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蘿卜中的愛

諶洛琪

讓人感動的，也許是一張發黃的老照片，讓人回憶起當年的溫婉歲月;也許是一首悅耳動聽的歌曲，深深地感動人們柔軟的心靈;也許是在銀裝素裹的寒冬，在北風呼嘯中偶然發現墻縫中掙扎的一抹綠，用頑強的意識抵抗著冰冷的風。而讓我感動的，還是奶奶做的泡蘿卜。

小的時候，我跟著奶奶住在鄉下，飯桌上泡蘿卜擔任的是下飯的角色，奶奶會經常制作，少卻精致。我喜歡端著爺爺手工鋸成的小木凳，緊緊地湊在奶奶身邊，看奶奶彎彎的眉，揚起彎彎的嘴角，笑瞇了眼睛。她總是用最好的材料，蘿卜要選自己家里種好的，外面買的蘿卜稱為“水蘿卜”，水分含量太大，口感是遠遠比不上家里種的，不適合用來做泡蘿卜。一大清早，奶奶就背著爺爺編織的小籮筐迎著晨曦的第一縷陽光去往自家的菜園拔蘿卜。蘿卜整整齊齊地長在地里，翠綠的蘿卜葉伸出土壤，像小娃娃玩捉迷藏似的，奶奶總是輕輕地拔上幾顆，裝進小籮筐中。回到家便泡在從山上引回家的泉水里清洗。奶奶小心翼翼地，像把它們當做寶貝似的，輕輕搓揉，用她長滿老繭和皺紋卻又擁有魔力的手，搓掉蘿卜上的泥，撫平蘿卜上的皺，也撫平了我小小的心。洗好之后，奶奶又拿刀切成整整齊齊的塊狀，稍作休息時，用手摸摸我的頭發，又打打我不安分的手，細細地凝望著我。接著，她拿出做工粗糙的瓦罐，把切好的蘿卜放進去，加入鹽，直到蘿卜都變得軟趴趴的時候，就可以準備燒開水，等到開水變涼后注入瓦罐，再放入醋和搗碎的冰糖，每一樣都是那么認真，每一步都如此嚴謹，奶奶告訴我：“做什么都是有講究的，這樣才能盡可能地做好每件事。”等到一切都做好之后，再用瓦蓋蓋好，在凹陷的盛水口加水，與空氣隔絕開，以免細菌進入從而影響口感。在這以后，只需靜置十幾天就能開壇享用了。

有一天補習完后，天上下起了毛毛細雨，這樣的天氣街上生意卻依然火爆，我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街角偶然發現一家泡菜店。比起大街上的熱鬧，這家泡菜店便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我跺干凈腳上的泥水，悠悠進店，只見售貨架上擺滿了用玻璃做的精致的壇壇罐罐，不像奶奶的瓦罐，帶著令人親切的煙火氣息，罐子里裝滿了焉嗒嗒的泡菜。我在一個角落發現了一罐泡蘿卜，和奶奶做的不一樣，這里賣的泡蘿卜是白色的，缺少一絲靈氣。盡管如此，我還是估摸著稱量了些，付完錢后放進嘴里，意料之中沒有奶奶的味道。帶著失落，我不緊不慢地回了家，剛好手機響起了奶奶的來電，電話那頭奶奶樂呵呵地問我：“愛孫，你什么時候回來？奶奶給你做了好多泡蘿卜喲，夠你吃飽……”話音未落，我的眼里就盈滿了淚花。

那讓我深深感動的啊，不正是奶奶藏在泡蘿卜中深深的愛！

（作者系湖南師大思沁中學學生）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