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自相矛盾的營養學研究

陳榮生

在信息爆炸的當代，各種自相矛盾的營養學研究令人抓狂。就算是針對“吃雞蛋對健康好不好”這種老生常談的話題，也會不斷冒出觀點截然相反的報道。美國《華盛頓郵報》最近載文稱，營養學研究看似亂象重重，其實，只要了解相關研究的運作方式，非專業人士也可以不被聳人聽聞的標題誤導。

以飽和脂肪為例，有些研究認為它會增加發生心血管疾病的風險，但也有研究認為它不會。為什么存在如此明顯的分歧？這可能與三個無法直觀感受到的因素有關。

首先，營養學研究要保持獨立性而不被食品企業等利益集團操縱，就不得不忍受經費短缺的困難，而研究規模是與經費多寡掛鉤的。小規模研究不足以提供令人信服的結果，因此，研究人員只能不斷重復相同的研究，每次邀請幾十名志愿者，持續較長時間，以便得出盡可能可靠的結論。

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研究團隊可能發現某些與一般規律不符的東西。這些屬于異常值，不影響整體判斷。問題在于，如果這些異常值被泄露并被人炒作，就會出現引起轟動的新聞。此時要記住：未經重復驗證的小規模研究，不應該讓你改變對特定問題的看法。

拿飽和脂肪來說，雖然一直有零散信息稱它和心臟病沒有關系，但大多數證據支持它們之間的關系。簡而言之，“多吃蔬菜少吃肉”這個營養學的金科玉律還沒有被證偽。

營養學研究中的第二個隱藏變量是研究方法。

評估因果關系（如飽和脂肪是否誘發心臟病）的黃金法則是隨機對照試驗（RCT）。在RCT中，參與者被隨機分成不同組別，按照不同的方式生活。然而，RCT并不總能順利進行—除了花費不菲，實驗參與者也很難長時間嚴格遵守規范。

現實中，研究人員更依賴相關性分析，即那些并沒有顯示因果關系，卻告訴我們兩件事是否在某種程度上相關的研究。這種方法存在干擾項，即研究對象之外的變量。以飽和脂肪對健康的影響為例，研究人員通常無法對其他因素，如收入、鍛煉等進行全面考量。

相關性分析比隨機對照試驗有更大的解釋空間。即便科學家努力做到客觀，他們的固有信念也會成為障礙。個人偏見乃至希望成功的壓力都會滲入研究者的工作中，影響研究結果。

第三個容易被忽視的因素是社會心理。來自同類的排斥會激活人腦中感受痛苦的部分。就科研人員來說，他們關心真相，但也會在意同行及受眾的評價。有時，專家也會屈從于外部壓力。

優秀的研究人員會通過與同事對話來克服這方面的困擾，看是否存在各方都能同意的觀點。還有一種新型科研方法叫“對抗性合作”，在這種模式下，持不同觀點的研究人員共同參與到開放性項目中，最終要達成一致。

普通人也一樣。如果你認為某個觀點是對的，如“飽和脂肪是健康的”，你就可能不知不覺地尋找與自己觀點一致的信息，還可能受親友和社交媒體上的流言影響。

你可以通過閱讀不同立場的資料和傾聽不同的觀點克服這種困擾。你應當接觸最新的證據，與更多的人交談，并隨時更新自己的觀念。

下次看到與常識相悖的新聞標題，請務必提醒自己：這些只是用來吸引眼球的，負責任的研究報告不會在專業期刊以外的地方首發。你應該仔細閱讀報道，考慮它是基于隨機對照試驗還是相關性分析，單次試驗的規模有多大，并反思研究人員和你自己可能存在的偏見，還要考慮研究是否是由聲譽良好的機構開展的，是不是發表在同行評審過的期刊上……

最后，科學研究體現為一種過程，而非結果。不必理會那些聲稱自己對某個問題有100%把握的“專家”。相反，假如對方說“目前，我還沒有完全確定的結論，現有的證據讓我有80%的把握……”，那么，他的觀點起碼可以作為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