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勵
我常常想起小時候去外婆家的情景。當時我才十一二歲,頭上扎兩個小辮,是個白凈瘦溜麻利乖巧的小姑娘。外婆和外公是將近八十歲的老太太和老頭子,這個年齡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農村已經稱得上是長者了。外婆矮小、白凈、偏胖;外公個子高、臉黑、瘦削。外婆姓趙,外公姓呂。私下里我們這一幫孫子外孫就偷偷給他們起了個名字:趙胖子,呂瘦子。這個名字僅限于我們小孩玩耍時叫,大人們是不知道的。比如我們悄悄喊:“趙胖子出來了”“呂瘦子在睡覺”……
趙胖子,有一雙舊社會的小裹腳,走路晃晃悠悠,走不快。她有一雙特別慈祥的大圓眼,雙眼皮,說話慢悠悠;呂瘦子,是一個愛讀書的文化人,時常架一副眼鏡,坐在土炕上的窗前看書。他單眼皮,細眼睛,走路快如風,說話急且快。兩個人在外表和行動上都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趙胖子的廚藝極好,在過年或重要日子招待客人時,一道道讓我們小孩流口水的美味菜肴端上炕去,常常贏得客人們的贊譽。那時候,家里小孩是不能上炕和客人一起吃飯的,再加上物質條件所限,待客的美味菜肴只是給客人的。我們小孩和自家人都吃不上,因為沒有多余的。所以每年我們只能干看著飯菜端上去,空盤子撤下來。
趙胖子是大家閨秀,氣質優雅,心胸寬闊。她生長在縣城的名望之家,后來出嫁到外公家——一個相對僻靜的小村子,并一直生活在這里。呂瘦子是一個文化人,愛讀書,愛寫字。每一次去外婆家,不是看到外公在研讀書籍,就是在書寫著什么。
我上小學和中學期間,常常去外婆家送饃:把媽媽給外公外婆蒸好的饃,和姊妹們一起給外婆運送過去。那時候鄰居的大媽們常能看見我們姊妹幾個像列隊一樣,一個跟著一個,胳膊上挎著提籃,小心地、高高興興地去外婆家。媽媽隔幾天就要為外婆外公專門蒸一鍋饃,為了讓老人吃得新鮮,也為了減輕老人的勞作。外公是個嚴格的人,給他們蒸饃必須用他們的面粉,每次都是把面粉送到我家,讓媽媽蒸。如果哪次媽媽先蒸好饃送了過去,他就會趕緊稱量出所需的面粉,讓媽媽拿走。外公的意思是,只用媽媽的勞力,絕不白吃白拿。
記憶中還有我去給外婆洗衣服的情景。挑一個大晴天,在外婆家的前院,那塊大石頭旁邊,放上一只小板凳,一大盆溫水。熱水是外婆在鐵鍋里燒好的,怕涼水太冷,會給里面摻點熱水。外婆說,女孩子不能受涼,不要用冷水洗。襯著暖和的太陽,在大石頭上揉呀揉、搓呀搓,有時候會用棒槌捶一陣子,感覺污垢脫落了,就放在溫水里漂洗干凈。然后晾曬在外公事先綁好的繩子上。看著太陽底下衣服、床單隨風飄揚,總是有一種成就感——自己長大了,可以幫親愛的外婆做事情了。
還記得常常在過年前給外婆糊窗戶紙和貼窗花。還常常去給外婆燒炕、幫外婆倒尿盆。還幫過外婆刷洗鍋碗。還有幫外公買鹽、買火柴等等。
外婆是在我大一的寒假時去世的。外婆德高望重,鄰里和睦,子孫敬愛。外婆的葬禮非常隆重。外婆享年八十七歲。敬愛的外公是在幾年后去世的,享年九十一歲。
我與外婆外公在一起的回憶還有很多很多……
(作者單位:西安交通大學檔案館)
(責任編輯 張云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