繞MCAS系統的安全問題，“以便在競爭對手空客推出其下一代窄體飛機之前將737MAX推向市場”。工程師還稱，FAA將737 MAX的大部分安全測試委托給了波音公司，并輕信了波音公司的結論。

FAA一錘定音！對于兩次空難來說，同樣的機型，相似的墜毀模式，全球航空業壟斷巨頭波音，難辭其咎。

訂單取消、市值蒸發

兩起嚴重空難對波音的打擊是巨大的。除了737MAX“雪崩式”停飛，波音還面臨著訂單取消、市值蒸發的危機。

波音公司是一家盈利能力極強的公司。據CNN報道，波音股價在今年3月1日已達歷史高位，至每股446美元。然而，5個月內的兩起737MAX8空難，以及全球范圍內的禁飛令，讓波音的股價遭遇連續三日的重創。3月11日，波音在紐交所低開超12%，創下2001年以來最大的盤中跌幅，市值瞬間蒸發260億美元。而上一次出現如此劇烈的股價波動還是在18年前，“9·11”恐怖襲擊后的首個交易日——2001年9月17日，波音股價收盤大跌17.63%，報24.01美元/股，并在當月21日盤中創下18.51美元/股的歷史低點。

空難過后，全球各大航司的737MAX機型訂單或被要求推遲交付，或被取消。例如，印尼獅航董事總經理丹尼爾·普圖（Daniel Putu）透露稱，該航司正計劃終止其與波音公司簽訂的222架737MAX8訂單。據彭博社透露，獅航已計劃取消剩余211架未交貨的波音737-8機型訂單，價值總計約220億美元。

波音公司財報顯示，截至2019年1月31日，波音總計獲得737-8訂單5012筆，交付376筆，未交付4636筆——這也約占波音全機型訂單總額的80%。言下之意，若所有未交付訂單遭到取消，波音將損失約5795億美元。據《福布斯》網站預計，每年737-8型號飛機訂單可為波音公司帶來320億美元的收入——這意味著該機型目前是波音最賣座的產品。考慮到波音在美國高端制造業中的地位，這不僅對波音是一個致命的打擊，更是對美國飛機制造產業乃至美國經濟的一個沉重打擊。

“品牌危機甚于技術危機。”有媒體進而表示，這不光關系到眼前訂單的問題，而是打破了一家公司安全性的神話。從長遠來看，波音危機影響到的可能是民航客機制造業整個龐大的產業鏈條，而絕非僅影響到波音自身。根據估算，波音將可能面臨上萬億美元的損失——其中包括蒸發的市值，被取消訂單，以及讓買家喪失信心后，取消的其他機型訂單。

索賠潮洶涌而至

全球多國停飛737-8飛機，損失誰來賠？一位中國航司高管表示：“航司的損失主要在于旅客安置費用、調機費、飛機停場費等。”停飛的航空公司顯然不愿自己承受昂貴客機停運帶來的成本。

綜合波音公司的各類賠償來看，來自遇難家屬的索賠應該是最直接的索賠。據《華爾街見聞》報道，埃航失事遇難的盧旺達籍乘客Jackson Musoni的家屬，3月28日在芝加哥聯邦法院對波音公司提起了訴訟。Jackson Musoni的家屬指控波音737-MAX的自動飛行控制系統存在設計缺陷，而波音公司“在明知道有這種缺陷的情況下，未盡到警告公眾、航空公司以及飛行員的責任”，最終導致墜機發生。

在乘客家屬索賠的同時，停飛國家的航空公司也把目光瞄向了波音公司。例如，挪威航空公司就希望波音公司賠償其停飛737MAX8飛機造成的收入損失。據了解，挪威航空是一家低成本航空公司，一直致力于提高燃油效率，以降低飛行成本。之前，挪威航空已在很大程度上都押注給了737 MAX，認為這款機型將會在未來幾年成為其中短途航班的首選。埃航空難發生后，挪威航空公司宣布停飛了18架波音737MAX8飛機，總共取消了19個航班。

據了解，這家總部位于奧斯陸的航空公司擁有163架飛機，其中737 MAX占了18架。該航司發言人表示：“我們不應因此而遭受財務損失。”3月13日，挪威航空表示，將向飛機制造商波音公司尋求賠償，以彌補因墜機事件而導致的收入損失和額外成本。

據投資公司Cowen and Co.的航空航天分析師估算，目前來看，波音的賠償金額已經達到20億美元，并且隨著737-MAX8型客機停飛時間不斷增加而每日攀升。據了解，波音主要業務為商用飛機、國防、空間與安全、全球服務和其他4個部分，其中商用飛機的營收占公司當季總營收接近50%。高盛認為，737MAX機型未來5年將占到波音總收入的33%。而連續兩次航空事故，致使737MAX從波音的利潤“奶牛”，變成了懸在波音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在媒體預測波音損失的同時，美國國內多個機構對波音公司展開調查。據路透社報道，3月22日，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加入對波音公司的刑事調查;國防部督察長3月20日開啟對國防部代理部長帕特里克·沙納漢與波音公司利益沖突的調查;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FAA）對波音公司該機型的調查也在繼續。此外，華盛頓的一個聯邦大陪審團已向波音參與飛機研發的相關人士發出傳票，希望能獲得郵件、短信和其他相關通訊信息。

當地時間4月4日，埃塞俄比亞交通部召開新聞發布會，公開了3月10日的埃塞航空空難調查報告。埃塞交通部長莫格斯稱，“根據前期收集的信息以及初步調查，事故調查組得出了四個初步結論：一是ET302航班的執飛飛機擁有適航飛行資質;二是該航班的所有機組人員擁有必要的證書和資質來進行飛行;三是該航班的起飛非常正常;四是飛行員多次執行了飛機制造商提供的所有程序，但依然失去了對飛機的控制。”

莫格斯表示，ET302航班在墜毀前經歷了“重復且不受控的向下情況”，這與去年10月印尼獅航墜毀的JT612航班出現的狀況類似。一言以蔽之：737-MAX8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終于，波音公司首席執行官米倫伯格低下了他那顆高貴的頭顱。當地時間4月4日午間，波音公司企業網站發布米倫伯格聲明：“波音對737MAX（客機）近期墜毀以及生命損失致以歉意。”道歉視頻中，米倫伯格多次使用“錯誤”一詞，承認兩架客機墜毀前都出現特定傳感器讀數錯誤、促使客機飛行姿態矯正系統“錯誤啟動”。

波音不僅是美國的經濟支柱，還是其制造業最后的榮耀。不知，米倫伯格的低頭道歉，是否能挽回這最后的榮耀？

百年波音，將走向何方？波音在思索，外界也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