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 壺

胡炎

老早以前，我就跟你們這么大，二十來歲的毛頭小伙兒，胳膊、腿上盡是腱子肉，哪像你們——狗剩子瘦得像瘦狗，冬瓜矮得像冬瓜，胖三你都快成肥豬了，還有你熊四，這么大塊頭，真趕上狗熊了。你們別笑，我現在這一臉褶子皮不好看，可我年輕的時候英俊著呢！看過電影《李向陽》嗎？看過，那就好，李向陽也就比我差那么一點點兒。咱現在書歸正傳，聽說狗剩子你媳婦昨天被打了，是吧？瞧瞧你那個熊樣！不就是幾個小癟三嗎？人家欺負你媳婦你還給人家點頭哈腰的，丟不丟人？你咋不跳河里把自己淹死呢？跟你說，想當年別說自己媳婦，就算是個陌生人，遇到這事，我也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咋的？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我就那么一吆喝，刀架脖子上都不眨眼，管保叫那些小癟三蔫巴了！

冬瓜你笑啥？跟你說，你還別不信。不怕戳你心尖子，快三十了還沒娶媳婦，知道你心里憋屈。不就是長得砢磣點兒嗎？那能怨你？要怨就怨你爹，你想想，你娘不說多水靈，起碼白白凈凈的。俗話說得好啊：“好漢無好妻，賴漢娶個嬌滴滴。”要跟你爹比，你漂亮多了！你說啥？不是因為長相？哦，那也是，這女人啊，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長得好當不了面條吃。你家也確實窮了點兒，可咱人窮不能志短，你說是不是？想當年我比你還窮，可咱在女人面前啥時候都仰著臉，誰也別想把咱看低了。你老嬸子活著的時候你們都見過吧？一枝花，那是絕對的，全村哪個女人能跟她比？你問為啥嫁給我？就沖咱是個爺們兒！

胖三你擠啥眼呢？再擠就沒眼了，小樣兒！不服氣？你老嬸子哪兒都好，就是腦子不太好使，是吧？這你就不懂了，女人是看的，要恁多心眼兒干啥？我看了她大半輩子，心里美著呢！說說你吧，家里有幾個錢，全讓你吃肚里了，殺了賣肉都賣不出個好價錢。為啥？身上凈肥肉，誰要？咋的，坐不住了？你還別聽不進去，老話說富不過三代，就你這樣山吃海喝，啥正事也不干，早晚也得把家敗了。不是我說，你爹娘倆人泥里滾水里爬的，掙下這點兒家業容易嗎？他們就是太寵你，你以為這是對你好呀？跟你說，這是害你！你看我，一輩子干活兒不惜力，省吃儉用的，這才是正經活法，多跟我學著點兒吧！

熊四你撇嘴干啥？笑話我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一輩子也沒干出個名堂是吧？你小子還真沒資格笑話我，咱靠自己力氣吃飯，一不偷二不搶，不怨天不怨地，咱認命。不過你小子可不能認命，年紀輕輕的，整天待在家里多窩囊。你得出去闖闖，明白嗎？別姓熊還真成了熊包！想我年輕的時候，跑到省城闖天下，有一天在護城河里，我還舍命救起了一個失足落水的女人。你知道這女人是誰？說出來嚇死你，省長的老婆！知道省長是多大的官嗎？那就是過去的巡撫大人！跟他比，鄉長、縣長就算市長能算官嗎？更別說咱的小村主任了，那簡直就是一條蚊子腿。省長親自請我吃飯，兩口子千恩萬謝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還跟省長拼酒呢，三下五除二，我還沒上頭呢，就把省長灌翻了！

哎，你們站起來干啥？都往我這兒偎偎，我的故事還多著呢！你們別走呀，嫌我老頭子絮叨了？狗剩子，你別走，讓他們后悔去。來，坐近點兒，咱爺兒倆再好好嘮嘮。你說啥？我一輩子膽小如鼠，遇著事就躲？你就胡扯吧！我幾十年怕老婆，把我那缺心眼兒媳婦當神敬？跟你說，那才是爺們兒該干的，不知道疼老婆的男人純粹二百五！還說啥？我是個大懶漢，一輩子沒出過門，連縣長都沒見過？我不怪你，省長請我吃飯的時候你還沒從娘肚子里鉆出來呢！啥？我一輩子編瞎話誆人，沒一樣事是真的？放屁！跟你說，我連做夢都相信那是真的，我這輩子就是個爺們兒！純爺們兒！

嗨，你也想溜了？嘴里嘀咕啥？我是個噴壺？你個兔崽子，敢罵我是噴壺，有種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個龜孫！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