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把件

蔡永平

今年晉升高級教師職稱的名額給學校分配了一個。學校召開教職工會議，討論修訂《晉升職稱管理制度》，教師們群情沸騰，建言獻策。胖墩墩的石校長緊繃著臉：“嚴格按照管理制度，嚴格按照評審程序，公平、公正、公開、擇優推薦晉升人選?！?/p>

趙智老師細細研究了《晉升職稱管理制度》，心中竊喜，按制度中的歷年來年度考核等級、考核排名、教學成績、教研成果、榮譽獎勵等方面考評，他的成績一定能獨領風騷，遙遙領先?？伤闹秀枫凡话?，誰知這名額最終會花落誰家！

為晉升高級，趙老師傷透了心，生了一場病。趙老師多年來一直擔任畢業班班主任，成績在全縣名列前茅，參加省、市的課堂、論文競賽，獲得過許多榮譽，他是省級骨干教師、市級優秀教師、縣級名師……二十多年辛勤付出，成績斐然。大前年，上任校長洪校長給趙老師做工作，說他要晉升高級，就不要跟他爭了；前年洪校長向趙老師訴苦，說局長的小姨子要晉升高級，發揚奉獻精神吧；去年趙老師晉升高級的表都填好要上報了，洪校長交給他一封字跡潦草的信，說學生家長反映他課堂上歧視、辱罵學生。他向洪校長申訴，最終卻不了了之，這莫須有的罪名讓“煮熟”的高級飛走了。后來知道，補上的女老師跟洪校長的關系深著呢！

趙老師整晚失眠，頭疼如裂，頭發大把地掉，成了禿頂。醫院診斷，說是腦神經衰弱，中度抑郁癥。趙老師吃了一年多的藥，基本痊愈了。現在，又提晉升高級，他的病蠢蠢欲動。

學校考核小組按《晉升職稱管理制度》，按部就班地展開工作，條件審核、項目核對、量化計分、成績統計，每一項程序透明公開，每一項結果張榜公示。

趙老師放心了，新來的石校長秉公辦事呢！

發小王有財來找趙老師，他開玉石古玩店，腦子靈泛，人稱“小諸葛”，生意做得大。趙老師高興地說了晉升高級的事。

小諸葛沉吟：“捉個麻雀，也要撒些秕谷子，你要吸取前幾年的教訓呀！石校長喜歡玉石，昨天去店里，對一件和田玉把件喜歡得不得了。”

趙老師撓頭：“不合適吧，石校長是那樣的人嗎？”

小諸葛嘴角一撇：“你呀，書教迂了，天上哪有掉餡餅的美事？你送了他收了，這事就板上釘釘了。”

趙老師低頭，搓手。

小諸葛扳著指頭算：“升了高級，一月多拿八九百，三四年就把玉把件的錢給掙回來了，以后全是賺的，這買賣賺大了?！?/p>

趙老師紅了臉，咬著嘴唇點頭。

趁月亮沒升上來，趙老師揣著玉把件去了石校長家。這玉把件溫潤剔透，色青白泛亮，雕琢了幾朵或盛開或含苞的蓮花，底部黃斑點的皮子渾然而成蓮的根，古樸靈動。

對趙老師的不期而至，石校長有點兒驚愕。趙老師雙手奉上玉把件，一下點亮了石校長的眼。他小心翼翼地把玩，咧開大嘴，沒了眼睛，連聲贊嘆：“好玉，玉中珍品！”

石校長緊繃著臉，堅辭不收。趙老師急得幾乎要哭了，一個勁兒地說：“就一塊石頭，一塊石頭……”

石校長晃著腦袋，笑瞇瞇地收下了。

明亮的月亮高懸在天空，汗涔涔的趙老師蹣跚著回家。他內心五味雜陳，只愿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過了一周，考核結果公示，趙老師排名第一。

趙老師填了表，上報了表，一顆心落到了腔子里。

晉升高級教師的文件下發，趙老師請小諸葛在酒樓吃了大餐。醉眼蒙眬的小諸葛拍著趙老師的臂膀：“我的招數高吧，這里面學問大著呢！”

第二天，石校長叫趙老師來辦公室，笑呵呵地向趙老師道喜，趙老師連聲感謝。

石校長拉開抽屜，取出玉把件，塞給趙老師：“君子愛玉，取之有道，完玉歸趙，我不收下，怕你睡不好覺，犯病呢！”

趙老師雙手接過玉把件，眼睛濕潤了。

石校長指著玉把件，緊繃著臉：“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清廉純潔，我們要做蓮花一樣的人！”

[責任編輯 晨 飛]