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

王小忠

漂泊者又感到了孤獨。前所未有的孤獨折磨著他，他覺得日子就是一口深不可測的井。

自由而熱烈的萬千朵野花就在四周，就在身下，就那么一圈一圈包圍著漂泊者。他知道，草原實際上也是最孤獨的。

除了孤獨，肯定還有不為人知的憂傷。漂泊者又想起草地上那間小房子里的她。

很多時候，她也是一聲不響地坐在草地上，望著紅紅的太陽像車輪一樣掛在天空，一邊轉動，一邊軋碎四周的烏云。

高原的寒風沒有染紅她的臉蛋，但卻給她戴上了一雙熊貓一樣的眼圈。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厭倦，寫滿了離開草原，返回城里照顧老人和孩子的愿望。

沒有牛羊結伴，過往的只有客人，他們帶走歡愉，留下她在草地上獨自孤獨。看著純凈的天，聽著蟲子爬行的聲音，一顆心會跳出胸腔，和自由牽握，漸漸去往遠方。然而這樣的想象過于奢侈，在過往的人眼里，她就是個妓女。

漂泊者想到這里，覺得喉嚨里仿佛卡著一塊冰，只有冰涼。

漂泊者取出饅頭，吃不下去，又取出一個蘋果來。蘋果又圓又大，是她給他的，也或許是客人給她的。刀子卻是他自己的。他拿著刀子，又想起草地上那間小房子。

陽光刺目，陽光恰好從鋒刃上走過，一道耀眼的光芒射進他的眼里，他顫抖了一下，刀子啪的一聲掉到閃亮的河水里，頓時失去了光芒。

漂泊者嘆息了一聲，又躺在草地上。

他想：“我和她到底是敵人還是分居多年的愛人？對了，我絕對也是個客人。”

[責任編輯 易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