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興蘭

肖師傅9點鐘準時來到自家門店。雖然他知道早有顧客等候,但他這一坐就是一個坑,停不住手里的活兒,得悠著點兒。好在肖師母提前來把電熱桶開啟了。
見肖師傅來了,肖師母忙將塑料袋套在洗腳盆上,放進藥包和熱水,請顧客泡腳。肖師傅則泡上茶,站在門口抽支煙,然后拿條毛巾坐在小凳上,將顧客泡軟和了的腳揩干放在膝上,開始了他那“精雕細琢”的修腳手藝。
肖師傅曾在國營澡堂修腳,體制改革后他就出來單干。他的手藝遠近聞名,那刀兒耍得就像繡花女的針一樣靈巧,你跛腳來,包你平穩走。什么鐵甲、黑甲、灰指甲、甲溝炎、雞眼、繭子都不在話下,以前市委的領導都是請他修腳。他的挖耳手法更是讓人叫絕,在你閉目養神之間,刨得你舒服似神仙。現在,幾家大型賓館都想高薪聘請他呢。
幾天前,他聽女兒肖紅說女婿張強要回來,他很高興,但一思忖就對肖紅說:“紅兒呀,張強曉不曉得我是干啥活兒的喲?”
肖紅笑嘻嘻地回答:“他曉得了又咋樣?怕啥?”
“紅兒,我這個手藝不給你長臉,修腳匠不好聽。張強出身知識分子家庭,怕他面子上掛不住。”
肖紅說:“爸,您手藝這么好,俗話說,‘高管不如小老板’,他憑啥瞧不起您?”
確實,張強和肖紅這兩個大學生,畢業后在北京打拼了多年,到結婚時都沒啥積蓄,靠雙方父母出錢才把喜事辦得風風光光。事后肖師傅拿著女兒女婿結婚的光碟和照片,在街坊鄰居中顯擺了好久,算是掙足了面子。
半年前,肖紅回來生娃娃。隨著一個大胖孫子的降臨,肖師傅高興得像中了頭獎。可是,張強不等肖紅月子滿,就急匆匆地回北京上班去了,臨走時說了句“壓力山大”!
修腳店就在老街上,是自家的舊居。肖師傅兩口子原在門口擺攤修腳挖耳朵,后來按揭買了房,他就把小屋改造一番,開了一個正規的修腳店。
肖紅生了娃兒后奶水特別好,肖師傅就說孫子好口福,叫肖紅不忙去上班,多奶幾個月娃娃。肖紅推著嬰兒車不時也到店里去幫忙。有好奇的顧客打趣說:“肖師傅你招女徒弟了呀?”肖師傅嘿嘿一笑:“這是我女兒,大學生,她和我女婿都在北京上班,暫時在家哺乳帶娃。”肖師傅說這話時,心里充滿了自豪感。
現在女婿要回來,定是要接女兒和孫子走。說真話,肖師傅心里還真舍不得。
“爸,您要真舍不得孫子,干脆把我留下給您打下手。”肖師傅一聽這話,心里很不舒服,他瞪了肖紅一眼說:“去去去,少說這些沒出息的話,自家把娃兒帶好,咱還不缺這幾個錢。”
張強拖著全部行李回來了,一進門就傻笑著說:“爸,媽,我來投奔你們了!”
肖師傅老兩口兒一聽,高興得連說“好好好”。張強打開行李箱,拿出兩件淡藍色的長大褂和兩個頭燈,急忙給他倆穿戴上。肖紅在一旁哈哈大笑:“哇,像個五官科醫生呢!”
肖師傅摸著頭燈走到鏡子前:“嘿,這東西管用,比落地燈方便多了,哈哈哈!”
此時的肖師傅心里別說有多高興,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了。
女婿的到來,讓這一家子說有多快樂就有多快樂,店里家里充滿了笑聲,惹得那些子女在外地的人羨慕不已。
一天晚上,肖師傅皮耷嘴歪地回來,癱在沙發上,連說最近顧客太多累死人了。吃飯時,張強給肖師傅斟上酒說:“爸,辛苦您了!”
“不要緊,睡一覺就沒事了。”肖師傅看著溫和懂事的女婿滿足地回答,隨后又關切地問道,“你工作的事怎樣?有眉目了嗎?”
“爸,我找到好工作了。”張強笑著回答。
“什么好工作?快告訴爸。”
“爸,我們要跟您學手藝!”肖紅搶著回答。
肖師傅噗地噴出一口酒,咳嗽不止。張強急忙起身給肖師傅拍背,同時對肖師傅說:“爸,北大都有學生去賣豬肉,還發了財。爸,我在網上發布了您的信息,還說要拜您為師,同學們都很支持我。”
“哈哈哈!老頭子,這下你出名了,張強說過幾天報社還要來采訪你,說是支持子女創業,減輕社會就業壓力。”肖師母笑得合不上嘴。
“啊?!”肖師傅蒙了!
[責任編輯 谷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