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蘭走到電梯口,按了上鍵。左邊電梯停留在二十三樓,右邊電梯停留在負二樓。她輕聲嘀咕:“反正不急。”今天柳蘭有意來晚一個小時,體會慢下來的感覺。她退休了,明天開始不用上班。
柳蘭轉頭看著大廳。大廳里還是那些盆景。工人們正在那里忙活著:有的在給盆景澆水,有的在給盆景松土,有的在調整盆與盆之間的距離。這時,一位打掃衛生的阿姨從柳蘭面前經過,笑著向她打招呼:“主席,早上好!”
柳蘭機械地笑笑,“早上好!”她是誰呢?其實柳蘭有點小小的失落,因為今天之后,她不再是主席了。但至少現在她還是,她得抓住這最后的感覺。她覺得大廳的一切親切起來。
柳蘭以前總認為大廳這些盆景土得掉渣,什么“紅籽”“金橘”“青杠子”“福頂珠”等,從來沒有正眼瞧過,心里還時常埋怨后勤保障部門眼光太差。今天這些盆景看起來青翠,茂盛,形狀各異:有的斜向上生長,有的抱團,有的展開雙臂作擁抱狀,她們都充滿了蓬勃向上的生機,她們都在對著自己微笑呢!“哎,以前我怎么沒注意呢!”柳蘭有一股淡淡的憂傷。
一名工人拿著一株開著花的蘭草走了過來,微笑著對柳蘭說,“主席,去年您不是向我要過蘭草嗎?我給您帶來了。” 他把蘭草遞給柳蘭后,臉騰地紅了,雙手來回摩擦著。
柳蘭非常驚訝,雙手接過蘭草,說:“謝謝您,師傅!多少錢?”
工人說:“不要錢!我自己家的,去年長得不好,今年長好了才敢拿來給主席。”
柳蘭自言自語:“哎,自己啥時候說的都忘了!轉身看著進出了十幾年的電梯,以前感覺挺快的,今天實在是太慢了。”她把注意力放在左右電梯的位置,左邊還在二十三樓,右邊還在負二樓。她反復對自己說“不急,不急。”
右側負二樓的電梯上來了,門雖然開了,柳蘭卻不敢踏進去,里面有人,還有滿滿的辦公用品。她不得不等待左側二十三樓的電梯。電梯終于啟動了。不過,走到二十樓就停住了。柳蘭記得十幾年前,自己從鄉鎮來到這里,再后來到政協任主席,乘電梯都是從負一樓到辦公室,從來都是駕駛員或其他人為自己按電梯。電梯怎么上,怎么下,她從來沒有注意過。她口里默默數著,“一、二、三,進了三個人吧。”電梯到十九樓又停住了,“進了四個人吧。”電梯到十五樓再次停住了,“一,還好,進了一個人吧。”然后電梯才一直下行。她想,加上二十三樓的人,下來的至少有九人以上,她要驗證自己的判斷。
電梯在柳蘭面前停了下來。她數著里面出來的人,不多不少剛好九人,而且還有一大袋東西。那袋東西一定是二十三樓裝的,不然,怎么會在二十三樓停留那么久呢!柳蘭啞然失笑。
走進電梯后,里面那面鏡子照出了柳蘭:一頭亂糟糟的短發,臉色黃中帶黑。她那握著蘭草的手,干癟癟的。柳蘭的眼睛潮濕了。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來這棟大樓,也是這個左側電梯,也是這面鏡子。那天,鏡子里的柳蘭可是春風滿面——微卷的披肩長發搭在藕荷色的風衣上,風衣左下角那朵蘭花,像真的一樣。那天,見到她的人都說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其實,那天她沒有用香水……
走出電梯,柳蘭抬手揩了揩眼角,彎下腰,把手里的蘭草輕輕放在了電梯的一個角落。
作者簡介:姚筱紅,貴州遵義人。系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貴州省散文學會會員,《東方散文》雜志編委,《精短小說》《海河文學》簽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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